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楚脚步顿了顿,便不做停留,直接出了小木屋。
她避开众人,从空间里面将药材拿了出来,放进罐子里面装水置于石灶上。
才弄好,就见那边崔达声色俱厉地喝出声,“我不同意!”
谢楚将扇子递到翎冬手上,让她看着罐子里的药,便朝崔达走了过去。
“大家伙再给我点时间,明天下午……不,明天一早我就出去,实在不行我就进城,把那个贪官了要粮!”
崔达搂住一个瘦弱的小男娃,哀求出声。
“崔叔叔,我不要被卖了,阿娘坏坏,呜哇哇哇!”
小男孩瘦弱的手,环住了崔达的脖子,埋头在他肩膀上痛哭。
一个妇人捂着嘴,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哭得抽抽,“娃儿啊,娘也是没有办法,你要是再跟着我,就得饿死了!”
“把你卖到别人家去,兴许还能有两口吃的,娘也舍不得你!”
“我不要呜呜,我不要吃的,我只要娘!”
小男孩哭得肩膀一颤一颤的,生怕妇人把他卖出去,双手将崔达的脖子箍得更紧。
崔达将他瘦小的身子抱了起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朝众人道:“你们信我!明天我肯定能把食物带回来!”
他虎目闪过一道赤红,便是刀山火海他也要将那个贪官抓起来,大不了就是一死!
他忍够了!
因为大当家死了,崔达显然成为了这个寨子里的主心骨,满寨子的老弱妇孺无不依仗着他。
这些人当时是崔达一力保下的,崔达又是个极为较真的人,当初既然接纳了他们,就得为他们负责到底。
“崔达!”
谢楚朝他招了招手,“过来,跟你商量一件事。”
崔达心中的愤懑仿佛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蔫了下去。
他两步上前,“女侠,有什么事?”
间她不说话只往前走,崔达犹豫了一下就跟了上去。
等周围彻底安静下来,谢楚才停住脚步。
“明天会有一万多担粮食运来金水寨,你组织一下人去搬上来!”
崔达:???
他幻听了?
咽了咽口水,崔达小心翼翼的问,“女侠,你刚刚在说什么?”
他听错了吧?
最近因为粮食的事情愁得呕血,出现幻觉也不奇怪!
“我让你组织一下金水寨的人,明日把一万担粮食运上来!”
谢楚再次复述了一遍。
“一……一万担?”崔达犹如在梦中。
他已经想好了,以身涉险,挟持城中的大贪官,弄几担粮食。
连自己的死路甚至埋哪里都已经想好了,现在天降一万担粮食?
“女侠,你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崔达仍有些不敢置信,心中却是生出了一丝希望来。
如果真的有一万担粮食的话,不仅金水寨的百姓可以安然度过这次灾患。
就是琅城中的百姓也能果腹!
“你希望我是开玩笑?”
谢楚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
长得牛高马大,脑袋却是一根筋,傻憨傻憨的!要不是他那点仁义心肠,谢楚还不定能高看他。
“不不不!”
崔达猛地摇了摇头,他试探的问道:“女侠,你哪来的这么多粮食啊?”
一万担,是一个姑娘家能拥有的粮吗?
难道这位姑娘其实是京城某位暴发户土财主的女儿?
“你只需去运上来就好了,至于哪里来的,你不用知道!”
从京城前往江南那日开始,她就已经在筹备了,先前还发愁没地儿放这么多粮,直到遇上崔达来打劫,就正好撞上了门来。
金水寨离琅城不远,将粮食放在这里,再适合不过。
崔达离开的脚步都有些虚幻,明明前一刻钟还在为粮食的事情愁秃了头,下一秒,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因为之前吃过了一次亏,这次他倒是没有把事情说出来,而是将众人召集起来,明日一同下山。
平爹吃过药之后,整个人再不似蔫蔫的死气模样,他脸上多了一丝血气,整个人的精神状态都与先前不一样。
谢楚治好了平爹这个消息,如同风一般席卷金水寨。
如今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崔达带回来了一个神医,谢楚的名声也传了开来。
金水寨房屋极其简陋,崔达将最好的三个屋子腾出来给他们住。
将带上来的粮食分了一些给其他人,谢楚几人便歇下了。
第二日清晨,由谢楚带头,一群人浩浩荡荡的从金水寨赶了下来。
山下一辆又一辆马车,车着粮食的排成了长队,挤满了道路,场面甚为壮观。
金水寨的百姓们欢欣鼓舞,听到崔达说这些粮食是谢楚运过来了之后,手舞足蹈的将谢楚围了起来。
“谢姑娘,你就是我们的活菩萨呀!”一人激动的热泪盈眶。
“大家伙先把粮食运上去,吃饱喝足,后天随我到城门口布施!”
谢楚让他们散开,指挥他们搬运粮食。
这一车车的粮食,就是从马车上卸下来也去了半天的时间,谢楚就地架起铁锅,替他们熬起了粥。
因为稻米有限,谢楚便在其间掺杂了些木薯粉,熬了满满当当的一大锅浓稠的木薯粥。
众人吃过之后,便开始将粮食往山上运去。
……
琅城府衙。
知府马大人坐在厅中,左手搂着美妾,右手搂着舞姬,笑眯眯的就着美人儿的手,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堂中歌舞升平,靡靡之音绕梁不绝,舞姬轻纱蹁跹,在堂中旋转起舞。
一名舞姬娇笑着投入了客座中人的怀里,玉手执着酒杯,递到了中年男子的唇边。
他将杯中之酒浅缀一口,“好酒!”
将怀中的美人往外推了推,林家主正了正脸色,“马兄可知朝廷派来的巡查大夫何时到来?”
他这都已经恭候多时了,不是说这几日就到的吗?难道是出了什么变数?
这样想着,林堂脸上就带了显而易见的忧色。
马海业伸出手色眯眯的摸了一下那舞姬的手,听到林堂的话,并不以为意。
“一个小毛丫头而已,有什么好怕的?要真到了琅城,我就让她有来无回!”
他哼笑一声,“林弟的胆子可越发小了,这点子事情就值得你这般忧心?”
林堂尴尬一笑,“马兄教训的是!”
“来来来,继续喝,今儿哥俩个尽管尽兴,不醉不归!”马海业撑着桌子,举起酒,踉跄着朝他走去。
变故突生,一名舞姬拔下了头上的簪子,朝林堂刺了过来,“狗官!拿命来!”
马海业吓得手中的杯子都掉在了地上,随着‘嗒’的一声,杯子里的酒水四溅出来。
他连连往后随了好几步,狼狈躲闪,“来……来人呐!救命!”
那名舞姬拳脚功夫并不如何了得,官兵进来的那一刻,她才刺中了马海业的脖子。
正要用力往下按,一柄刀就从她后心穿了过去。
她眼光怨恨不甘相互交织,最后手徒然地垂落下来,眼睛直直的盯着马海业,死不瞑目。
马海业险些吓得尿了裤子,“带……带下去,赶紧将她带下去,五马分尸!”
刁民,竟敢谋害他!
官兵草草收拾了地面,将人拖了出去,马海业经这一吓,兴致全无。
林堂也差点吓破了胆,“马……马兄,咱们钱也赚的差不多了,要不然现在收手吧?”
他实在是被吓到了,这一次是马海业,那么下一次呢,是不是也有人千方百计想要刺杀他?
光是想想就觉得不寒而栗!
看来得多增派些人守在身边才行!
“收手?收什么手?”马海业怒瞪了他一眼,“瞧你那点子出息!你赚够了,我还没赚够呢!上了船哪里有那么容易下的!”
他可是听说皇上有意要限制任期,如果不趁着现在多捞一点,到时候被换了下来,怕是难有机会了!
“你可别忘了我们可是一条船上的人!”
马海业怕他生有二心,警告道。
林堂只是惜命,并不是不想赚钱,见马海业不同意,他也便打消了这一想法。
罢了,至多以后多派点人保护自身安危!
“那就听马兄的,你说什么时候收手,就什么时候收手!”
林堂不可能得罪马海业,且不说林家还要仰仗着他,便是如他们现在的关系,也轻易不能得罪。
毕竟一亡皆亡,一损皆损!
他与马海业从决定抬粮价之时,就已早早绑在了一起。
“行了行了,回吧!真是扫兴!”马海业不耐烦道。
最近刺杀他的人可多了去了,不过没一个成功的!
他面上虽然淡定,内心却是慌的一批,从厅堂出来,便立马吩咐了人加强他身边的安全管制。
天色将晚,金水寨下的万担粮食都没有搬完,谢楚让众人先回寨了,明天早上再继续。
但崔达说什么也不动,“女侠,这么多粮食放在山脚下,安全吗?”
他看着那些粮食的眼神,仿佛在看金山银山,“要不然我们今晚守着?连夜点火把搬上去也行!”
他不放心啊!
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的粮食!
对于现在的江南来说,这些可比金子银子值钱多了!
谢楚数了数,还剩了小半,“不用了,派几个人守在这吧,明日将这些粮搬到城门外,架锅布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