自从吴丹英招揽班瑶入店,替她护送货物后,又接连招了赵青、刘康二人进店,给班瑶打下手。他二人皆年方弱冠,一个壮实力大,一个瘦小却行动敏捷,都有些功夫底子,虽是三脚猫,但也够班瑶来教导。
红卉棉行拓宽销路不久,棉布还是就近销售,班瑶她们需要押货的路途既不远,也不频繁,尚得轻松。而吴丹英经营有道,不到半年,利润便涨上三倍。年底,当班瑶、赵青与刘康押完今年最后一趟货,回到店中时,吴丹英热忱地包了三份红包发予他们。“年底发财,人人都有份,只是你们的多些,可别在众人面前讲啊。”吴丹英欢欣地向他们嘱咐。
次年,红卉棉行的生意愈加红火,店中不得不增加人手。加之外地来的订单越来越多,只有三人押货怕是分身乏术,于是又张榜招人。因告示之上,待遇写的明白又诱人,来应聘者不少。班瑶应吴丹英安排,为她面试人选。
按预估,押货者,招满九人即可,七天下来,才选到三个合适的人。今日时至傍晚,连一个人都没看中,班瑶心累,一旁的文书却看她是要求太高,须得去江湖中找江湖人士,才能招满。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临下工前,班瑶撑着脑袋发了好一会呆,赵青和刘康与她告辞都没听见。“老萧,老萧?”来人张恭训,趁着店门尚开,小步进入,来到班瑶面前,叫她回神。班瑶回神眼看来者,顿觉无趣,拿起手边空荡荡的茶杯饮茶,却只尝到一滴。
“想是好茶,都没了,杯子仍有余香。老萧,你在此,过得很是滋润啊。”张恭训恭维道。
“都快到时辰了,来此有何贵干?”
张恭训笑嘻嘻,“是快到时辰了,白天抽不出身嘛。然而小弟向往此地,紧赶着也要过来,想看看,还有与姐姐共事的机会吗?”
“什么姐姐,这时候倒会叫一声姐姐了?”班瑶摇头叹息,“你的本事,来这里还差些。”
“不差呀!昔日在陈老板那里共事,你是知道我的,功夫是不如你,但也是机灵的,口舌也伶俐,来这里混口饭吃,总是有底子的吧?老萧,就照顾照顾老朋友嘛。”
“我照顾了你,就照顾不到吴老板的钱袋了。”班瑶起身送客,“老实说,陈老板店里的,综合来评,唐云不错,要是他来便好。”
“唐云不行,死心眼不行的。老萧你就看看我啊,给个面子啊。”张恭训仍不放弃,便是班瑶招呼杂役来扫他出去,他也要转着圈回来。“要不这样?我把唐云带来,你一起招了我们,行吗?”
“你们两个都来,那陈老板是折损多少人,还都来了这里,不是要结仇么?况且他允许你们辞工?”
“哎呀!”张恭训忍不住夺过笤帚,回道:“工契上又没写不能去别处应征,若是陈老板不许我们辞,大不了就效仿你,愣是不去他那里不就行了?”
“真要效仿我,也得闲上一年半载再来。好了,走吧!”班瑶不耐烦了,一招擒拿手,将张恭训提出店外。
此事不算完,而后连着半个月,张恭训天天找空档来红卉棉行,乞求班瑶青眼相加,哪怕是大雨天也不例外,甚至真的拉来了唐云,一起来应征。吴丹英知晓他们两个的经验,倒也有意收他们入店。班瑶见状,只好私下提醒吴丹英,恐与陈老板结仇,望多考虑。吴丹英却笑道:“暗地里、明面上,恨我的不少,多一个还算少的。无妨,就把他们招来便是,谈妥了,就签文契。”
班瑶无奈,只好答应,张恭训他们满心欢喜的先回去辞工,再来签下工契,此后又把史豪也拉了来,本想加上铁荣,可铁荣知晓石金娥在这里,知趣没来。
陈老板眼见自家人溜去别家,还是同一家,很是不高兴,记恨于心。他知道吴丹英人脉广,财路多,和自己又不是做一路生意,偏从他这里挖角,不知安的什么心。“不知廉耻的奴婢!对你爹耍阴招!早晚翻船!”砸了数个瓷杯陶壶,陈老板才稍稍解气。他想报复回来,但又不敢正面去找麻烦,毕竟吴丹英的人脉,他还是有些忌惮的,只好另想法子。
在丁姐攒够了本钱,要租店面开张时,被陈老板闻知。他曾听说,吴丹英曾多次热情聘请这位丁姐,丁姐都不为所动,而丁姐织艺超群,若是能以她为矛,定能挫挫那吴丹英的威风。
于是,陈老板便备上厚礼,向丁姐献上诚意,要给丁姐的店铺投银子。丁姐欣然接受,二人商议好,店铺所赚,陈老板能分到三成。
开张之前,招牌刚挂上,陈老板就命人取下来,只因他不喜“月楼”二字。这二字会让他联想到“戴月筹”吴丹英,便是一想起就双眼发红。
“月楼是我的闺名啊,陈老板是看不起吗?”丁姐极为纳闷与气愤。
“啊,没有,没有没有没有!”陈老板心中忽感惊慌,这些时日,都没记得合伙之人的名字,“‘月楼’不错,我让人换下,是看招牌挂歪了。望丁娘子海涵。”
招牌“风波”勉强平下,陈老板又主张开张那日大宴宾客,由他来出钱,好出风头。于是,月楼棉铺开张日到来时,门前十里长棚,美酒鲜鱼,宴请来客,轰动一时。来吃饭者,也不好意思一文不出,至少买了一匹布回去,布匹一角织有“月楼”二字,是店铺的标志。而来人太多,到最后早已售光,没得卖了,只好留下订单,等过些时日来取货。陈老板趁此大作宣传,使大家得知,月楼棉铺的棉布一价难求。而丁姐织成的棉布确实为上乘,实在对得起宣传,招牌就如此打响了。 m..coma
起初,陈老板决计拿月楼棉布与红卉棉布对打,论品相与质感,月楼更胜一筹,因此吸引了不少原本属于红卉棉行的客流,货单越来越多。为了能应付这么多客人,陈老板向丁姐提议,多招些织工人手,并把手艺教授给他们,好扩大生产。但是丁姐不同意,她的独门技术是不想外传的,心中也另有想法,只需陈老板来配合就可。
吴丹英眼见自家的红卉棉行生意逐渐低迷,甚为不安,好不容易安下心来做正经生意,若是赚不了,难道要回去重拾秘药生计么?她思虑一番,决定降价售布,又贴补进不少银子,订做许多小礼,每售出两匹,便相赠一枚。如此一来,客人回流些许,只是尚补不了投入,吴丹英只好私下又开始自制房中药与玩具,好送去富贵家,向老爷夫人们赚些银子。
而丁姐那里,不少客人千等万等,终于轮到自己拿到心仪的布匹,拿到手中抚摸品看,深觉等的值,甚至有些人当堂流下泪来。此后,丁姐交代店中人员每日限定下单,不宜多,又向陈老板请教,依当下行情,价格抬高到多少合适。如此一年下来,丁姐的月楼布逐渐升为真正的“千金难求”,多为富人家所买,除作自己穿用之外,也常作厚礼相送。
一日,吴丹英在暗房中锁门闭窗,私制□□。正专心致志时,忽而叩门声响起,她被吓了一跳,抚着胸口去启开一道门缝,原是班瑶肩扛药袋来到。她放心的开门,让班瑶赶紧进来,而后又赶紧闭门。
“这三个月来,都叫我各处买药材,本地没的了去外地买,红卉棉行是要改作药铺了么?”班瑶抱怨道。
吴丹英斜了班瑶一眼,一边捣药一边说道:“讲的什么话!让你买药材,银子又少不了你的,信任你才敢交代你来做。再说赵青他们,你都□□得不错,干活都有效率,押棉布的活也放心。”
“那分红呢?”
“哎!总惦记着分红!我有赚到了肉,还少得了你的汤?”
班瑶无奈,她看着药杵飞快地捣碎药材,又见素手利索地将其捏成药丸,便问道:“作这些用在何处?”
“用在赚银子处,做这些利润颇高,却上的不得台面,不然,谁会想开棉行?”
利润高的药丸……房中药?班瑶内心了然,苦笑出声。吴丹英见她样子,便道:“有何好笑?这些药可是保住了我们这家店,保住了你每个月的月钱。”
“多谢此药大恩。”班瑶向满桌子的药材抱拳,戏作致谢,倒逗得吴丹英笑了。班瑶终于重新在她那终日愁眉横目中见到笑容,而班瑶也心知,吴丹英忧愁的,便是那家月楼棉铺。
“其实吧,不用同月楼争,两家财路不一样。”班瑶劝道。
“又讲什么话了。你看得出争的是谁?财路在哪?”
“倘若吴老板能先放下这些药,去外面散散步,再去月楼棉铺坐坐,就可放心了。”
吴丹英丢下手中药,叉腰讥讽道:“轮到你来教老娘做生意了?你去光顾月楼棉铺了?”
“我家与丁姐住的不远,常有来往。月楼棉铺嘛,是有去看了看,她那里的生意如今是和大门大户的人家做,在显贵富绅间流通,寻常人家要买,也得勒一勒裤带子。我们红卉棉行的布虽然普通,可染的花样多,因此品貌也不差,价格是不比月楼,却可面向寻常大众,既满足他们追逐潮流、时常翻新的心思,又能叫他们买得起。如此上下两条路,各走各的,不就能和气生财吗?”
班瑶一席话语,提醒了吴丹英。自己近来两耳不闻窗外事,如此简单的道理,竟未拾得起来。她暗自懊恼,可面上逞强,“这些事,我早便知晓,你下去吧,强留在此处,是要讨药吃吗?”
听吴丹英这么说,班瑶竟真拿起一颗药丸往嘴里送。吴丹英瞪大了眼睛,见她真的嚼了又咽下,紧张地问她有何反应,班瑶舔了舔牙齿,回道:“吃起来像山楂丁,咽下去时,又清凉了咽喉。倒比我以前吃过的‘凤还巢’好吃。”
“哈——呀!你这个女子,面上看起来正经,居然嚼过房中药。”
“什么房中药,说是房中药,吃下去就只有一点热,同喝了一钟烧刀子一般。都是吹得天花乱坠,仿佛是八卦炉里的仙丹,实际都骗骗人的。”
“好了好了,别说了,别去外面说什么骗骗人的,我还要换点银子呢!赶紧出去吧。”
送走班瑶后,吴丹英将药丸都包装好,随后出店乘轿子去各大户人家拜访,一来是因近来走动的少了,该多联络联络,二来则是为了打探月楼布在富贵人家的行情如何。随后又派遣了好几个伙计去月楼棉铺买布,她则坐在不远处酒馆中观察,待伙计回来将店中详情告知。几番下来,已了然市情,心下深觉爽快与轻松。
想当初,她聘请来薛姐入店,就是看中她的染布手艺,可是自己却未好好利用,白白浪费了不少时间,否则便好早早打造好招牌,何用月楼棉铺抢得先机。此后,她一步步踏实地规划与实施,果然,红卉的棉布依当初班瑶所言,在寻常人家中畅销。为防他人盗名,也在布匹一角织染上“红卉”二字。
至于陈老板,以月楼布为矛,打落吴丹英的计划落空,自己的伙计被挖走的一“仇”没报成,但因投资丁姐的月楼棉铺,并相助经营,却也收益颇丰,也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只是他心里依旧放不下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