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驷同身后众人默不敢做声,丞相一派某位官员见其他人不动,遂执着玉板,往前一跪。
“禀皇上,江南之地近日以来水患严重,百姓几乎颗粒无收,若不赈济灾民,恐发生暴乱,于大昭不利。”
继沂嵩两城发洪水之后,雨势向江南一带转去,江南乃大昭国之粮仓所在,那边若是出现**,势必会祸及全国。
“梁大人此言差矣。”吕驷同出列与他对峙,“此前皇上早已放粮,江南地区百姓多数已拿到朝庭派发下去的灾粮,何来暴乱一说?”
自听闻江南发生水患,昭繁便第一时间就放粮,那些粮食应该足够渡过这次灾患才是。
但梁大人是丞相一派,便也是他这边的,若是灾粮落到实处,他绝对不会旧事重提。
他心中存了疑,“梁爱卿,灾粮朕已经命人派发过一次了,你为何再次请粮?”
“皇上有所不知。”容祈云别有深意地看了吕驷同一眼,带笑的唇角隐隐有些讥诮。
“大昭现如今各地方官员招权纳贿,那些灾粮虽运了过去,可转手就被当地官员以高价卖给灾民。”
“现如今,江南地区百姓怨声载道,若不采取措施,只怕真如同梁大人所言。”
先帝在位时,昭国贪污腐败之气便已存在,如今地方官员与豪强勾结,想要肃清这种风气,难度可不是只有一点。
以往也不是没派过人去,只是这种得罪人的事,那个愿意真真切切地去干!
吕驷同眼中精光一闪,他底垂了头,“皇上,贪赃枉法确实该惩治,只是如今朝堂才经历一番动荡,要再行大动作,只怕昭国内乱。”
他皱纹纵横的脸上露出一抹不忍,“况其余诸国对我大昭虎视眈眈,在此紧要关头,若真掀起**,届时昭国危矣,请皇上三思!”
“你的意思是放着不管,用赈灾之粮养这些蛀虫?”昭繁语气一冷,“朕可没昏庸到那等地步!”
吕驷同头垂得更低了些,“微臣并无此意。”
“那你倒是说说,要如何?既不引起**,又能将这些人拔除?”
昭繁唇角勾出一抹讥嘲,“相信以吕爱卿之才智,定能想出一个两全之策来!”
听着众朝臣议论的声音,谢寅微微抬眸。
江南百姓食不果腹,边关将士衣不蔽体,却是养出了这么些酒囊饭袋,是大昭的不幸!
正思索间,却见吕驷同将目光放在了他的身上,“皇上,老臣并无良计,听闻贤王殿下天资聪颖,不知老臣能否听听殿下的高见?”
“吕大人这是自认不如本殿?你已及知命之年,如今竟向还未及冠的本殿请教……”
谢寅桃花眸微眨,轻轻一笑,“你老脸不会红吗?”
事实证明听了谢寅这一番话,吕驷同的脸并没有红,是是漆黑如锅底。
“看来吕大人真是上了年纪脑子都不灵活了,如此在朝中浪费资源,不如尽早告老还乡?”萧岐补了一刀。
这是阿楚的弟弟,虽然是块巨大的拦路石,但也沦不到外人来欺负!
“吕大人竟无用到请一个不及十三岁的少年赐教吗?这可真是让本相刮目相看!”容祈云玉面微嘲,手中的玉扇轻晃着。
吕驷同只觉得周围的人看向他的目光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是怎样的笑话和嘲讽。
他执着玉板的手紧了紧,浑浊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既然吕大人都放下、身段向本殿讨教了,本殿不答,倒显得无礼。”
谢寅朝坐上的昭繁有模有样地拱了拱手,“皇兄,若想有效解决贪污受贿之风,臣弟有三点拙见。”
“其一,派遣至地方任职的官员,三年一换,便可防止其与当地豪强勾结。”
“其二,设立督察机构,监督官员在地方任职的举动,为避免其勾连,可实行连连坐罪责,监督之人若隐瞒官员贪污受贿之行,与之同罪。”
“其三,设立一名监察大夫巡行各地,若发现贪污罪重之人,可赐其先斩后奏之权。”
他每说一点,朝中众人心中的震撼之意就多添一分,就连吕驷同反驳的话都噎在嘴里。
因为这些对昭国当今的局面,确实是最为行之有效的办法了!
昭国满朝文武,对这种风气束手无策,如今办法竟是让一个不足十三岁的少年提了出来!
这如何不让人心中震动!
“哈哈哈哈”昭繁震撼过后,便仰首笑了出来,“昭国有如此良才,何愁国不兴盛!”
他心中既欣慰又激动,他就算下了位,也不愁昭国后继无人了!
朝臣亦纷纷赞扬出声,“贤王殿下经纬之才,我等惭愧!”
“皇兄,这些并不是臣弟想出来的。”
谢寅眼中噙着一抹骄傲,“不瞒各位,我与姐姐在家中探讨过这个问题,这些计策都是我姐姐安和郡主所提!”
他姐姐不仅心怀百姓,对朝政又有着自己的见解。
若说这个世界上,他最佩服的人是谁,不是贵为皇上的昭繁,也不是教他学识的恩师,而是他的姐姐!谢楚!
萧岐并不意外,他心中自豪,只觉理所应当,他的小媳妇儿就是这么优秀!
容祈云眼中闪过一丝讶然,不过随之一笑,便释然了,能让他觉得与众不同的姑娘,说出这些,好似也没什么值得惊奇的!
相比两人的淡定,朝臣却是一片哗然,如果这些计策是谢寅提出来的,他们反而能更快接受。
只是,这是一个女子提出来的,那岂不是说,在朝为官多年的他们连一个女子都不如?
“贤王殿下莫要与臣等开玩笑,一介女子,怕是连贪污是何都不知,怎么会提出这等良策?”吕驷同站直了身体,将朝臣的心思尽收眼底。
他这说一出,可不就相当于捅了马蜂窝?
谢寅桃花眸一眯,“吕大人才识渊博,连本殿姐姐都不如,怎么?不能接受事实恼羞成怒了?”
“吕大人不曾学过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吗?”萧岐轻嗤一声,眸色沉了沉,“倒是本将军忘了,你年事已高,脑子不大好使。”
是该到了入土的年纪了,他要是这么着急,他可以大发慈悲送他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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