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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二十章 师徒

    班瑶跟着兰馥君回到青琼谷。先前在班家,收拾好碗筷后,说起卢眉的病情。兰馥君劝班瑶早些去看她师父,还特地叮嘱她,去看她师父时,倘若说起传言,照实说便成,那些不实的、离奇的也就解释清楚了,她师父也就宽心了。

    怀着忐忑的心情,班瑶径直去了卢眉在休养的私苑。苑中有几名年幼的弟子在清扫落叶,见有生人来,即拦下询问姓名与来路。班瑶一一报上,那几名弟子默默退开,让出一条路。见他们模样变得拘谨,甚至恐惧,班瑶疑惑,她问道:“你们都是谁的徒弟?”“施雨堂,孙师父的。”孙师父,看来是孙藏锋教导的徒弟,想必孙师兄平日给徒儿们灌了我不少好话。班瑶内心嘲弄道。一名弟子举手道:“我是同苏堂袁师父的。”“袁师父?是哪位袁师兄?袁奔?袁敬山?袁芒?”“是袁芒师父。”袁芒?班瑶倒未曾想过,袁芒师兄和孙藏锋能走得近。南面小筑内传出清脆的茶碗摔碎的声音,以及闷重的似是人跌倒的动静。班瑶立刻冲了进去,见她师父卢眉摔在床边,她赶紧把师父抱起,放回床上,替师父盖好被子。

    “鹅……呀……鹅……呀……”卢眉艰难地呜哝着。班瑶本忐忑与激动,继而焦急与担忧,却一时被打击到。师父曾对我寄予厚望,结果我后来负气出走,多年不见,如今归来,师父竟宁可想着鹅,她不愿再见到我啊。班瑶失落地念着。她缓缓站起身,欲逃离这里,“鹅……呀……走……下……”唉,师父要赶我走。班瑶打开房门,那几名弟子正躲在房门之外,似乎在偷听。班瑶没管他们做甚,听着师父一直在喊鹅呀,便问那些弟子:“师父入病以来,可有鹅肉吃?”弟子答道:“师叔祖的病情吃不了肉,只能吃粥和汤。”“那可有鹅肉汤?”弟子们摇摇头。班瑶决定去给师父做一碗鹅肉汤。只见卢眉激动地差点又要从床边摔下,班瑶急忙闪到床边扶住她。卢眉用尽力气抱着班瑶,使得班瑶又坐回了床边。这时,班瑶才听明白,师父说的“鹅呀”,是在喊“阿瑶”,师父是在喊她的名字,她就是那只“鹅”。班瑶破愁为笑。 m..coma

    见师父情绪已有平复,她旋即跪下,向师父解释她这些年来的传闻。如何打工,如何拜请高人赐教,如何奔波。班瑶所说,并无卢眉昔日听到的诡异艳情的部分。看见自己的爱徒终于回来了,卢眉也就放下了愤怒与芥蒂,“勿……来……走……好……”有了“鹅呀”的教训,这回班瑶仔细辩听,师父说的应是“回来就好”。她忍着热泪,拥抱了师父许久。“勿……来……走……好……”

    到了晚上,班瑶在照顾卢眉吃下一碗羊脂粥后,便去饭堂吃晚饭。待她去了,饭堂只剩下一点韭菜豆芽和冬瓜汤,连米饭都没有了。班瑶将就着吃了,只是菜与汤味道极淡,像没放盐。饭菜如今若这般没滋味,也难怪不少徒弟要跑出谷外去吃了。“班师妹?”班瑶侧头望去,思索了一会儿,才认出眼前人是孙藏锋。她以手护着面前的菜汤,说道:“孙师兄啊,吃过了吗?”孙藏锋道:“师妹这模样是做什么?怕我抢了你的吃食?”班瑶道:“师兄岂差这点吃的。是怕师兄心血来潮,又给我加料。”孙藏锋坐到班瑶一旁,道:“师妹心眼未免小了点,那都是咱们小时候的事了。”班瑶往另一边移了移板凳,笑道:“小时候?师兄那个时候已经年过二十了吧。看来师兄乃彭祖转世,二十岁,的确是小时候。”孙藏锋拉下脸来,想起什么,没好意地说道:“师妹这些年在外可谓十分传奇啊,青琼上上下下都听说了,皆为敬佩。尤其是师妹与玉蜂夫人的事。巴中湛剑庄有位美妇人,号玉蜂夫人,据说,师妹为取镇庄之宝——虎胆剑,不惜以身侍人,叫那夫人满意的很,夜夜你侬我侬,还把自己常年养的一个小白脸送给了师妹。听说,那妇人,可到如今还念着你呢。师妹真是不同凡响啊。”班瑶看着孙藏锋滔滔不绝到陶醉其中的样子,忍住翻白眼的冲动,问道:“师兄,师妹斗胆相问:娶媳妇了吗?”“师妹为何这么问?”“说到美妇人,师兄可心醉了,想是没娶媳妇,心痒痒吧。”孙藏锋哂笑道:“你看师兄是什么人,会痴迷女色?”班瑶恍然大悟,“那便是醉心小白脸了。可难怪至今未娶了。”孙藏锋“噌”地站起身来,顿时涨红了脸,挥出一掌,要给班瑶一个教训,不料被班瑶用筷子钳制住,抽不出手掌。孙藏锋气不过,朝着菜啐了一口。“哎哎哎!”班瑶气愤地指着碗:“你竟糟蹋菜!”说着,愤而把混合着唾沫的菜掀到孙藏锋的面上,引来一帮师兄弟们围观。

    “都在闹什么!有没有规矩了!”来者,掌门汉彰,师兄弟们立刻默默散去,孙藏锋也收了架势乖乖站好,班瑶也放过了他。掌门本想叫他俩去白虎馆领罚,念在班瑶刚刚回来,又先去照顾卢师妹的份上,便免了她的责罚。孙藏锋不平,可不敢发一言,只好孤身前去受罚。班瑶受宠若惊,没想到掌门待她比从前和蔼多了。

    因与孙藏锋一闹,班瑶晚饭没能吃上几口,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去后厨找点食材好自己做点,但听说眼下青琼人员冗多而物藏不足,思来想去,还是不去了。回到卢眉私苑,借了师父内卧一旁的纱橱小间休息。

    伴着艳秋晨曦泼染山水,班瑶照顾卢眉吃完早饭后,背她去庭院中晒晒太阳。不一会儿,董清媛挎着医药箱来到,身后跟着一位魁梧的少年郎。他们陪着卢眉晒了一会儿太阳后,便要为卢眉施针了。班瑶即刻要去搬动卢眉回屋,那少年郎同时跑到卢眉身边欲这般做。班瑶看了他一眼,而他只专注于所要做的事,并不抬眼。他从一进门来,似有意错开班瑶的双眼,他会看着董清媛与卢眉,会看着苑中梧桐与藤萝,会看着自己的双脚,唯独不看班瑶。班瑶当他是知礼守礼,应是新收的弟子。

    屋内,董清媛为卢眉施针,那少年出去熬药。施针完毕后,将金针收纳好,董清媛满怀歉意地对班瑶说道:“班师妹,小儿礼数不周。进门到现在,都还未喊你一声师叔。我这为娘的,羞煞脸了,还望师妹见谅。”原来他是嫂嫂的儿子。班瑶惊讶之余,回道:“难怪,难怪我见他生的很。当年我离开青琼谷时,他尚且在垂髫之年吧。我认不出来他,他不大记得我,喊不出师叔,情理之中。嫂嫂不必愧疚。”“师妹胸怀宽广,改日,去凭芳斋坐坐吧,我亲自下厨。”班瑶谢过董清媛美意,董清媛则从药箱中拿出一本小簿,上面写满了照顾卢眉需要注意什么。“你师父中风,这万万不可轻视。兰师妹昨晚来找我,说你回来了,定会打算日日照看师父,请我写下这些,一来让你了解病情,二来助你照料好师父。”班瑶双手接过小簿子,“多谢嫂嫂。”

    那少年端着药进了屋,班瑶接过时,感到药碗微微颤抖了一下。班瑶又瞧了他一眼,见他立刻低下头,不禁腹诽:不愧是钱浩的儿子,随他爹,厌恶我。班瑶给卢眉喂药,董清媛这时携儿道别,“师妹在这好生照顾卢师叔,药房不得闲,须得赶回去。我和修儿这就告辞了。”她又转向卢眉,道一声告退。“嫂嫂慢走。”班瑶告别董清媛,带他们母子俩前后脚走出内卧时,班瑶又提声说道:“修儿慢走。”钱修一怔,瞬即转过身,终是正视了班瑶的面容,笑了。

    午后,班瑶向掌门与师叔们请安,掌门留她,欲安排她教授新弟子。班瑶自称修为浅薄,恐无可传授的,坚持自请照料师父的饮食起居。掌门不做强留,随她去了。

    回到私苑,进了纱橱,把从饭堂后厨讨要来的草木灰填进干净的经布带中,替换下腿间湿漉漉、血糊糊的一片。这时,兰馥君带着叶白露,挑着从筱水村班家整理的班瑶的行李用具来到私苑,交予班瑶。听到兰馥君的呼唤,班瑶急急忙忙穿好裤子跑去院中。“衣裳、鞋袜、漱具,还有一些书,连这柄长刀,鸟铳,你点点,还差什么没?”班瑶粗略检查了一番,“不差了,都在的。若又有要拿的,我自己去便成。辛苦师姐了。”叶白露忽然凑过来,略带幽怨地看向班瑶。“还有侄儿。多谢侄儿。”叶白露喜笑颜开,露出两颗虎牙,道:“师叔客气了。师叔本领高强,侄儿仰慕已久,为您做这点事,侄儿欢喜。”班瑶默默退开两步,移到兰馥君身边,附耳轻声问道:“青琼何时教授妖法了?还是这位侄儿是哪里化生来的小妖精?肉麻死人了。”兰馥君笑道:“她啊,没认出来?白露啊,我的大弟子。”班瑶不可置信,她看了看眼前这位侄儿的紫棠脸,实在没能联想到当年那白白净净的小丫头叶白露。“师姐平日里是有多溺爱这丫头啊,放任她风里吹日里晒,黑成这样。”“哪有溺爱啊,只是一不看着她,就爱往山顶上撒欢。比谁都离日头近,能不黑嘛。”叶白露举手“投降”,打住两位长辈戳她糗事,委屈巴巴地说道:“师父,师叔,别再说了。平素,师弟们偏爱取笑我,龙眼变桂圆。晒成这样,徒儿也后悔。”

    看她似乎要哭出来,班瑶急忙道歉道:“师叔话说错了,不是有心伤你,抱歉啊。而且,你哪是龙眼变桂圆,是白垩变墨玉。白玉好看,墨玉也不差啊。”听了这话,叶白露恢复了那展露虎牙的笑容。兰馥君有些无奈,她想起掌门师父的安排,便问班瑶:“师父想派师妹你带徒弟,应了吗?”班瑶摇摇头。“为何?在外锤炼出的本事,带徒弟应是绰绰有余啊。”“是啊是啊,”叶白露抢话道,“凭师叔的武艺,我都想投入师叔麾下,经师叔教导呢。”话一说完,叶白露意识到了不对,低着头退到一边。兰馥君笑着“斥责”这位爱徒:“这丫头,对着你师叔,看不上我这朽木了,大张旗鼓地‘见异思迁’哪。”叶白露依旧低着头,小声嘀咕着:“不是见异思迁,是见贤思齐。”兰馥君听见了,笑道:“师父不贤,还请徒儿多加评说。”叶白露双手捏着耳朵,犹豫着要不要跪下,兰馥君把她拉近,让她抬起头来,“好了,为师不逗你了。你有何要疑惑的,想新学的,都可向你师叔求教。”“我想学长刀。”叶白露与兰馥君双双看向班瑶,班瑶了然,从包袱里抽出《辛酉刀法》,给了叶白露。“这是我四处闯荡时所得,你拿去练吧。”“师妹可有练过?”兰馥君问道。“有照着练过,却发现早先在金华时,王大娘已教过了。”叶白露满心欢喜地将刀法收入怀中,向班瑶与师父道辞,奔向练功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