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那次反复,也许是治疗终于见效,也许是口服药发挥的作用,傅奕新的身体有了明显的好转,胃里那种猫抓的感觉没有再发生过,烧灼感也在减少。他的每日饮食又恢复成了小鸟餐的模式,少食多餐,而且,数量也在逐日增加。每日的液体量从四瓶减到三瓶,也不像前几天总是犯困,每次吃完饭后都要散步半个小时,总之,他渐渐好了起来。
住院一周,这天,秦远征求了医生的意见,回家给他熬小米粥。
小米粥熬得不稠不稀,刚好合适,表面上还浮着一层米皮。
在煎锅里均匀的抹上油,把馒头切成薄片,放进煎锅,煎到两面金黄。
鸡蛋打散过筛,倒入适量的凉白开,打散,撇掉气泡,上锅蒸熟。淋上一点酱油和香油。
大米冲洗好,铺开晾一下,在米中拌一勺糖,放进炒锅里,开小火炒至变色,有焦香味飘出,关火。放凉,装入保鲜盒。这个开水一冲,泡一下,可以当粥吃了,焦糖的味道很香。
还想自己做点油茶面的,油茶很养胃,再炒成咸味的,傅奕新一定喜欢,肯定比藕粉要喜欢吃,但是,时间来不及了,下次再做。
一早上,做了四样好吃的。装在保鲜盒里,够他吃两三天的。好在病房里有微波炉和冰箱。医生还说可以适当吃一点水果了,比如香蕉,今天到超市给他买点小米蕉好了,一次吃一个,不多不少,刚好。
秦远拎着个大纸袋,坐着小关的车,到了医院,她去超市买了香蕉和橘子。
她很期待今天的午餐时间,想着傅奕新好好地享用这些‘人类的食物’,庆幸自己再也不用吃‘鸟餐’了,她忍不住要笑。
傅奕新要比秦远更期待他想了几天的小米粥和鸡蛋羹。
他早上没有睡觉,秦远刚走,他打电话让川江小厨做了冒菜和腊肉炒饭,只因为前一天晚上秦远说她想吃麻辣烫来着。
早上10点,丁海鹏和方总到病房来了。
两人看傅奕新的脸色和状态都不错,笑着说他的身体好多了。
先作了一番工作汇报,傅奕新给他们安排了下一步的工作。
正事说完,三个人闲聊起来,方总说起今年的年会该怎么安排,选哪里合适?这个要早一点预定了。
丁海鹏笑着调侃他不亏是个胖子,对吃吃喝喝的事儿最上心,傅奕新也笑着让他选几个地方,提前做方案,最后他来定。
方总也觉得傅奕新总算是恢复正常了,住院前他也提过这事儿,当时,跟扔了颗炸弹似的。
丁海鹏给傅奕新的杯子里添了热水,递到他手上,问:“傅哥,那谁呢?”
傅奕新喝了一小口,这是秦远给他规定的,每次只能喝一口,要慢慢来。
他微笑着说:“回去熬粥了,”
丁海鹏笑了笑,嗯了一声。
方总却想起什么来,问了句:“咦?那‘灵丹妙药’呢?今天怎么不在?”
傅奕新和丁海鹏齐齐变了脸色。
丁海鹏瞪了他一眼。
傅奕新问:“什么灵丹妙药?”
方总忽略了丁海鹏的眼神。竹筒倒豆子般的说了傅总住院那天自己的所作所为,最后还不忘表扬了秦远,因为她把傅总照顾的不错,他会考虑再去忽悠秦远公司的老总,给她升职加薪的。
傅奕新没有说话。
丁海鹏一看他的脸色知道这一下又得不妙!方胖子,你给我等着!
方总也终于感觉到傅总的表情不太对,怎么脸色都暗了?他讪讪的笑了两声,疑问的看了看丁海鹏,而后者给他的眼神,让他心里一咯噔。
方总赶紧告辞要走,傅奕新没做声。两个人只能沉默的坐在那儿等阵傅奕新发话。
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他一直没问那天秦远是怎么出现在他的病床前的,他认为,她没有那么铁石心肠,一听说他吐血住院,她就跑来医院照顾他,看到她的那一刻,他相信秦远的心里是有他的。
可没想到,她是被骗来的!当时,她根本不知道住院的是他!
听方总说,在楼下,她知道了是他躺在病房里还不想上来!
原来,照顾自己对她来说只是她要完成的一项‘出差任务’!
这一周时间的陪伴,他已经离不开她了,而她仅仅就是为了完成工作而已。
原来她并没有什么改变,还是那个恨不得拒自己千里之外的秦远。之所以照顾他,只是因为要完成老板布置的任务!
怪不得他让她当他的秘书,她想都没想直接摇头。
这几天,怕她生气不敢提那天被她赶出去的事。怕她拒绝,他更不敢说他决定出院后带她回北京给他奶奶祝寿的事。怕她说出绝情的话,他也不敢说出自己今后的打算。他心里总是担心她会离开,怕她一出这间病房就不会再进来!
住院以来,他是多么贪恋着她的陪伴,依恋着她的照顾,享受着和她相处的时光,而她呢!只是按照别人的指示在完成一个工作而已啊!
她在自己身边的这几天,不提以前,不说以后,不给承诺,说的最多的就是吃,说白了只是希望他赶紧康复出院,她好交差。
她仅仅把自己当成一个护工来对待他。
而自己呢?却完全的陷了进去!到了一时看不见她,心里就难受的地步。
秦远啊!在你心里,我傅奕新是什么人啊?只是你在完成的一项工作任务吗?身边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灵丹妙药,你却只把我当成要对付着完成的工作。
在爱情的世界里,人是很脆弱的,既然我将你放进了心里,那么,我也要住进你的心里去,否则,便会难受,会痛不欲生。尤其是付出真情的那一个,有着极其微妙而清晰的感觉。一旦付出了真情,那就必须得到真情的还报。哪怕对方对自己少了一点回应,差了一个眼神,少说了一句话,缺了一个点头,都不行。眼里揉不得沙子似的,一点感觉不到位都能疼的受不了,都能让自己感觉感情付诸了东流。
秦远走进病房,放下东西。洗了手,到里间来看傅奕新,刚绕过屏风,一看里面的情形,脚底下一顿。
丁海鹏心想,你可来了!赶紧给了秦远一个奇怪的眼神,便拽着方总快步出了病房,暗自祈祷希望秦远能把傅哥的火给灭了。
傅奕新阴沉沉的坐在床上,没有抬眼看她。秦远觉得他不对,慢慢的靠进病床边,探询的看着他,轻轻的问:“怎么了?”
他终于抬眼看她,秦远看着那冷冷的眼神,距离感徒生。他不甘心,决定要亲自问问她。
“秦远,你是怎么知道我住院的?”
……
“你是怎么来医院的?”
……
“你又是为什么要来照顾我的?回答我!”
他问的越来越大声,最后那句‘回答我’几乎是吼出来的。秦远被吓的往后退了一大步,她已经知道他想问什么了,那么,该怎么说?她像站在一个岔路口,往前一步是深渊,后退一步是绝地。
她试着小声说:“你,你先别生气……”
傅奕新侧过头看她,秦远说不下去了。
“你是被骗来的,对吗?”
他还是不死心,一定要问清楚。
“是,”
“你并不知道我住院了,是吗?”
“是,”
“你在楼下猜到是我住院,不想上来,想走?是吗?”
秦远看着他,半晌,点点头。傅奕新怒极反笑。
“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他低着头,说:“你为什么要照顾我呢?只是为了完成你们公司派给你的任务吗?”
秦远按耐不住自己颤抖的手,心疼的在滴血,她想说:不是,不是,不是,不是……
话一出口,却说了:“是,”
他已经误会了,那么,就让他误会吧。这样也好。他们之间始终该是泾渭分明的,不管他是不是生病,她还是配不上他的。她飞越不了自己心里的大山,对不起,她还是选择了后退一步,落入了自己的绝地。
傅奕新又笑了,说:“好,好,谢谢你的照顾,你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你走吧,”
秦远站在那里恨不得上前把他抱紧,再抱紧。告诉他,不是这样的,不是完成什么任务,不是!
傅奕新看着她没动,似乎傻了一般的看着自己。又不死心了,说:“没听懂吗?你的任务完成了,不用在当护工了,可以走了,出去,”
秦远终于哑着声音,低低的说了声:“好,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快速的走到客厅里,把纸袋里的保鲜盒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她把自己带来的东西一股脑的装进纸袋里,终于在要出病房的那一刻,还是迟疑了。
傅奕新看着她到客厅里取出了带来的饭盒,听着她在收拾东西。她要出病房了吗?
他没听到开门的声音,他的心狂跳起来,如果,她不走,是不是就说明,她还是在乎他的呢?
他几乎想跳下床去,一把拉住她,不让她走。可是他没有,秦远没给他这个机会,迟疑了片刻,她还是打开门,走出了7号病房。
听到她真走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傅奕新往后一仰,眼眶发酸。
秦远在走廊上看到丁海鹏和那个方总,丁海鹏见她提着东西出来,走过来问:“傅哥他怎么样?还在生气?”
她眼中寂然的看着丁海鹏,说:“我要走了,你得进去陪着他,看着液体,午饭之前用消毒湿巾先给他擦个手,给他舀一小碗粥,再给他三勺鸡蛋羹,在微波炉里高火热10秒钟,煎馒头片不用热,只给他两片,一定要慢慢吃,吃完要让他走一走,睡醒后,给他喝一小杯温牛奶,吃一点小馒头或两片咸饼干,晚上,给他泡两勺炒米,东西要放进冰箱里,香蕉要提前从冰箱里拿出来,才能给他吃,不能太凉……”
她说不下去了,丁海鹏听的一头雾水,正要问什么,秦远已经绕开他走出了高干病房。看着秦远走了,丁海鹏转头又骂方总,说:“方胖子,你看你干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傅哥再要有什么事,你担的起吗!你他么的多什么嘴,这下灵丹妙药也被赶走了,傅哥怎么办?怎么办?”
“这,这也不怪我呀,我又不晓得他们,他们之间是咋回事呀,这样,我再跑一趟,把秦小姐忽悠回来?你看这事弄得……”
“我先进去看看,方胖子,你,你,你先回去吧,这回把嘴给我闭紧了,”
“好,好,我先走,我先走,那,那个灵丹妙药怎么办?”
“得了,得了,别管了,你再去更会坏事儿,你回公司吧,走,走,”
方总也走了。丁海鹏在7号病房前深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傅奕新看着进来的丁海鹏,失望的低下头。
丁海鹏先看了眼液体,在床边坐下,什么话也没说。这瓶液体快完了,他摁下了呼叫铃。
是护士长来换液体,人还没进来声音先进来了。
“7床家属,来接一下口服药,”
丁海鹏过去,接过了护士长手里的药盒,护士长给傅奕新换上了液体,说:“咦?怎么是你在这儿?他家属呢?”
丁海鹏支支吾吾的,说:“哦,那个,哎?这药是什么时候吃?”
“他家属知道,现在快十二点了,她不是回去给熬粥去了吗,还没回来?”
“护士长,你还是给我说说这些药怎么个吃法,”
……
护士长说完走了。丁海鹏赶紧到客厅去给傅奕新弄午饭,饭后半个小时要吃药。
他想起秦远交代的粥怎么热,东西怎么收拾,在客厅里,叮叮哐哐的折腾了一阵,不是被烫到,就是勺子掉到地上,他那里干过这些事?笨手笨脚的学着秦远的样子用小托盘把粥,馒头片,给傅奕新端进来。
“傅哥,吃饭,”
傅奕新哪还有心吃饭?他躺在床上,看都没看丁海鹏。
这时候川江小厨送餐上门,傅奕新坐起来,说:“海鹏那些你都提走,”
“傅哥,你先吃点,还要喝药呐,”
“……”
丁海鹏眼珠子一转,说:“是秦远刚说的,让你喝一小碗粥吃两馒头片儿,再吃三勺鸡蛋,走一会儿,再吃药,”
“她怎么说的?”
“她说让我看着你的液体,中午给你热一小碗粥,两馒头片儿,让你慢慢吃,让我等你午觉睡醒给你热杯牛奶,吃香蕉的不能太凉……就这些吧,”
傅奕新看着那只小托盘,伸手接了过来。
“给我湿巾”
“哦对,秦远说让你吃饭前先擦手的,傅哥,湿巾搁哪儿捏?”
……
中午,傅奕新把丁海鹏赶走了。他说他一个人可以。没有了秦远的病房,冷清,寂寞。他试着睡觉,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秦远。
下午,液体输完,他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平常这时候,秦远会收拾床铺,收拾完了给他喝一点热水,再喂一小块奶糖。
忽然,他想起了那一夜,她主动轻吻着他,说“以后想我了,就吃奶糖。”
原来,她还是决定要离开他的。
那一夜似梦非梦的,他总觉得她一直在轻吻他。
可今天?!今天他干了什么!他把她给赶走了。如果……她会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