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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练功被偷看

    暗沉沉的天让每一个人的眼睛都看上去极黑,两位警察的目光如鹰,锐利似刀。盛夏躲闪不及,强撑着底气迎上他们的目光。

    他们走到跟前,盛夏还没来得及问有什么事,身后的张哥猛地“咳嗽”出声,大概是呛了烟。

    这时女警察才拿出证件,看着张哥,“是张安成吗?”

    盛夏这才意识到,原来不是找她的。她默默退到一旁,没了张哥的阻挡,凉风呼啸而来,她后背一紧,才发觉衣服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湿了。

    几秒时间收拾心情,她看向张哥。张哥呛了烟,咳嗽的脸上的肉都在抖。他随手丢了烟头,面对警察没有她那么紧张。

    至少表面上很镇定。

    想起之前老板娘说的,张哥进去过,那见警察应该是家常便饭,确实不用紧张。

    “是我。”张安成又高又大,看女警察的时候低眸,有几分居高临下的意思。

    女警察不以为然,“交县接到一起失踪人口案……”

    话没说完,张安成忽然激动地抓住女警察,“是我闺女有消息了吗!”

    女警察吓了一跳,男警察站出来示意张安成冷静,女警察继续说:“你老婆失踪了你知道吗?”

    “我老婆?”张安成一下子变了脸,他不客气地“呸”了一口痰,“那臭婆娘别说失踪,就他娘的死了我也不想知道!”

    男警察皱了皱眉,和女警察相互看了一眼,“给你打电话为什么不接?你现在住在哪?”

    张安成对答如流,“手机摔了,就住在……”他指了指身后的巷子,“里边,七拐八拐一个四合院。”

    “行,最近不要断了联系,你老婆的事我们需要你的配合。”男警察说。

    张安成毫不掩饰地嫌弃,敷衍地点点头。

    警察走后,盛夏才彻底松了筋骨,她看了看张哥,只见他面上无异,好像真把见警察当成了家常便饭。

    “别闲着,剩下的赶紧搬进去。”

    张哥又摸出一根烟,细长的火苗在黑色的眼珠里跳跃着深沉的火焰。

    盛夏再次投入机械劳动中,一句话也没多嘴问。

    整整一车酒,盛夏一个人搬了快半个小时,最后一箱落地,三轮车招呼也没打一声就跑了。

    车轮掀起层层尘土,盛夏揉了把眼睛,深深看了一眼,默不作声地继续工作。

    天气好转以后,出来吃夜宵的人就多了。盛夏忙得不可开交,下班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半。

    店铺纷纷关门,南城街道的炭光被天边一点浅白取而代之。

    盛夏一边走一边活动手脚,觉得今天特别累。大概是下午被方正闹的。

    想到方正,烦躁波涛汹涌。她想过无数种再见到他的可能,却没想过在花城、在方慧眼皮子底下遇到他。

    烦。

    盛夏摁了摁太阳穴,觉得自己又要麻烦那个人一点了。

    这么多年,一点一点,从最初的一粒沙,到如今的洋洋沙漠,她怕是这辈子也还不清了。

    闹钟早上七点半叫响,短短不到三个小时,乱七八糟的梦接踵而来。

    盛夏两手掌心摁着眼眶坐起来,眼睛仿佛存了千斤沙子,酸痛无比。她懒了几分钟,拖着疲惫的身体刷牙洗脸坐公交。

    公交车上人少,窗户开车,清晨的凉风吹在脸上,舒爽感由上至下裹满全身。

    再睁眼,已经是终点站。

    第一次发生这种情况,盛夏实在有些懵。她下车,看着车站里间隔有序停着的几十辆公交车,愣了很久才给贺岩打电话。

    贺岩今天秒接,开口既没有尖酸刻薄骂她扰人清梦,也没有冷嘲热讽说她话费多,而是嗓音十分清朗地问:“怎么了?”

    盛夏默不作声拿下手机看了眼备注,确定自己没有打错电话,重新接听,“你今天有事?”

    贺岩一顿,不答反问:“你今天有事?”

    盛夏:“……我没事,你今天起很早。”

    “根本没睡,失眠了。”贺岩说,“你有事?要请假?”

    盛夏:“不是,要迟到。”

    贺岩笑一声:“迟呗。”

    那么好说话?

    盛夏差点问出来,仔细想想这是好事,于是便咽回肚子里,一边上即将出发的公交车,一边说:“大概四十分钟,你如果困就睡会儿。”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现在睡一会儿还起的来吗。”

    “……”

    并没有什么好说话。

    紧接着,贺岩那边传来噼里啪啦踩拖鞋的声音,紧接着是猫粮倒进不锈钢食碗的声音,富贵儿“喵喵”叫。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用耳朵偷窥了贺岩的世界,她能想象出画面:贺岩懒懒地打呵欠,手脚松散,一蹦一跳到阳台,阳光照亮他半个身子,他眯着眼睛看了眼窗外的清晨,然后不耐烦地弯腰弄猫粮。富贵儿缠在他修长的腿边,一人一猫相互嫌弃。

    “咔哒”一声打火机的声音拉回盛夏的思绪,她无意识地脱口而出:“没事少抽点烟。”

    很快,她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脑袋里一根神经崩了崩,感觉自己今天有点闲。

    “管我?”

    耳边少年声音慵懒,有点低,尾音上扬,吐露着模糊的愉悦。

    愉悦?

    盛夏觉得自己今天不仅有点闲,还有点脑洞大开。

    “没有。”她莫名心虚,欲盖弥彰,“老师都不会让学生抽烟。”

    “哦,老师还和学生拼酒呢。”

    “……”

    “还玩骰子呢。”

    “……”

    “还大早上打电话呢。”

    盛夏蹙了蹙眉,出声阻止他更多的出言不逊,“贺岩。”

    “嘁,装。”

    盛夏抬手挂了电话,莫名觉得手指有些麻,像手机的电流蹭到她皮肤上,然后悄无声息渗入到血管里。

    她皱了皱眉,觉得有些不舒服。

    由于路上既没有堵车也没有遇到红灯,一路畅通无阻,车程仅花费了半个小时。

    但是到贺岩家也已经快十点半。

    她推开门,看到沙发上的贺岩,胸口卧着富贵儿,一只手臂垂在地上,另一只在富贵儿身上。

    画面滑稽又和谐。

    桌子上干干净净,不用想也知道他什么也没吃。眼看时间已经逼近中午,贺岩又睡得沉,她想了想,干脆把早饭和午饭折在一起,下午两节课一起上。

    简单做了焖面,又煮了清汤。香味四溢,勾起了富贵儿。

    它在贺岩胸口肆无忌惮地伸腰蹬腿,爪子顶在贺岩的下巴上。贺岩扭头,脸埋进沙发里,顺手把富贵儿掀到地上。

    富贵儿龇牙咧嘴打了个呵欠,又身条极其柔软地伸个懒腰,勾着尾巴慢慢走到盛夏跟前。

    盛夏把它放在肩上,走去书房整理下午要讲的课题。加上昨天布置的作业,以及新课,两节课只少不多。

    十一点半,盛夏喊醒贺岩。

    贺岩一双眼睛红成兔子,看到盛夏第一句话是:“你眼睛怎么那么红。”

    盛夏起身,丢下一句:“彼此彼此。”

    贺岩慢吞吞坐起来,看了眼时间,愣了,“我睡着了?还睡了那么久?”没等盛夏说什么,他自己总结了句:“啧啧,真香现场。”

    说罢闻了闻,“你做饭了?真挺香的。”

    盛夏点头,让他洗漱吃饭。

    饭桌上,贺岩盯着盛夏的眼睛,“你没睡好?”

    “还行。”回答得丝毫不走心。

    贺岩不满拧眉,嘴角压下来,“还行是好还是不好。”

    盛夏看了他一眼,低头吃饭,“不好。”

    “费劲!”

    起床气变成别的怨气团在胸口,发不出来忍不下去,只能变成食欲。

    期间盛夏无数次想起身再蒸点饭,但思考了下他平常的饭量,又忍了下来。

    吃完饭,贺岩窝在沙发当冷面甩手掌柜,他一边抽烟一边看盛夏有条不紊的背影。

    烟雾渐浓,他眉间愈发不满。

    这会儿怎么不管了?闻不到吗?还是不够浓?

    他沉着脸,一支烟还没抽完又点了一支,打火机清脆的声音没完没了。

    直到水龙头关闭,水流声音消失。他看着盛夏把碗筷一一放回柜子里,然后甩干净手上的水,转过身,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进书房。无广告网am~w~w.

    “歇好了就开始上课,下午两节课一起上。”

    怨气升值,贺岩摁灭所有的烟,看着眼前挥散不去的雾,像是脸上挨了无数无声的耳光。

    他咬了咬牙,不顾及腿伤,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书房,往椅子上一坐,“我不。”

    盛夏扭头,有点茫然。

    贺岩更气了,“上午是你迟到加包庇我睡觉,过去就过去了,不补,我有钱,但我不是冤大头。”

    盛夏看了他几秒,移开目光,“好。”

    整个过程没有露出一点情绪起伏,她这样的反应堵的贺岩心都疼了,不知道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她。

    捂着这疼裂的心听讲了两个小时,一个字也没听进去。要么走神,要么钻空子看盛夏的脸。

    两个小时,她一个表情。

    贺岩感觉自己心都死了。

    一节课结束,盛夏照旧留了作业,收拾东西正要走,贺岩闷闷地喊住她:“还早……”

    盛夏扭头,看他低着头,攥着笔,在试卷空白的地方写写画画。

    “接着上课。”他继续说,声音更低。

    盛夏没有坐回去,“休息一下,十五分钟后开始。”

    她继续往外走,身后贺岩问:“你去哪。”

    “卫生间。”

    “哦……”

    房间只剩下自己,贺岩声音不高不低地“靠”了一声,脸趴在桌子上。

    第二节课气氛和第一节课一样,贺岩几次偷瞄盛夏,都觉得她换上制服就可以去他学校当教导主任了。

    快到五点的时候结束,贺岩松了口气的同时看到盛夏不做停留地往客厅走,一口气吊在嗓子眼。

    他跟在她背后,“我饿了。”

    盛夏头也不回,“想吃什么。”

    “都行。”想了想,贺岩又说,“你做什么都吃。”

    他偏了偏身子,去观察盛夏的表情,发现她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等到吃饭的时候,贺岩心里有事,吃饭如同嚼蜡。盛夏正常多了,吃的一点也没比平常少。

    收拾碗筷的时候,贺岩蹭到盛夏身后,靠在厨台上,脚尖无所事事,在盛夏脚后跟后面空地上点来点去。

    富贵儿在他肩头,尾巴勾着他的脖子,头往一旁歪。

    贺岩目不转睛,恨不得把盛夏后背盯出一个洞。

    盛夏不是没有感觉,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贺岩忽上忽下的情绪。她生冷惯了,也从来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前二十几年里,她的生活里没有感情,只有利益。

    虽然和贺岩之间最直接的也是利益关系,但她必须承认,微妙之间,还是和以前那些利益关系有点不一样。

    洗碗的几分钟足够她冷静,渐渐沉淀了心,她才关了水龙头,转身,直面对上贺岩来不及收回的目光。

    “有事?”

    贺岩显然也没打算躲避,他脚尖踢了踢她的脚尖,歪头,“认错。”

    歪头的方向和富贵儿如出一辙。

    一人一猫萌态十足,盛夏直接懵了。她眨了眨眼睛,没反应过来,“什么?” m..coma

    贺岩脖子又歪了一点,咬字清晰,“认错!”

    “我错了,盛老师。”一字一句。

    盛夏:“……”

    “我不该以下犯上。”贺岩继续说。

    盛夏被这个成语惊到了。

    “我们这种纯粹的师生关系,不该以金钱衡量。”

    盛夏忍了忍,问:“你高考语文考多少。”

    贺岩一愣,“忘了。”

    盛夏:“……”

    无力地摆摆手,转身往外走。

    贺岩长腿一伸,拦在她身前。

    盛夏偏头,“有完没完。”

    贺岩眼睛一弯,“原不原谅给句话啊。”

    话落,站在他肩头的富贵儿细细地“喵”了一声,贺岩耳朵一麻,盯着盛夏,“喵?”

    盛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