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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匕首

    母亲死了,他只看见他母亲倒在她的怀里,外公大叫是她杀的。一夜间,父亲、舅舅也死去了。外公在大舅妈的猛掐人中下,苏醒过来,强撑着与曾外祖母商议追杀她的事。他们先将死去的家人收殓,随后又要安葬那院中死去的打手。

    墨玉一直守在灵堂中,守在母亲的棺木旁,无心吃喝。可毕竟他还年小,聂贤可怜他会撑不住,偷偷叫他吃点肉丝粥。他才吃下半碗,又见血光,几个外公的打手围杀了外公,他们抢掠了不少家当,冲进了灵堂,要杀墨玉。多亏聂贤机智,拿香灰迷了他们的眼,紧急拉着墨玉逃离。他们逃到柳慰莱身边,这才发现,不只是那几个打手反了,有小厮婢女卷了细软跑了,家丁们肆意争夺剩余家具珍玩,如同饿狼抢食。杜雨包了点衣服首饰,跑来问柳慰莱他们一同逃走,红枫山庄此时是待不了了。柳慰莱当机立断,让聂贤把她房内的妆奁绸缎包了,然后打开房内暗道,四人一起钻了进去。

    那暗道中藏有食物,他们又包上食物,于暗道中商议清楚,让杜雨带墨玉回她娘家藏上一阵,柳慰莱则和聂贤去聂贤的娘家求援,随后,从暗道另一头逃出山庄。逃出后,可不意味着从此就安全了,危险重重。那几个杀了柳啸鹤,被香灰迷了眼的打手,见山庄被卷的差不多了,自己没争夺到多少,气愤地杀害了滞留庄中的家丁婢女,遍寻柳慰莱他们不着,怕他们早已逃之夭夭,万一他们找到救兵,自己恐怕已无生路可言。于是,他们决定,杀尽柳家人。那几人,四处打探他们的消息,终于在一座小镇上瞄见墨玉的身影。墨玉与杜雨在这座小镇投宿一间客栈,本以为能安心住上一晚,却发现那些贼人的身影。趁夜,雨还下着,杜雨带着墨玉偷偷从客栈后门溜出,朝着另一方向悄悄摸出镇子。不料却有三人在镇子东门口那儿徘徊。杜雨为了能让墨玉安全逃离,塞了一些银子给他,自己甩着包袱,招摇着从那三人面前跑过。

    那三人果真被她引了去,墨玉忍着泪,不敢朝两边看,一心向前逃去。却才没逃出去多远,被折回的一人捉住。“你小子,乖乖受死吧。”墨玉不由地闭上眼,绝望地等待着大刀砍去他的性命,他想起母亲,想到母亲的血液与一片片的枫叶,想到她的背影。他攥紧了那枚破损的双鱼墨玉佩,听着刀刃破风的声响,忽而有什么东西滚落于地,脸面上淋下湿热的液体,他蓦地睁开眼,他看见她了,她救了他。他擦掉脸上的血泪,紧紧地拥抱住她。娘,您一定在保佑我。

    “你的家人呢?”墨玉松开班瑶,想起二舅妈来,急忙指了指舅妈跑去的方向,引班瑶去救人。一眨眼,班瑶便没影了。等到墨玉跑去,那剩下两个打手已被斩杀。班瑶扶起中了两刀的杜雨,墨玉注意到,她的裙子背后有一块血渍。“你受伤了。”墨玉道。“我没受伤,她才受伤,很重。”班瑶边说便扯下一段布给杜雨包扎,杜雨看着衣服被撕有些心疼。“可你裙子上有血。”墨玉指出道。“那是月经。”班瑶答道。杜雨因伤势疼地说不出话来,班瑶劝他们道:“追杀你们的人都丧命了,离镇子不远,别乱跑了,回镇子里找大夫吧。”说罢,她将杜雨让墨玉搀扶,随后收起长刀转身离开。

    “你要去哪儿?”墨玉喊道。“她若留下……嘶……镇民容易发现……嘶……人是她杀的。”杜雨忍着伤口疼痛安抚墨玉。墨玉懂得,却不甘心,他极为想跟着班瑶,可是二舅妈此时极需要人照顾。“去吧,”杜雨放下墨玉的小手,“她能护你平安。”

    又落起雨来,班瑶冒雨前行,忽而听见有人呼喊,原来是墨玉。她停下,那墨玉上来就要牵她的手,却被她先发问道:“你舅妈呢?”“她让我跟着你。”“那她呢?她伤得严重,不管她,万一出事。”墨玉低下头,更加愧疚了。班瑶牵着墨玉返回镇子,但已找不见杜雨的身影了。前路茫茫,愿她得保佑吧。

    墨玉现在成了班瑶头疼的存在,她得带着他,可带他去哪里呢?青琼是不成的,她要回去为师姐报仇锄奸,事若不成,怎能留在青琼;原先杜雨是要带他去娘家的,可这墨玉,却不清楚杜雨娘家在哪里;各县的葆遗堂、育婴堂,也不知还收不收他这般大的孩子了。她想起萧鹿清的劝告来,她救了墨玉,难道要花上下半辈子去照顾他吗?这太可笑了。他二人坐在火堆旁,烘烤从河边擦洗干净血迹的衣裳。班瑶灵光一闪,便问墨玉:“你想去寺庙吗?或是道观?”“去烧香吗?”墨玉问道。“是让你出家。去那里总比跟着我安心,也饿不着你。等长成人了,再还俗便是。”墨玉拼命地摇头,害怕自己被抛弃,扑到班瑶怀中哭闹起来。班瑶嫌弃地推开,“这是为你好!我要去杀人,你总见过我杀人吧。就这样再跟着我,没好日子过的。”“为什么要杀人?”“要报仇,他们害死了我师姐,我要他们偿命。”墨玉想起偷听到的外公他们的谈话,想起母亲的死,忽然心惊肉跳,班瑶凶恶愤怒的眼神,让他以为,的确是她杀死了他的妈妈。一瞬间,仿佛天崩地陷。

    夜晚过去,当班瑶醒来时,发现墨玉已经不见了。她四周找了一圈,也未见踪影。或许是逗留在何处玩耍,或许是迷路了,班瑶一开始十分焦急,旋即冷静下来,决定把他抛于脑后,她带着他太麻烦,对墨玉来说也太危险。她努力忘掉那个孩子,狠下心独身启程。

    从来,从来就不像如今,路途显得如此遥远,班瑶开始怀疑她当初是否判断错了位置,她再这么往东走,见到的不是青琼谷,而是一片大海。又来到一座小镇,她仔细请问了好几位路人,方能确定,继续往东走是对的,是她脚程慢了。她饿极了,正要买两张馅饼果腹,却遇到他人请客,那人正是袁敬山。班瑶起初拿他对不上名字,良久才想起他是谁来,“师妹的好记性尽用在习武练功之上,我这种平庸之人,自不会被留心。”袁敬山自嘲道。班瑶谨慎地尚未动桌上一点菜,道:“师兄出远门来寻我,是钱浩所派吧。这是送行饭吗?”袁敬山道:“师妹多虑了,钱浩他们怎么安排命令,是他们的事,我不掺和,甚至整个同苏堂不会遵循。他们那点诡计,也就能偏偏傻子,勾一勾心怀鬼胎之人。”班瑶冷笑道:“那师兄好生养精神才是,何苦来寻我?为的不是擒我吗?”袁敬山不慌不乱,他把几碗菜推到班瑶的面前,“我若袖手旁观,青琼岂不便宜给了钱浩?师妹难道愿意看那奸徒坐上掌门之位?”“师兄不敢正面与钱浩相冲,才来找的我,让我冲锋陷阵,好给师兄渔利?”袁敬山喝下一盅酒,班瑶终于动了筷。

    “镇中人多眼杂,师妹且随我来。”酒足饭饱后,袁敬山引班瑶去了郊外。郊外,留有几名弟子等候,他们牵着一个小孩,那小孩正是墨玉。“这可是师妹要找的孩子?”班瑶惊疑地看着袁敬山,“是我怠惰了,竟未发现师兄有跟踪我。”“是这孩子走丢了,碰见我了,提到了师妹你。”“那是师妹我小人之心了。”袁敬山笑着,“现在,师妹已可安心了。”虽听他这么说,一面好心好意,可班瑶却不觉平常,从前他俩说不上几句话。“若钱浩偿命,青琼的掌门是由袁师兄来做?”袁敬山心里得意,面上不显露,“师妹客气了,掌门当由师妹来。”班瑶故作吃惊,“不客气,袁芒师兄的才干,应由他来。”袁敬山懵了,从云间掉落谷底,自己从来不入他眼,现在这般情形,仍是被排除在外,不甘心,“袁师兄才干的确令人钦佩,但他一心扎在同苏堂,掌门还是选位顾全大局的。”“谁又是顾全大局的?”袁敬山正要整理些绕话来引明,班瑶装作顿悟的样子,“啊——是师兄你。”看着袁敬山忍不住勾起的嘴角,班瑶笑道:“师兄想做掌门可直说,藏什么。”袁敬山道:“掌门不好说,师妹不知,那掌门指环不见了,怕是藏在钱浩手里,他可是第一个发现兰师姐被杀的人。又或是其他人拿走了。”“小物件罢了,坐上掌门之位便是坐上,指环又有什么打紧。”袁敬山急道:“师妹怎能这么说,指环于掌门,相当于传国玉玺之于帝位,没有指环,便是得位不正。”班瑶听到此话,垂着眼,“原来如此。”“所以,师妹你要好生留心,别丢了。”班瑶挑起一边眉毛,“师兄已经清楚指环去处了。”袁敬山笑道:“那小孩,倒有提起,师妹随身带着枚指环。”“哈哈哈哈哈。”班瑶不由地发笑,“师兄啊师兄,有话就直说,绕了九曲十八弯,才把话讲清楚,你想做掌门,你想从我这里拿到指环。”话语刚落,只见她拿出那枚掌门指环,展示于袁敬山面前,袁敬山惊喜万分,旋即见那指环套被她收起。“指环,在我替师姐报仇后,便会奉上。师兄请耐心等待。墨玉,便请师兄照顾了。” m..coma

    班瑶才转身要走,却被袁敬山拦下,“还是先把指环交予我吧,放心去报仇,我有指环,也好号令青琼,能助师妹一臂之力。”“师兄照顾好墨玉,便是相助了。”班瑶执意要走,那些弟子忽然间以墨玉相要挟,逼那班瑶此刻就交出指环。“师兄,你带的好徒弟啊。”“放肆!”袁敬山冲那些徒弟训斥,随后又向班瑶好言道:“徒弟冒失,我这做师父的,替他们道歉。一枚指环罢了,师妹留下,哪里会干扰到报仇之事呢?”班瑶冷笑一声,复又举起指环,道:“当真要此刻便讨到指环?”袁敬山的眼神渴望极了,他舔了舔嘴唇,却见那枚掌门指环套到了班瑶的中指之上。“师妹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那孩子威胁不到我。倒是今日,我可以指点你们几招几式。”她拔出长刀,指着袁敬山。袁敬山一副委屈的样子,“是我急了,从前堂主之位轮不到我,掌门更轮不到我,哪怕是其他要职,也不会想到有我。如今天赐良机,自然着急抓住。师妹一诺千金,事成之后,定会将指环给我的。徒儿们,放过那孩子,仔细回去抽你们的皮!”徒弟们只好听命放下墨玉。

    墨玉惊喜交集地朝着班瑶飞奔而来,忽现明晃晃,白亮亮一把匕首,就要刺入班瑶的肉躯。“你要杀我?”刀刃握在她的手中,停在腹前,血液滴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