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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章 得号

    晨起,春雾朦朦,天阴沉沉的,万物都不大见得精神。临近巳时,太阳拨开阴云,露出真面容,雾气也随之渐渐散去,鸟儿重新站上湿漉漉的枝头鸣唱。从清脆的鸣唱声中,可依稀听得稀碎的马蹄声、刀鞘与马鞍的撞击声。循声望向一处山脚,原是两名江湖女儿骑着马悠哉游哉地往泰山去。

    只见其中一女,十八的年纪,青丝拢在头顶绾成一窝丝儿,鹅蛋脸庞,俊眼黛眉,双目似瞋未瞋,朱唇似笑非笑,肌肤白净丰润,恰一张观音面;身材长挑拔峭,身背一柄长刀,十指纤长,但有裂石之势聚于其中,一双健足,似有追行千里、腾云越岭之能,坐时如月舒其光,行动时若风扫秋叶,活一副罗刹身;身穿佛头青棉衫,新桑的裙子,裙扎得高高的,露出一截玉色裤儿,用大红绳缎绑着腿,脚着一双老鸦色靴头鞋。见另一女,青丝绾成一窝丝,银盘脸、水杏眼,额间一颗桃花痣,色如姣花,面常带笑,神采气度,大方持重;她上着松绿色圈金绫衫,下穿肉红色裙,露着一截新桑的裤儿,也用大红绳缎绑着腿,穿一双老鸦色靴头鞋,腰佩一把长剑。二女何人?正是青琼派弟子班瑶与兰馥君。

    原本凭试金会的结果,应由前三人代表青琼来泰山竞武会,前三人原是钱浩、兰馥君与孙藏锋,因其后班瑶大败钱浩,便改为了班钱兰三人。可钱浩为此气郁不顺,不肯再出山,而孙藏锋不想钱师兄难堪,也不愿顶了他的名次。经商议后,青琼就只选派了班瑶与她的师姐兰馥君。

    日薄西山,她们不再赶路,将马系于树干,任由它们吃草歇息,再生一堆篝火,拿出干粮来吃。待饭饱时,听闻一阵如石锅撞铁铲的笑声,愈来愈近,愈来愈爽朗,“兰妹子,真的是你啊!我远远看见一窈窕身影,十分像你,不敢确认。这走近一看,还真没认错。”“范大哥,多年未见,你还是如此直爽。”兰馥君起身施礼相迎,向班瑶介绍了这位范大哥范旸。这范旸是苍梧派掌门座下七弟子之一,排行第六,此行也是来泰山赴武,身边跟着两位徒弟,一名花鹏鸿,一名洛一高,因夜幕迫近,光色晦暗,二人模样看不大真切,只一点,班瑶清楚,她不喜这二人,一个一直在打量自己,一个一副嫌弃样。也不知道嫌弃什么?班瑶腹诽道。无广告网am~w~w.

    叙旧片刻后,范旸便带徒弟们寻他处宿歇去了。

    “如若此次赴会之人皆如他那两个徒弟,那我便胜券在握,没什么好害怕了。”“未战先自傲,这可不好。”“我这可不是自傲,”班瑶解释道,“看他们步履,听他们气息,轻功内力是都没练到家,让我撞上,必会是我的手下败将,到时只用看我愿几招打败。”听到小师妹这么一说,兰馥君忍不住笑出来,当日在闺房抱着她喊害怕,像只小绵羊,现在就是只蓄势待发的小老虎。“你啊,别轻敌啊。“说完,捏了捏小师妹的鼻子,惹得小老虎红了脸,“气急败坏”地拍掉自己的手。“师姐,我已经不是小孩了。别再这样逗我!”“好好好,师姐记住了。早些歇息吧。”说着就熄灭了篝火,好让二人安眠。

    这一夜,班瑶睡得很安详,而远在青琼谷的钱浩可辗转难眠了。既睡不着,只好提上剑,于月下庭中踱来踱去,本想这般好疏解躁气,岂料却越来越心浮气乱,一股怨气排解不开,遂即拔出剑舞练起来。荡、扫、起、挑,青琼三十六路剑法在他手上尽显精湛绝伦,这是钱浩作为第三代首席弟子的修为,自己及尊师应为之骄傲,师弟徒儿们应为之拜服。当练到第二十一式时,不由地想到在星照台被击败的那天,钱浩从没想过,自己真的会输给小师妹。

    十年前,小师妹被卢眉师叔带进青琼谷,她原本筱水村一樵夫家的女儿,卢眉看出她的武学天赋,执意要收她为徒,她倒也舍得家里,跟着来青琼了。钱浩当时听说来了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联想到自己当初也是因天赋被师父——如今的掌门看中,心想按这女娃娃的年岁,若是她做了我徒弟,凭我精心教导,待我将来成为新任掌门,她便是新一代首席弟子,如我现下一般。可是她进了卢眉师叔的门,做了她的关门弟子。只是这般便罢了,在卢眉的影响下,师父和其他师叔们的目光都被吸引去了,渐渐地他们把曾放在自己身上的期冀转移到了女娃娃身上,连兰师妹也对这个女娃娃照顾有加。那我呢?钱浩不止一次地在心里盘问。仰头望月,哀歌一曲,低头看时,自己竟已来到星照台。他走上台去,不管地面寒气直接一躺,心里默念起班瑶的泰山之行。这一次,叫她吃个亏吧,他愧疚又窃喜地对天许愿道,吃个小亏便好,这是为她好。

    次日,阳光正好,班瑶她们再次启程,路上与范旸他们结伴。途中,班瑶几次想拉兰馥君另走条路,都被否了,她也不得不继续忍受那个叫花鹏鸿的直勾勾的目光。虽然这个花鹏鸿长得还算俊俏,鬓若刀裁,鼻若悬胆,可惜一双眼睛透出一股油气,直看得班瑶想戳了他的双眼。忍下不满,挥了挥马鞭,赶到前头,甩开众人。不得不说,一个人纵马在林间穿梭十分恣意。正当班瑶享受这份轻快时,听闻身后马蹄疾,以为是兰师姐追上来,回头却发现是油头小儿花少侠,“娘子马术令人好生惊叹。”“浪荡子,不和你师父兄弟待一块,追上来作甚。”“昨儿傍晚初见娘子,天色沉暗,虽端不清楚样貌,只觉姿容不凡。今日清明日光之下,看得真切,确实明媚动人。”“呵!你追上来,就是为了夸夸我的皮相?果真是个浪荡子。”“娘子说笑了,我可是个正经人,只是见着娘子,才浪荡起来。”“呸!你学学你那洛一高兄弟,别老追着人、盯着人。”“我洛师弟就是块呆木头。娘子喜欢木头人?”“木头人不喜欢,油得像给耗子抹过嘴的、滑得像鸟都不食的烂皮子的,我更不喜欢。”花鹏鸿知道自己被骂了油滑,正欲继续戏谑时,被班瑶一鞭子打下马,“浪荡子在这等等你师父,好叫他多教教你礼数。”说罢,继续头也不回地赶路了。

    快马骑出树林,沿着小道,见一条灌木掩映地溪流,停下马,任马儿在此食草饮水。班瑶走到溪边,准备洗把脸时,耳边传来丝竹之音,先婉转轻灵,如眼前涓涓细流,后激荡浑厚,似天边奔腾江水,不久,有女声和音而唱,柔肠百转非愁绪,侠骨天成赴丹心。班瑶一时好奇,拨开灌木丛一看,只见溪流对面正坐四人:那唱歌的女子戴着银丝狄髻,身着翠蓝妆花纱衫、大红妆花宽襕裙,面容与兰师姐有几分相似;拨弄琴弦的老翁,一身秋香道袍,戴着方巾;吹奏长笛的男子,立于女子身旁,一身月白道袍,也戴方巾;黄毛小儿,穿着百家衣,正在留发。许是一家在此享受天伦,我不好打搅,尽快走吧。班瑶刚做定打算,四人皆笑意盈盈望向自己,似有邀请之意,却吓得班瑶牵着马仓皇而逃。

    回到树林口,班瑶干脆在那儿等师姐赶上,可等了半日,仍不见师姐踪影,心里焦急,又莫名地失落。半响,终听得马蹄声至,见得却非想见之人,又是这个姓花的。“娘子可是在等我?”班瑶不理他,只向他身后张望。“娘子惯会伤人心的。”花鹏鸿故作委屈,佯求安慰,班瑶没有睬他,两腿轻轻一夹马肚,向林中骑了几步远,总算看到兰师姐一行人跟上来了,一时欣喜,刚挥了几下手便停下手来。师姐骑得这样慢,放着我一人走在前头,毫不担忧,自己和苍梧的范旸有说有笑地并肩走,害我被花鹏鸿这个油头小儿扰了好一阵,我是恼的,不该我迎上去接她,该她过来接我。班瑶这样想着,缰绳一拽,调过头去。此行此景,落在花鹏鸿的眼里,竟觉得她像和情郎闹别扭的怀春少女,莫非她真看上洛师弟了?兰馥君终于赶到了她身边,轻声哄了哄她,只道自己忘了时辰,误了路程,却叫班瑶怕她内疚,自己也是小孩脾气,一时不合心意就恼她,也忙哄了回师姐。

    数日后,众人终于来到泰山山脚,去附近村镇寻了一间客栈投宿。却说村镇里一条街满是酒肆、铁铺和旅店,张灯结彩,这个时候挤进不少江湖侠客,皆为泰山盛事而来。班瑶和兰馥君订了同一间客房,范旸订一间,花鹏鸿与洛一高同订一间,众人又点了桌晚饭,享用完毕后各回房歇息了。“以后我们别跟他们同吃饭了,那个花鹏鸿眼睛贼溜溜的。”客房内,班瑶向兰馥君抱怨道。“你只道别搭理他,无视他,他要是得寸进尺,师姐替你收拾他。”兰馥君一边铺床一边笑道。“师姐是怕碍了范旸大哥的面子吗?”“范大哥毕竟是旧交。”铺完床,正欲唤店家烧点水送来时,班瑶起身问道:“师姐你是如何与范大哥交情这么深的?”“你别想多了。”兰馥君走近捏了捏班瑶的脸颊,“交情算不上深,只是当年初出茅庐,受他相助几次罢了。”听了师姐这番解释,班瑶竟松了口气,一扫郁闷,跳上床睡觉去了。兰馥君见状,赶忙将班瑶拉下来,让她先等热水来,洗漱完毕后再上床睡觉。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养精蓄锐三日后,众侠客齐登泰山。

    半山腰,一名老翁拿着本册子在为一个个来此竞武的侠士登记,记下他们的名讳与江湖名号,如“玉面利刃”姜寒、“炎冰手”张初明、“鬼见愁”唐岭等等,不过这些名号在班瑶看来好没意思,可轮到自己要登记时,倒报不出一个来。原因在自己第一次出山,尚未混出一点名堂,此时要临时取了一个,也不知该怎么取,正想回头问问师姐时,不见馥君,乃见狂且。

    “娘子还没有名号吗?不知道该如何取吗?参看参看我的呗。”花鹏鸿贴过来,正了正自己的巾帻,“我的叫‘落山鸿’,我洛师弟的叫‘水上鹰’。娘子有思绪了吗?”班瑶谢过花少侠的好意,但却想着参照兰师姐的“飞花神君”取上一个,可偏偏想不出一个满意的。“孤影风”,老翁对着她悠悠说道,“孤影风如何?”“呸!你这老家伙,取这等名号要咒谁啊?要是娘子依了你取了它,叫人多叫几回,是怕一生只身孤影、血里带风吗?”花鹏鸿伸出拳头,要往老翁脸上揍上几拳,被一旁的洛一高拦下。“她现在可不就只身孤影,又行动如风,取‘孤影风’再合适不过。”“合适个屁!娘子别听他的,我帮你取,叫‘华茂仙子’如何?”班瑶斜了花鹏鸿一眼,不想理他,自顾自地咀嚼了几遍老前辈的建议,只觉孤影风甚合心意,便道:“好,我就叫‘孤影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