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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第五十五章 立契

    天至蒙蒙亮,班瑶迷迷糊糊醒来,胃里突犯恶心,下身颇感尿急,急忙起身,才发现自己竟于地上宿了一宿。周围铺设整齐雅致,徐宜光正在床上熟睡,这一看,不想自己竟醉入卧室,赖在了拔步床中。

    尿意又催,班瑶直往外冲,碧云、潇竹正在内厅整理,见班瑶的样子,又是刚起,心下了然,引她又往里走回拔步床,来到一处由小隔遮挡的厕桶处。“娘子就在这里解手吧。快些。”

    此处被熏得喷鼻香,一时让人忘却是五谷轮回之所。待碧云她二人离去,班瑶才放心解手。解决后,忍住欣赏这座素漆花梨木拔步床的心思,班瑶赶紧出去,迎面潇竹贴心地端来洗漱用具,让班瑶洗脸漱牙。

    碧云又捧来一盘早点,并笑道:“娘子你瞧,我们一早上的,多贴心照顾,可别怪我们昨晚让你睡地下。”

    “我没怪你们啊。”班瑶咬了一口米糕,忽而想起,自己是在这里过了一晚,那家里……小菱,还有金娥……

    她慌忙叼着米糕跑出去,跑到门口处,对着大圆镜梳理好发髻,而后急急离开徐府。一路奔回家门口,小菱与揣着棉布的石金娥正一起出门,差点与班瑶撞个满怀。

    “昨晚你去哪里了?都不见你人影。”石金娥问道。

    “噢,这,喝酒去了,你身子好了?”班瑶解释不出什么来。

    “小伤风,要拖多久才能好?你平日不爱喝酒啊,竟喝了一宿?还穿的这么好看?”石金娥笑道。

    “好了,别问了,回来说。你是去吴老板那里吗?我随你去。”班瑶立刻帮忙给门上锁,石金娥拦住她,“你糊涂了,小梧还没出门呢。”

    “哦哦,忘了,没到时辰呢。那我与你先去吧。”

    在红卉棉行,将棉布换到钱后,吴丹英将后院这些妇人留下,欲雇请她们以后来店中织布,领月钱以代织成来收。大部分妇人欣然接受,与吴丹英签了工契,石金娥也不例外。

    吴丹英见状很是高兴,只是不接受的人中,有位丁姐,她很中意,便特地上前再次请她入店,丁姐依然婉拒了。这群妇人之中,丁姐所织布匹最为细软,乃上品也,吴丹英正是看中这一点,好作为自己棉行的特色。丁姐心知肚明这一点,若应允入店上工,每月与她人领一样月钱,实有亏,不如依原样让吴丹英收布好赚,且她自有打算,要多攒些本钱,自己来开一家店铺。

    看她离去,吴丹英不甘心,但也只好从后议计。她转身回去,见班瑶犹豫不决,却合她意。她要雇佣班瑶,却不是让她作织工,而是拾起以前的行当。“萧娘子,你过来,我有事相求。”

    那副笑容,使班瑶心里犯难,“是又去徐府的事吗?”

    “不是,怎能每一回都是去徐府?是另有好事。”吴丹英引班瑶去偏角处,“我这棉行生意,不止做在本地,也需销往他处,那便需要能护保货物的人。萧娘子以前干过这类活,如今我以此来请你押货,你可有意?”

    “敢问,工钱如何?”班瑶更关心这个。

    “比着在陈老板那里的待遇来,如何?”

    “在陈老板那里,通常押一趟,得三两左右,我不想多,多涨一两就行。此外,还要每月得二两月钱。”

    “这不多?”吴丹英干笑道,“但也可商量。”

    班瑶十分中有九分满意,只是还有一点,她继而说道:“押货不简单,路上除了防盗防贼,还须防范猛虎豺狼,又风吹雨打日晒的,一回下来,心力颇累,因此休息须足,不能无缝相接相运。倘若到时,吴老板执意一趟接一趟,不给作休息,那便是神君天将、金刚罗汉,也承接不下。这一点,吴老板可答允?”

    吴丹英心中飞快盘算,继而发笑,“萧娘子啊,你倒会算计。你这些要求,太享受了,我是请尊神来了,不如去另请几个小伙子来,总计下来,要划算。”

    班瑶笑道:“那不错啊,只是要多请。我在陈老板那时,他明显不肯多雇些人,累得我们要死要活的。吴老板将来必定生意兴隆,那押货的人数就更不能少了,机敏的、熟路的、武力高强的,都要有。”

    吴丹英一时语噎,却也思索起班瑶的话,有几分道理,只是她这些要求有些过了。“若按你所提,也不无道理。且照你本事,与你肯出几分力来算,月钱须削去一两。”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这就不用削啦。吴老板为押货雇来些许人,未必是各个身手不错吧?平时我可教导他们功夫,那一两就算做我每月的教授之出。不亏你的吧?”

    “怎么不亏?那削掉三钱,就看你要不要了,你若不要,我去陈老板那里挖人。”

    “好,既然吴老板诚意满满,我也不好再推辞了。那方才所言所求,仔细写明在工契上,如何?”

    吴丹英看着班瑶那张妩媚明艳的笑脸,暂作“认输”,“你这个女人,还蛮精的呢!”

    吴丹英这就带班瑶去偏厅,让文书另写工契,班瑶边说边看文书书写,写到差不多时,吴丹英说道:“这往后,娘子便不止是押货了,待多招来伙计做押货,萧娘子负责教导领率,也是管理之人了。”

    “管理之人?”班瑶听到此话颇有灵感,叫文书把这一条也写进去,又补充道:“我每年底能得分红……”

    “停!”吴丹英急忙打断她,“分红?想的太多了。”

    “我都是管理之人了,总该有些分红吧。分红也不要多,吴老板算着给就行。”

    吴丹英不悦,“分红一事,总得看店中收益与你的表现,一年后,方可议定。而今,我棉行经营不久,不敢许承此诺言。”

    班瑶也明白,也没紧盯着要分红,就看纸上所写,十分合意,便同意了,签名画押,而后去寻石金娥离开。

    吴丹英细读了那份工契,随后收好。她十分庆幸童年时上过两年学堂,识字不少,不然,恐怕在文契与账本上,只能做睁眼瞎。只是可惜,只上了两年学,家中落魄,念不起了,还被卖为奴婢,若不是后来使些歪法子,好脱奴从良,哪有今日。

    石金娥本遵循习惯,要去采买棉花,班瑶笑着提醒她,“往后去吴娘店中织布了,棉花自有她提供,何需你用钱?”

    “也对,我差点忘了。那就早些回去吧。”

    “欸,不急。”班瑶遥指十字路口的一家酒馆,“去那里满足满足口腹之欲先。”

    石金娥想她昨晚竟因喝酒,彻夜不归,这还是早晨,她竟又想喝酒,不免叹气,“都说酒喝多了伤身,昨晚喝了一宿,何必又要喝呢?”

    听此言,班瑶愣了一回,才笑回道:“我也不是去喝酒,就吃些东西。要不然,打包回去吃。”

    “你究竟是和谁喝酒去了?也不说说。”

    “回去说,回去说。”班瑶推着她往酒馆走去,偏遇着铁荣、张恭训与唐云从里面吃完早饭出来。

    “多日不见啊。也来吃早饭?他家新出的雪藕不错,推荐一品。”张恭训上前搭讪。铁荣也走上前来,离近时,又停步退却,远远作揖。

    班瑶看他们都这个时辰了,竟在此地用早饭,离陈老板的店可有些距离,疑惑不会来不及上工么。她欲问时,张恭训却一张大嘴直言先说道:“陈老板最近在这附近开了家分店,我们三人被分配来帮忙。两位娘子,要去看看否?”

    “改日便去,谢仁兄好意。”班瑶与石金娥与他们道完礼,便一头进店,利索地点完几样菜,打包回去了。

    徐府,疏华院,林又芳与徐休夫妻所卧之居,正有林又芳与徐家两姐妹围坐谈天。今早携丈夫从顾家回来的徐静远,见过父母与祖母后,立刻去寻妹妹。恰逢徐宜光被请去疏华院,她也一同去了。

    “真的?她真的这样说来?”徐静远惊奇地问道。所问是何,为昨晚徐宜光与班瑶醉后之言罢了。

    “真这样说。”徐宜光笑道,“碧云那些丫头,感叹西施、貂蝉她们身不由己,男人除敌不行,就推女人去。可萧娘子说,舍生取义之事,未必都是男人说了算,女子也立于天地之间,不想朽于斗室之内,眼见国家危急存亡之时,亦有建功之心、报国之志。寻常的建功立业之路都不让女子走,那也只好曲线救国,以垂名青史。”

    “酒醉之语,也难为你记得请。”林又芳摇扇笑道。

    徐宜光道:“嫂嫂听笑了?不生气了?”

    林又芳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不就是昨日请你来,你推脱不来,我亲自去请,只能闻到一院子酒气。”

    “好了,今日都有我在,我们也吃回酒。”徐静远如此建议,接着吩咐丫鬟去端松花酒来。

    丫鬟刚出门去,徐休便进来,问林又芳写首小诗给他。林又芳斜眼看着他,冷笑道:“你伸手找人捉刀的本事越来越好了。这回是要去跟谁作自吹自擂?”

    “这都是什么话?你的才华得人称赞,你我面上也增光啊。”徐休半蹲在林又芳的坐椅边,央求她动笔。可林又芳看他这样子,更为动气,挣开徐休摇她胳膊的手,怒道:“少来!平日若多花心思用功,何至来求我代笔?便是当初举人也考取了,何用靠着祖荫进的国子监,这时候你倒讲面上增光了。”

    听林又芳言语有怒火,又明显在数落她弟弟,徐静远便上前好声相劝:“夫妻便少讲难堪的话了。休弟所求,想是舍不得你的诗才落尘。要是由他自己来写,也不就是差了。”她又转头对徐休说道:“你也不是胸无点墨的人,听说你在南京时,所写《寒秋湖记》、《山园听蝉》、《论腐萤》,都为人称道,写一首小诗,不该是信手拈来么。”

    “呵呵呵,”林又芳在一旁以扇掩嘴笑道,“这三篇啊,名声都传到这里了啊,可不巧,却是我捉笔的。”

    被戳穿往事,徐休满面失色,怒指妻子道:“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写就不写,这家里又不止你一个才女。我有的是事业要应酬,你不过闲卧在室内,连这点都不肯动动指头。”

    “好啊,你应酬你的,我主张我的。你的事业我做不了,那就走别的路子。家里弄间书刻坊,来留存我的诗文。”林又芳不服气地怼嘴,越说越上头,她走到徐宜光的身边,感叹道:“那位萧娘虽是粗野之人,可有句话却说对了,寻常的建功立业之路不让女子走,那便只好‘曲线救国’了。”

    “萧娘?什么萧娘?”徐休转移了注意力,“昨晚在妹妹院中呆了一晚的那人?妹妹啊,昨晚你们的酒劲弄得满府都察觉了,爹娘倒是没讲什么,但是大哥的说教要免不了了。”

    满府都知道?大哥要来说教?徐宜光苦笑,“小哥哥,帮帮妹妹,免了大哥哥来讲我,那首小诗,我帮你写了,怎样?”

    “好,好,妹妹有难,哥哥岂能不帮?谁受得了大哥唠叨?小诗快帮我写来吧。”徐休“奸计得逞”,立即为徐宜光铺纸研墨。徐宜光挥笔写就,将诗交给徐休,临了也劝他要多用功。徐休满口“知道了,知道了”,出门去前,还对林又芳摆臭脸。林又芳看他那样子,气得拿扇子轰他,仿佛是要扇走一股晦气。

    徐静远看他们这般,直摇头,她去揽过林又芳,问她书刻坊一事可当真。林又芳自然是作真打算,书刻坊一开,不只是刻她的诗文,徐府上上下下能舞文弄墨的,都能有刻。徐静远无奈,“想得不错,总该有爹娘应允。”

    “书刻坊一事,我可同嫂嫂一起去和爹娘说。今后,我也用得到。”徐宜光这一说,正是为她的著书之计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