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晚九点左右,液体输完后,傅奕新开始不舒服。胃里火烧火燎猫抓一般,他怕秦远担心一直忍着没说,秦远看他窝在床上,皱眉闭眼,以为他是累了。九点半,傅奕新捂着胃踉跄的到卫生间吐了两次,漱口的时候,又开始难受,他使劲压了下去。
秦远要去喊医生护士,傅奕新一把拉住她,摇摇头。
“没事,别担心,”他靠在卫生间的门框上说。
“什么没事!你听话,让我去喊医生过来,”
秦远急的一头汗,挣脱被他抓着的手腕,直接跑到里间,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7号病房顿时门庭若市,医生护士,围着傅奕新又是打针又是喂药,护士长、主治医生、丁院长、退休老专家、走马灯似的进出。最后,建议加口服药,液体照常,禁食24小时观察。
这一下,连小鸟餐都没有了。傅奕新躺在床上看着摊坐在椅子上的秦远,弱弱的问:“你明天还回去熬粥吗?”
秦远也弱弱的说:“还熬个鸟粥啊,”
傅奕新噗的笑出声来。
“秦远,你别担心,我没事了,现在好多了,”
“你,以后别喝酒了好不好?”
“……”
“以前听人说喝酒把胃都喝成网兜了,我还不信,看你现在……”
“……”
“唉,”秦远悠悠的叹气,说:“明天又要禁食,可别再饿出毛病来了,”
“没事,你别担心”
“你……”
“前几天,我……我那是……想你想的,晚上也睡不着,没办法,只能喝酒,醉了什么都不知道,就能感觉你,在我眼前,”
秦远忽然很难过,鼻子一酸,眼眶湿了。她俯下身体,主动吻上了他的嘴唇。她不会更多的技巧,只是轻轻的触碰,一下又一下,傅奕新也没力气折腾了,由着秦远浅尝辄止,他闭上眼睛,拉着她的手,感觉唇间像停留着一只蝴蝶,小心翼翼的扇动翅膀,却始终没有离去,轻盈而美好,似梦而非梦,一颗心在她的温柔吮吻下化成了一江春水。
“对不起,对不起,”唇齿之间,她喃喃低语,“以后想我了,就吃奶糖,”
“好,”
傅奕新在秦远的轻吻中,沉沉睡去。
早上,在秦远的注视下醒来,听到她问:“醒了?还难受吗?”
他说:“秦远,我做了个梦,梦里你亲了我一夜,”
秦远一下捂住他的嘴,龇牙咧嘴的给他暗示,他转头看左边,护士小吴拿着采血针站在床边,后面还站着丁海鹏。小吴撸起傅奕新的袖子,扎上皮筋,直到采血针扎进血管,刺痛一下,傅奕新才真正清醒过来,脸红了。
“首长,早上要给你查个血常规,现在给你采血,握拳,”
秦远早跑了,尽管丁海鹏捂着嘴揉了揉,可是揶揄的笑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小吴虽然戴着口罩,可也能看出来她在笑。
采完血,小吴收拾东西说:“首长,过一会儿,要先给你换根输液管,今天的液体要晚一点输,”
“好,谢谢。”
傅奕新说完,小吴端着东西走了。
“傅哥,你昨晚又吐了?”
“嗯,没事,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一会儿了,秦远不让叫你,把那小护士急的,”
傅奕新起床,丁海鹏要来扶他,他摆手说:“不用,没事,”
洗漱过后,和丁海鹏聊着公司、工地的日常事务,秦远也不知道去哪了。
“……就按昨天开会定的,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那都是小事,我看着办了,你好好养着,傅哥,那个,昨晚…我爸可能给你家打电话了,”
傅奕新皱起眉头,沉默片刻,翘了翘嘴角,说:“没事,反正快出院了,”
“嗯,那先这样,这两天一波一波都是来打听你消息的……”
“不能说漏啊,”
“放心,但凡漏一点儿,你这还能清净得了?我今儿得把方胖子给架工地去,那胖子嘴不太严实,得支出去,在公司里怕给你说漏喽,”
“让他去滑雪场那边,”
“好,那我先走?”
“嗯,晚上不用过来了,”
“还需要什么让秦远打电话给我,”
丁海鹏出去时感觉傅奕新昨晚虽然吐了,看他的精神要比前两天好的多。这有秦远陪着,他安心去上班了。
秦远进病房时,傅奕新的输液管刚换好,正在输液体。一看又是小吴在床边忙活,她有些不自然的到客厅换衣服洗手,故意等着小吴出去,她才进了里间。
“你刚才去哪儿了?”
“中医科,医生给你开了艾草暖贴,暖胃的,我给拿回来了,”
“怎么是你去?护士呢?”
“今天她们特忙,顾不过来,我就跑了一趟,”
“这是什么东西?”
“艾草暖贴,开了10贴,一天一贴,”
护士长走了进来,说:“7床家属,暖贴拿回来了没?拿回来了,好,现在就给他挨皮肤贴在胃上,一会儿还有口服药,喝了药要坐半个小时才能睡,”
在高干病房这个区域,只有护士长不把傅奕新称为‘首长’。把秦远称为‘7床家属’。
傅奕新不喜欢人叫他‘首长’,但是喜欢听护士长管秦远叫‘7床家属’。
“好的,那药是我去拿还是……”
“我一会儿送过来,”
“那他这都不能吃东西,空服喝药?”
“对了,今天还得禁食,啧,这不吃东西胃空磨着也不行啊,”
“说的是啊,”
“这样,我先去问问再说,估计开的也都是止吐、养胃一类的药,”
“护士长,谢谢你啊,”
“嗨,谢什么,没事。7床家属,这两天的晚餐你怎么没定?”
“哦,那个,是我没让他们送,”
“哎呦,你这还跟他一块饿着呀?真是……”
护士长转身边说边走,人和声音一起出了门。秦远把艾草暖贴取出来给傅奕新贴好。口服药有三种,间隔时间是10分钟,吃了药,她一直守着傅奕新,怕他难受。
“难受吗?想吐吗?”她问。
傅奕新摇头说:“7床家属,别担心,”
“别开玩笑,胃里还有那种猫抓的感觉吗?
“好像没有,”
“那就这么坐着,靠着也行,不能睡啊,暖贴怎么样?”
他拉着她的手按在胃部,秦远感觉手心里暖暖的。看着她担心的眼神,笑着拍拍她的手,示意她放心。
“吃了药,我感觉不怎么饿了,”
“但愿你今天不吐不难受。晚上你得吃点东西了,这好几天不吃东西,胃会萎缩的,胃动力也恢复不了,我得想想给你弄点什么吃?”
“秦远,我想吃……”
“嗯?什么?不许说铁饼铅球的了啊,”
“你,”
“……”
秦远没明白过来,傅奕新又说一遍:“你!”
她翻了个白眼,摆摆手说:“去、去、去,傅村长,你还能有点正经的吗?”
“正经的?有啊,秦远,你昨晚是不是轻博了朕一夜来着?”
秦远脸红到了脖子,说:“胡说什么呀!早上,一睁眼你就胡说八道,旁边还有人在呐,你,你,”
“我怎么啦?”
“呸,不要脸,那话是能当着人说的吗?”
说完,转身去了客厅。傅奕新一把没捞着,让她给溜了,坐在床上喊:“7床家属,7床家属……”
秦远也喊:“7床家属说她忙着呢,”
“喂,朕的本宫,你进来看看朕啊,”
“‘本宫’她说:呸,想的美,”
“秦远,你干嘛呢?你到底过不过来?”
“就不,有本事,你过来呀,”
傅奕新掀被子穿拖鞋真准备下床。
“喂,喂,你干嘛?给我老实躺着!”她一看也不打镲了,赶紧过去。
傅奕新一把抓住她,嘿嘿的傻笑说:“抓着了吧?看你还跑?”
“别闹了,快躺下,”
“躺下干嘛?又要轻博朕吗?”
“你!不管你了,”她要挣脱他的手。
傅奕新说:“不闹了,不闹了,我要去卫生间,”
从输液架上取下液体,陪他到卫生间门口,把液体交给他,嘱咐他要挂好,傅奕新坏笑着说:“不放心,就进来嘛,”
秦远白了他一眼,哐嘡一声把门关住。傅奕新在里面笑出声来。
一早上就在这样的气氛中过去了,傅奕新没有睡觉,没有难受,也没有喊饿,两人斗嘴,傅奕新仗着自己脸皮厚,每次都把秦远逗得红着脸翻白眼。到了中午,他犯起困,一觉睡到下午四点。
秦远吃了午饭,拿出电脑,打开Word,在床边坐定,开始打一份新建文档。
期间,和袁蜜在微信里聊了一会儿。丁海鹏又发来微信询问傅奕新的情况,她如实回复。
等傅奕新醒来,又吃了次口服药,坐在床上等了半个小时,看他并没有难受要吐的意思,秦远松了口气,继续打字。
“你干嘛呢?”
“你乖乖坐一会儿,要不玩手机去,别打扰我啊,我可忙着大事呐,”
“什么大事儿?”
“傅总,商业机密懂不懂?你别看啊,干脆我去客厅好了,”
“不看,不看,你就在这儿弄,”
“那你别闹,我这马上就弄完了,”
傅奕新没再说话,看着秦远噼里啪啦的打字,说:“秦远,你字打的好快,要不你帮我个忙呗?”
“帮你什么忙?”
“我说你打,然后,我直接发给海鹏,”
“你说真的呢?傅总,你那个可真的是商业机密哎!让我知道,这样好吗?”
“我信得过你,秦远”
“呦,说的我好像还得感谢你似的,”她笑着说,“很急吗?”
“嗯,主要不想让海鹏再跑一趟,”
“那这样,傅总,你口述,我打完后你过目,然后你发出去,不保存,直接删除,怎么样?”
“可以,”
“开始吧,”
傅奕新开始口述一份投资协议和关于注资的细则,这种东西完全是商业机密。他每句话音刚落,秦远手里也停下等着他的下一句,而且,文件打好,秦远把电脑往他怀里一放,让他订正更改,傅奕新吃惊秦远的这种速度,认真的审核一遍,又让秦远重新编辑排版,完成后,由傅奕新自己操作,发给了丁海鹏,然后,秦远当着傅奕新的面删除文本。
傅奕新欣赏的看着秦远,说了句:“秦远,要不你来给我当秘书得了,”
秦远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他有点失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又摇摇头,利索的把电脑收拾了,傅奕新心里的那点失落被放大了。
七点左右,液体终于输完,傅奕新下床,在病房里走着。自从自己说了那句‘不为什么’,秦远感觉到傅奕新明显不高兴了,他没再说什么话,老老实实的等着液体输完。一想到他现在生病又不能吃东西,又想起他说的小时候住院的事,心又一软,不能再让他的心情也不好,不利于康复。
正在收拾床铺的秦远眼角瞥到他正在开阳台的门,她放下被子,快步走过去,制止了他,说:“干嘛?干嘛?”
“我想去阳台上走走,”
“外面那么冷?你想感冒发烧吗?”
她见傅奕新似乎很失望的看着窗外,犹豫的说:“那,要不,你穿上大衣,我带你去逛个比较大的超市?”
傅奕新笑了笑,说:“嗯,我看行,”
秦远给他穿好大衣,裹上自己的围巾,说:“……可得裹严实了,不能让护士长发现……”
俩人做贼似的走出东六楼。外面果然很冷,秦远拉着傅奕新往超市慢慢走。
“……冷不?累不?恶心不?走的动不?该把分诊台的轮椅给你偷来的……”
一路上,秦远没消停的嘟哝着,傅奕新终于忍不住说:“秦远,你怎么像个……”
“什么?”秦远问,然后了然的说:“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不就说我是个‘事妈’吗?也不知道刚是谁求着我当‘事妈’的!那秘书干的活儿不就是个‘事妈’吗?”
傅奕新停下脚步看着她。
“怎么不走了?快走!看我这一天忙的!从头管到脚不说,又得管着御膳房,又得操心太医院,还得跟军机大臣似的搞您的商业机密,大冷天的还得陪着您偷摸的出来微服私访,还得动不动的…轻博…您一下,您才满意!哼,本宫是前朝后宫两手抓,还想让本宫当大内总管,想把本宫累死吗?”
哈哈哈哈
傅奕新仰头大笑,好在周围的人不多。秦远拉着他,说:“你怎么笑这么大声呀,别笑了,快走,”傅奕新却一使劲儿把秦远拽进自己怀里。
“疯了吗?放开,放开,这是外面,让人看见了,”
“秦远,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呐?!”天才一秒钟就记住:(
“……”
到超市买好东西,两人回了病房。
傅奕新坐在沙发里一直笑着看秦远在房间里忙来忙去,她给他又弄了一份‘鸟餐’。那是刚在超市里买的藕粉和婴儿磨牙的小馒头。
藕粉糊糊小半碗,小馒头10个。
这次秦远没费多少口舌,傅奕新慢慢的把‘鸟餐’吃了。
他还是第一次吃藕粉这种东西,黏糊糊的,但是,有种清甜,温润的,似有若无的,这种清甜,需要慢慢的持续的入口,才能品味出来。
九点一到,护士长和主治医生,丁院长,一波接一波来查房,全都怕他再吐,到十一点多,看他一切正常,病房里才消停了。
秦远跟着护士长出去了一会儿,拿回了止吐的口服药。
夜里,病房里只有地灯亮着,躺在床上的傅奕新惦记着他的‘本宫’,轻声的喊着:“秦远,秦远?”
秦远窝在沙发里装睡,她知道,这个家伙这是又想让她去‘轻博’他呢,想得美!哼。
她听到他下床,走过来的声音,她感受到他俯下身的气息,感觉到他正看着自己,他轻抚着自己的脸颊,然后,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
前一晚,秦远趴在床边轻吻着他,感觉他睡着了,她慢慢拉开距离,刚要离开,又看见傅奕新眉头微蹙,她又重新吻了上去,他在睡梦中还轻‘嗯’了一声,她舍不得离开,就那样轻轻浅浅的吻着他,直到她自己也困意袭来,趴在床边睡着了。
醒来,是夜里三点多。床头灯下,他的额头宽阔,发际线清晰,鼻梁挺直,睫毛覆下来,投下一个好看的弧影。他的面色还是有些苍白。他的唇线清晰,唇色有点发白,她拿出棉签沾了水想给他润润唇的,犹豫了一下,干脆自己喝了几口水,轻吻上去,让自己湿润的双唇去滋润他的唇。
她的浅吻没有惊醒他,甚至,还看到他笑了一下。
一下、两下、三下……无数下。直到早上六点,她关掉床头灯,轻轻的离开了病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