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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试金

    春风徐来,天地渐暖,山峦更绿,千红含苞。东望筱水村,孩童竞相趁着春日来到,跳进彩溪抓鱼摸蚌;西看青琼谷,门徒们也纷纷来至溪边洗剑磨砺,以备次日青琼派定义厅试金会。

    青琼创派不足百年,然实力威望在江湖已不容小觑。为让青琼之名更为响亮,掌门与众堂主特办试金会让徒弟们切磋,以期选出本领最高强的人来前去将在泰山举办的武林大会竞武。试金时至,掌门汉彰引着其师妹——绝生堂堂主卢眉、其师弟——施雨堂堂主庞拱、其幺师弟——同苏堂堂主古宪山,与一众弟子聚于廊下,一再申明试金之意、嘱明点到为止后,便由弟子们一对一比试了。

    比过大约三个时辰,结果明朗:掌门大弟子钱浩,凭剑气时而凛冽时而刚猛早已在武林扬名,人送称号“冰火霹雳剑”,曾多次负青琼之名与各大门派讨教,此次试金会又拔头箸于众弟子来讲,实属意料之中;掌门三弟子兰馥君,剑术卓群,后起之秀;施雨堂大弟子孙藏锋,刀剑槌鞭,皆为精通。汉彰、庞拱与古宪山喜上眉来,独卢眉不悦,她望着傻呵呵的古师弟生闷气:绝生堂与同苏堂皆未有人出头,他跟着掌门师兄他们高兴什么?紧接着她看向自己带领的绝生堂弟子们,焦急地寻找她极为看重的关门弟子。

    “阿瑶!”卢眉怒吼道,将隐在角落里游神的班瑶拽到大厅中间。“拿起刀来!”“卢师妹!你这是要做什么?试金结果已出啊。”掌门拦下卢眉,挥手示意班瑶回去。“那算什么结果?比的不怎么样,不够,不好!这样的比试难免会落下遗珠。”“师妹这次没拿到彩头,心有不快,为兄理解。可你再器重阿瑶,也不必此时将她强推出头啊。”“我并非是要强推她。”卢眉解释道,“师兄你也知道,我当初就是见她根骨奇佳,是练武奇材,把八岁的她带上山收作关门弟子。悉心教导后发现她的确天赋异禀。我一直对她寄予厚望。可这次比试呢?未能脱颖而出,悄无声息地败在了开头躲到一边了。这对得起我的教导和她平日的苦练吗?”

    师父的怨言击打在耳边,班瑶埋下头,拇指摩挲着刀鞘。“许是她今日精神不太好,况且她还年纪轻着呢,不急于这一时啊。”古师弟出来劝慰道。“精神不好更该打起精神!师兄师弟放心,我不是要重新比过,就让钱侄儿与我阿瑶比一场就过了。”钱浩在一旁听了,嘴里若是有口茶,定是要喷出来。他心中十分不满:卢师叔总是如此错看班瑶这个女娃娃,竟想她能与我比个高低。我虚长她十六岁,她本该为我徒儿或是侄儿,却被卢师叔收了,便与我同辈了。今日真要比了,我赢了恐怕是以大欺小,我输了那便是……我怎么会输?

    汉掌门无奈道:“既然师妹执意如此,那就比一场吧。让浩儿先让阿瑶三招。”卢眉摆手道:“不用让!直接比吧。”说罢,班瑶就被卢眉推到了“战场”,钱浩也不得不重新执剑。班瑶慢吞吞地拔出长刀来,翻了个华而不实的跟头,双手持刀劈向钱浩右手。钱浩不慌不忙横剑一挡,用内劲一推,而班瑶右脚抵力,重心一沉,让钱浩的劲道打在了空气上,身子一旋,攻向小腿。钱浩眼疾,腾地一跃,翻转到后方,顺势便剑指班瑶后颈。“赢了!是大师兄赢了!”围观的众弟子们小声交流道。钱浩收剑,向师辈略行一礼,道:“此一试徒儿小胜班小师妹一招,实在惭愧。”“惭愧,是该惭愧。”卢眉冷笑一声,“钱侄儿,师叔倒不是在说你,这惭愧的应是阿瑶。”班瑶听师父此语,站起身,正了正衣襟,欲向师父解释,卢眉却看向她说:“我让你钱师兄不必让你三招,你却擅自让了你师兄两招,不肯出全力,这有违武学精神啊。”气氛蓦地尴尬,钱浩自觉被卢眉折辱,也实在不懂为何小师妹如此被高看,而班瑶思索着该如何辩解,哄过师父,好早早回房去休息。同苏堂主古宪山此时出来打圆场:“师姐怎能如此信不过这么好的徒儿呢?她尚且年轻,不用逼太紧。让她潜心两年,便能一鸣惊人了。”掌门与庞拱也附和着劝解卢眉,结果把卢眉气得直跺脚,“你们这帮老糊涂!榆木椅子坐久了,眼啊心啊都朽了吗!去后山浇点泉水醒醒神吧!依着你们现在这般,青琼派前路何在?如何‘更上一层楼’?”

    “师父,师兄的武功和境界是我远远及不上的,我是赴了全力也败下阵来,输得心服口服。师兄早前也在外替青琼挣下不少威名,在内也教徒有方,青琼前路有这些徒孙啊。”“我眼前不看徒孙,我就看看你。你去厅外,去星照台,敬出你十足的力来!”“师父……”班瑶不明白,怎的师父今天一定要她能出头呢?泰山她去了又如何,万一折戟,青琼不得因为她被笑话。“阿瑶,为师看你不仅武学天赋颇高,这心计也颇深啊。气得师父倒了,没人再能教管你了,你绝青琼而去,好另立门派,挣自己的名头吧。”被如此怀疑,班瑶实不敢相信,“师父怎能如此毒疑我呢?我岂会是这种无心无义之辈!师父教养之恩如山重,今日当以尽心回报。我去星照台比就是了。”说罢,班瑶转身向钱浩施行一礼,道:“望钱师兄莫恼,去星照台再赐教一回吧。”不恼?怎能不恼?这女娃娃哪里有敬我是兄长,心里傲着呢,装着让过我来侮辱我,你让与不让,我还赢不过你?师父和师叔们也没一个向着我说话的,我已是老鸦,都得陪着你们奉着面前这是雏凤吗?钱浩仰头望了望房梁,呼了一口气,平复了下情绪才应了班瑶的请求。“还望师妹这次真全力相对,好叫师叔放心。”我定能再赢你一回,不然往后你便登我脸上了,师弟们、徒儿们、甚至我儿子都得耻笑我了。“师兄,请!”“班师妹,请!”钱班二人同去了星照台。

    星照台上,春风潇潇,吹得四周新竹叶摇,好似与围拱过来观战的师徒们一样激动。钱浩与班瑶分立于东西两边,任风拂面,皆不急于亮出一招半式,似两座石像。一些年纪尚幼的弟子看久了这二人的架势,有些不耐烦了,都想着起哄让他们赶紧打起来,碍于师尊们的威严,尤其是卢眉,便不敢出声了。云彩飘过三轮,日头也更向西移了移,台上二人不见出招,台下早有弟子想回各堂去了,“你们这么心浮气躁,未来难有大成啊。”弟子们望了望劝他们静心的人,正是方在定义厅拿得“榜眼”的兰馥君。“兰师叔沉稳,吾辈不能及。只是先前在定义厅师父与班师叔的比武并非真心实意,此刻在这星照台,恐怕同理。我们再继续等下去,也未必等得到大开眼界之时啊。”闻言,兰馥君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他们二人一登台,就已开始了比武,现在比的是定力,比谁能看准时机。比武可不是一头猛冲出去左格右扑这一路,你们将来出山也要记得这点。”弟子们点点头,实则未听进去,因见着班瑶已闭上了眼,似元神出窍、不管眼前事了。难道这也是在比定力比时机吗?弟子们摸不着头脑。而钱浩看她姿态,又不爽快起来,如此这般成竹在胸,是瞧不起我,我应尽快给她点颜色瞧瞧,否则日后如何在徒儿面前正身。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一片竹叶吹落,钱浩疾步冲向班瑶,迅敏如雷电,出剑亦如雷电,气势如狂风骤雨,“擎波没山”,青琼三十六路剑法之第二十一式,不是最精深的一式,却最为刚猛凶狠,师兄还记得这只是场比试吗?兰馥君诧异不解,为班瑶担心害怕。剑气如虎啸猛扑而来侵入皮肤,剑身直向胸膛。只一招,只这一招,我就能了结了你。正当剑尖要刺入之时,班瑶悠悠侧身一转,忽得睁眼,低身向上,以刀鞘震开了这一招。钱浩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自己最得意的剑式被轻易破解,如雷轰顶,受刚被震开的剑气反噬,双臂发麻,胸口发闷,整个人重心也不稳了,要跌下台去。班瑶出手拉了他一把,待站稳后,钱浩忽又出剑劈砍过来,班瑶只好拔出长刀来拼挡。钱浩欲凭内力和气力压制班瑶长刀,毕竟自己内力修为要比小师妹高深,气力也更大,这一局,占尽优势。班瑶也使出内力与钱浩对剑,等到对方使出近十成的力来压迫的自己快要垮时,突然收力抽身,使得钱浩差点重重向前倒去。紧接着,她挥挽着长刀,大吼一声,砍向钱浩。钱浩斜剑一抵,班瑶趁势刀剑相转,借力让剑甩飞出去,深深扎入台南的门柱。最后,飞身弹腿一踢,长刀一拦,让钱浩再难起身。

    卢眉心满意足,掌门也顺了她的意,选定了她这位刚刚击败大师兄的得意弟子班瑶与兰馥君同去泰山。

    回到卧房中,班瑶解开绑腿,脱掉鞋,欲上床好好睡一觉。“晚饭尚未食用,就要见周公了?”“兰师姐,我这两天精神不爽利,现在得空了就想好好睡一觉。”“你慢点睡,先与我说说话。”兰馥君走到床边坐下,拢了拢班瑶两鬓的乱发,接着说道:“若非今日卢师叔逼压着你,你是决计不肯露出真本事了?还好你最后让她老人家高兴了,倒是教大师兄难堪了。他让着你,你也留些薄面啊。”“他可没让着我。忍力不行,急着一招了结,一身破绽不知。三十六路剑法二十一式虽然威力刚猛,主上克下,于是底盘空落落的,我绕过他的路子,夺他底下,再一挑,便四两拨千斤了。三十六路前十式虽然简单柔和,主防守,但能面面俱到,不露破绽。大巧若拙。大师兄若是用前十式来与我缠斗,凭他的修为与经验,我怕是会被拖垮,赢家就是他了。”“你啊,”兰馥君点了点班瑶鼻子,“他真按你说的尽出前十式,凭你天生之材还能破不了?师兄是不年轻了,精力心思皆不如从前,武功上难以更精进一步,心态也焦躁了。他当初也是像你一样被师父们器重的天才,也像你一般骄傲,如今……”“如今处处看我不惯,视我为心头之刺。”班瑶懒洋洋地回道。兰馥君清楚她心中的怨气,晓得她确实从钱浩那受了不少委屈,卢眉师叔虽能悉心教导她武功,却甚少关心她的情绪,“自打我八岁时跟着师父进了青琼派,几乎每一天得空了,就会看到他领着一帮小子取笑我、捉弄我,背地里给我编多少难听的绰号。若不是后来我实在忍不了了,砸了他们一头烂果子和瓷瓶,还要拿刀和他们对命,惊动了师父师叔和掌门,他们是不会停手的。兰师姐,你维护过我,在青琼我只从你那受到过关爱,如今你爱不得我了,要替师兄说好话了。”听了小师妹这番话,师姐哑语,师兄当初的确十分混蛋,他看师妹是他失意的象征,是他未达师父期望的证明,便将怨气撒在小师妹身上。想着,兰馥君将班瑶轻轻抱着,让她的脑袋靠在她肩头,像小时候那样,温柔地拍拍背。

    “师姐,我害怕。”“你害怕什么?”“害怕此次我于泰山失利,害怕我每次都会失利,会让师父失望透顶。”“所以你试金会才在一开始佯装落败?”“我若不出山,也就不会迎来失败,对吧?”听到怀中小师妹这样说,忽然发觉她露出了软弱的一面,她很少看到的一面,明明师妹总是包着傲气的外壳。“傻孩子,你的骄傲呢?拿出你风发的意气来。”傻孩子,真是个孩子,自己长她十五岁,未结姻缘,有时候会不自觉地想,若是年轻时和如意郎君结了婚,会生个这样的小孩吧,“我会陪着你的。”兰师姐安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