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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指环

    天色由晴转阴,乌云渐密,怕是要下雨,晒着的衣服收了,市口沿路摆摊的想着趁雨水未来再做几单买卖,收完贷的汉子馋嘴,去买了碗油茶吃。茶才吃干净,便发现身上少了一荷袋铜板,凳子旁多出了两顶棉帽、几支簪子。他捡起帽子簪子,自言自语地骂道:“这谁啊?做这种强买强卖的生意?讨饭来的?”

    城东一家成衣店还张罗着,班瑶拿着那袋铜板买了点蓄棉的粗布夹衣衬裤,又去买了块打火石,尽快出了城找了块隐蔽处把衣服添上。但她揭开袄子,发现肩下伤口已经化脓,她折了堆树枝,小刀划过打火石,引燃一丛火焰,再以小刀置于火焰之上烧烫,然后划破脓疮,让脓液流出。地上一丛一丛的地丁抽着苗,班瑶采了一把,嚼碎后敷在伤口上。添好衣服,又烤了片刻火,身子暖和许多,拿出供品充饥。顾不得多做休息,她即刻登踏尘陌。

    想着恐怕已有不少青琼弟子听了钱浩的鬼话,要来杀她,班瑶尽量避着人群走。迎面遇上一支傩舞队,她让开路。袖子被人拉动,班瑶惊慌地看去,原来是裴子远。班瑶连退两步,却见裴子远紧张兮兮地,眼泪汪汪,毫无攻击之意。“师叔,我总算找见你了。掌门有要事相托,请师叔随我来。”班瑶将信将疑地随他走去秸秆堆之后,只见裴子远“扑通”一声跪下了,“师叔,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连连磕着头,班瑶拦住了她,问道:“你道什么歉!掌门呢?有什么要事?她还活着,对吗?”他擦了眼泪,摇着头,“掌门师伯她,死了,对不起,”他颤抖着拿出掌门指环,“师伯临死前,要我把指环交给师叔您。”听到此话,班瑶如雷轰顶,心如刀割,以致控制不住地大笑。她掐住裴子远的脖子,叱问道:“临死前,她是怎么死的?快说!”“被……被鸟铳射死的。”“我记得,我教过你怎样使用鸟铳。而我的鸟铳可一直都留在青琼,未带出过。”裴子远害怕极了,他感到脖颈上的手指越箍越紧,眼中流出的泪仿佛带了血,“是我……我用鸟铳射杀的……”“你为何要这么做?有谁指使你吗?是钱浩吗?”眼见裴子远快因缺气晕过去了,班瑶松开了手,他大口呼吸着,又咳嗽不停,见班师叔如鹰似狼般地审视着他,他尽力喘匀气息,道:“师父说,我必须这样做,钱师伯需要我这样做。咳咳……事若成,我便是功臣。咳,我一时鬼迷心窍,真照做了,埋伏袭击了掌门师伯,可是鸟铳一响,我就后悔了,清醒了,意识到自己铸成大错。我立刻跑去救师伯,我真的想救她,可是她当时快不行了,脱下指环要我快点逃,不要回头,叫我找到您,把指环交给您。咳咳。”“你师父,是哦,钱浩的事,怎么会少得了孙藏锋。”孙藏锋既能交待他射杀,那毒针,应能交待其他徒弟做,“你有听你师父,或是你钱师伯,提起过毒药吗?”裴子远摇头,“那你袭击兰掌门那天,是几日几时?”“十七日,下午。”十七日,班瑶在祁阳,祁阳江家夫人或许能为她作证,既能洗去她头上嫌疑,也好反击钱浩他们。她忽而想起柳圆珠母子来,想起柳圆珠为她挡下剑,在她面前死去。“你去趟祁阳江家……算了,别去了。”班瑶本想让他去找江家夫人作证,却想到江家未必愿意千里迢迢来犯险,在祁阳过安宁日子,还是别牵扯到他们吧。“你去巴中吧,去找你叶师姐。”裴子远不肯,他害怕路上被捉拿,他希望能有师叔保护,师父师伯他们铁定不会放过他的。

    班瑶不管他的恳求,只叮嘱他小心为上,便拿上指环转身离开,秸秆堆旁闪出一位持剑戴傩面的人来,挡住她的去路。那人摘下面具,“孟师兄!”裴子远惊呼道。此人是孟文耀,他收起剑,向班瑶行了揖礼。“师叔莫怪,我也是受了孙师伯的命令,本要为兰师伯报仇,故才拔了剑,可方才听到了裴师弟的话,才清楚真相。侄儿险些助纣为虐。”班瑶微眯着眼,忽然问他:“十七日左右,你在青琼,有察觉什么蹊跷吗?”孟文耀道:“侄儿迟钝,倒听吕师姐提过,十七日,有见到过鬼鬼祟祟的黑影,她又怕看错了,只偷偷和我说了,叫我出去了,别一心只听师伯的命令,那黑影兴许才是凶手。”黑影?是找来的帮手吗?红枫山庄派来的?班瑶忽然想起被她打下船去的渔夫来,想起渔夫的言语,十分可疑,如若那天黑影确实,再赶到河边等她,时间上,三天,来得及,而且,仔细思想,那渔夫又非常眼熟。眼下,再去找渔夫怕是茫茫人海无从见,钱浩他们是罪魁祸首,他们跑不了。班瑶让裴子远跟着孟文耀,一同去找叶白露,随后,独自返回青琼。

    毕竟开春时节,万物复苏,总有遇到拦路的。一辆马车跟着班瑶走走停停,班瑶加快脚步逃离,可是人怎能跑得过马,那马车横在路中央,车中跳下四个人,将班瑶团团围住,“这位女侠,还认得某吗?”班瑶二话不说,拔出刀来逼他们让路,“女侠,你这样可不好,咱们有过一面之缘,你认不出,兴许会耽误了事。”长刀刺去,吓得眼前之人急忙闪开,“你这婆娘,不讲理,泰山那回你为了柳家那小娘们死揍了一顿,今日还要杀我刘广!你杀了柳家人还不够吗?”班瑶听了,知道红枫山庄的事想必已经传开了,也传变了样,她又成了“凶手”。“那柳庄主的毒药毒死了自己的儿子,又一剑杀死了她的女儿。你们有心打抱不平,便去找那柳老头吧。”她跳上车,准备夺车而逃,那马儿只听那刘广的话,无论班瑶怎么驱策它,它也只是原地打转。“别狡辩了,那柳家上上下下不都是你杀的?现在红枫山庄可没一个活口。我们也不是来捉凶的,现在满江湖的,女侠已混不下去了,不如,跟我们走。”“如果红枫山庄无一活口,是我干的,你们好大的胆,敢来收拢我。”班瑶讥笑道。刘广吹了一声口哨,马儿安静下来,不再闹腾了。“女侠别误了好人心,咱……”刘广还未说完,便被班瑶挑上车,被逼策马。其他三人欲来解救,刀光凛凛,三人皆被刺伤。其后,刘广不得不屈于班瑶的威势,替她驾车。

    刘广自然不甘心被人逼着驾车向东,趁其疲惫,反手一掌,班瑶气极,将他踹下车。那刘广,抓着车檐,借班瑶那一脚,翻身上车顶。以为就此躲过,正要拔刀,脚掌却被冰冷的刀尖从下穿透。班瑶转着长刀,连车顶带着刘广,悉数狠狠摔在路边。冷风灌进被掀去顶部的车内,马匹似受了刺激,跑的更急更快,叫班瑶禁不住跌倒。车上只余她一个,她收起刀,努力地控制马。连日来未曾好好睡过,班瑶红着眼,强打着精神,策马向东而去。终是撑不住,眼皮阖上,陷入泥泞的睡意。

    右手沾染了鲜血,是被溅到的,是从刀身流到刀柄,再流进指缝的,不是长刀,也不是随身携带的小刀,是从匍匐在面前痛苦嘶叫的人那里夺来的短刀。他断了一只手,班瑶意识到,那是她剁掉的。“师妹!你做什么!”兰馥君惊恐地出现在班瑶的身旁。“他活该,谁叫他动手动脚的。”班瑶不会放那人逃跑,她要再给他一刀。短刀将将举过头顶,兰馥君拼命拦住,将其从班瑶手中劈落。班瑶惊讶极了,“师姐,你不站在我这边吗?”“我当然站在你这边!所以才拦住你。你醒一醒,醒一醒……醒醒……”班瑶睁开双眼,长刀在手,环顾四周,马车竟卡在半山腰下岩壁与树枝之间,马匹奋力地往路上跑,碍于车身的拖累,它始终是拉不动,只能原地施蹄。长刀插进壁缝,班瑶借为踏板翻到路面,再拔回长刀,斩断牵绊的连结,马匹终于能丢掉累赘,轻松回到路面。

    这里是什么地方,班瑶很陌生,前后有无路人可问。她牵起马儿,欲骑它走,可那马儿不服她,不停地挣扎起昂,班瑶一怒,直想杀了它,吃马肉。冥冥中,她感到似乎有人按住了她拿刀的手,“你走吧。”她放过了那匹马,自顾自地走下山去。

    此山下,荒无人烟,她凭着夕阳判断方向,即使那马能日行千里也跑不去多元,只要朝东走就行。她捕了一只野兔,烤来果腹,幸亏此前买了打火石,取火方便多了。吃饱后,解完手,靠着火堆闭目小憩,以便养足精神。约莫一个多时辰后,落起雨水,班瑶算了算日子,想是到雨水时节了,她找了棵树躲雨,鞋袜都湿透了,透脚心得冻。待雨停时,天已泛白,她坚持往东走,终于看见行人,甚至耕牛与田野。她借问一位牵牛的老翁,此地是何地,此路是何路。老翁明了她要赶路,劝她绕道走:“这天路通南北,不过呢,最好朝北走上二十多里路,东拐西转都好。别往南边去,南边那里虽然路更平坦,走上十多里能看到村子,可那里两家村子,已经为一口井打上快一个月了,好好的年,打架,死了不少人。远着他们点,朝北走吧。我要回家都不得不往北绕远路了。”班瑶听取老翁的建议,朝北取道,绕开械斗。

    早春雨水向来丰沛,正好夜幕降临,班瑶又找了棵树躲雨,不远处有座镇子,她身上没什么钱,不然好去投宿一家旅栈。此刻躲雨,却不是孤零零的,两边来了生人一起躲雨。班瑶只想远着人,正要挪位去另一棵树下躲雨时,听旁人开口道:“娘子为何去投宿家客栈,缺钱不成,哥哥有钱,带你去呗。”班瑶没理他,直接去另一棵树下。那人笑道:“娘子害羞了。这么晚了,在外呆着,危险,让哥哥护你去客栈吧。”另一人附和着,二人还嬉笑起来。班瑶立马拔出长刀,指向一人的鼻尖。雨水冲刷着刀身,如同它从来不会沾到的血。那二人认出了这把刀,知晓眼前女子正是孤影风班瑶。“班女侠别动怒啊,我们可是一伙的啊。”“谁和你们是一伙的。”那二人谄笑着,“女侠您杀了红枫山庄的柳庄主和她的儿女不是吗?我们本是红枫山庄的人,多亏有女侠开头,才能拿到红枫的那点钱财。”班瑶结合听到的传闻,问道:“你们血洗了红枫山庄,是吗?”“怎么是我们血洗,那可是女侠您的‘功绩’。我们也就是要杀那老不死的老太婆,要她的两个孙媳妇罢了。可惜了,她们倒挺狡猾的,比柳家男人聪明。”班瑶再问:“说清楚,你们到底做了什么?”“我们哪能做得了什么,还没来得及,她们带着小儿墨玉跑了。今天白天才发现,那小儿出现在这座镇子里。女侠,我们不如一起捉了他们杀掉,免得让他们搬到救兵。”无广告网am~w~w.

    班瑶垂下刀,讽刺道:“白天发现了,不动手,你们也算善人。怕他们搬到救兵,就不怕我就是他们的救兵吗?”那二人反问道:“娘子不是和柳家结仇了吗?怎还能做他们的救兵?”“结仇了也好解仇啊,我若救了他们,不就解了?”班瑶敛着眼睑,面无波动,只嘴角微微勾着。他二人心中犯怵,手覆上剑柄,“看不出,女侠是善良之辈,还以为是凶恶之徒呢。”班瑶明显地笑了起来,肩膀在突如其来的兴奋中抖动,“善良,那你们眼下可性命堪忧了;凶恶,那性命就更加不保了。”那二人面面相觑,知晓那班瑶要对他们下手,刚要拔剑,便命丧长刀之下。

    她走近镇子中,去寻找柳家人。雨水倏然停止,云开月现,朗朗月光照映在被雨水装饰过的房屋与路面,恍如镜光。仔细勘察,不见人影,俱应躲在屋中,还好,不被人发现。不一会儿,班瑶听到了身后方传来更夫的报时声,她赶紧逃走,从镇子另一头逃出。忽见一个大汉,举刀挥向一个受惊发抖的孩童,那孩童,正是墨玉。“柳庄主!”班瑶虚叫一声,引来那大汉的注意。当那大汉回过神来时,已人头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