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一转,是他赶回族中发现全族上下,皆被灭了口,入目一片血红。
楚沐脸色发白,双手紧握成拳,额头上泛着密密麻麻的冷汗
梦一场接着一场,不知过了多久,他呼吸急促,惊愕地睁开了眼,坐床上坐了起来。
看到端着药走进来蒋业,楚沐神色一敛。
“将军,你醒了!”
蒋业眼睛一亮,他将佩剑往桌子上一搁,小心翼翼地将药端了过去。
“将军,感觉如何?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无碍!”
许是刚刚醒过来,他声音还带着些低沉,极为平淡的两个字,却让蒋业不由挺直了腰板。
反应过来自己的举动,他愣了一下,瞄了一眼坐在榻上的楚沐。
他脸色苍白,玄色的衣襟半开,露出健硕的小麦色胸腔,胡子拉碴,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那一双眼睛仿若古井无波,漆黑深邃,蒋业对上,却觉得有些腿软。
人还是那个人,只是为什么感觉更有气势了呢?
就好比如,以往的楚沐虽然也极有威势,但还是无意间会透露出一丝少年的肆意,而今,眼前的楚沐却给他一种凛然不可侵犯之感,仿佛更像是一尊神祗。
双目淡漠,一眼望去,只余一片暗黑色的旋涡。
“将军,药!”蒋业双手将药奉上,看到他手上那一道浅浅的疤痕。
这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许是人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有所改变也挺正常?
楚沐将药接过,鼻尖轻嗅,见没有不对,仰头一饮而尽。
“你下去吧!我想休息一下!”
他将空碗还给蒋业,将他挥退。
等蒋业将门合上,楚沐才收回了目光,他盯着头顶的帘账,兀自出神。
脑中两团记忆交杂,刺得他大阳穴隐隐作痛,楚沐伸手捏了捏额角,一双剑眉紧紧拧了起来。
他……这是重生了?
记忆里,他也来到了羌城,不过不幸的是,他被蛮族之人的利箭狠狠射中,又挨了带毒的刀子,险些命丧黄泉。
想到这,他伸手摸了摸穿在里侧的一件衣甲,目光闪过一丝复杂
前一世渝阳村根本就没有谢楚,自他投奔到渝阳村时,他名义上的未婚妻就被赵氏打死了,她……究竟是谁?
也是和那妖女一样,是异界之魂?
她来这里,究竟有何目的?
萧岐心里乱成一团,他指腹轻轻摩挲着贴手的甲衣,薄唇紧紧抿起。
……
京城。
北夷蛮族之人被楚将军打得落花流水,向北面大草原迁退,慌忙向昭国求和的消息一时之间传遍了大街小巷。
北夷数次进犯昭国边境,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年以来强掠食物不计其数,连城池也被攻占了好几座。
而今终于有人可以震慑住蛮人,将城池一一夺回,身为昭国百姓,无一不称赞这位楚将军的英勇善战!
皇宫之中,叶清瑶斜倚在榻上,两名宫女替她掌扇。
听到窗外传来的动静,她将两名宫女挥退,抬眼看着悄无声息潜入宫殿的人。
“主子!”那人单膝跪下,行了一礼,“楚沐已经到城门口,要不要属下……”
他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着急,进了京本宫便陪他好好玩玩!”红唇轻启,榻上的女子支起雪白的玉手撑着脑袋,双眸微微眯起,“本宫倒要看看他究竟有何本事,竟一而再再而三躲过了暗杀!”
美目泛起一抹轻嘲,她挑了挑眉,“走吧,随本宫去看一看,我们昭国的英雄!”
没想到,杀了一个萧岐,还有一个楚沐,难道这昭国的国运她当真动摇不了吗?
面上划过一道冷意,叶清瑶足尖一点,消失在宫殿内。
黑衣人见状连忙跟上。
天空扬扬洒洒飘起了一丝丝细雨,春雷闷闷。
陆府内,翎冬看着精心打扮过的自家小姐,有些迟疑,“小姐,现下外边正下着雨,不如等雨停了再出去?”
虽然她也挺想看一看大军归京的盛况,但到底还是小姐的身体重要一些。
前儿不久才落了一次水,如今出去被着凉丝丝的春雨一淋,哪怕是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啊!
谢楚杏眼一弯,将油纸伞取了过来,“没事,这点雨不妨事!”
便是下大雨,她今日也一定要去看上一眼!
也不知道,他会不会随军回京?
想到近两个月来杳无音信的萧岐,谢楚纤眉微蹙。
萧岐那般身手,又有金丝软甲保命,想必不会出什么问题才对,许是她多心了!
“外面还下着雨,翎冬你留在府里吧,我自个儿去!”
谢楚将油纸伞打开,步入了雨帘中,翎冬哪里放心她自己去,连忙提了一把油纸伞,跟上谢楚的脚步。
尽管是下雨天,大街两边依然站满了百姓,檐下挤挤嚷嚷站满了人,都想一睹楚将军的风采。
马蹄声渐近,脚步声阵阵,大街的尽头依稀可以看到行动有序的昭国军队越行越近的身影。
谢楚并没有去品茗轩的雅间,而是随同百姓站在街边,她怕自个儿一不留神,就与那朝思暮想的少年郎错开。
是以一双清亮的杏眼紧紧盯着大街的尽头处,听到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她玉指扣住伞柄,心中即紧张又期待。
她站在阶上,踮起脚尖,朝那乌泱泱的军队望去。
周围都是百姓欢呼称颂的声音,她却仿若无闻,一双杏眼极速地掠过走近前的将士。
黑色的悍马一骑当先,坐于其上的人胡子拉碴,他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握住腰间的配刀,脊背挺的笔直。
对于热情的百姓,他只是虚虚扫了一眼,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仿佛对他来说,这样的场景早已司空见惯,激不起他心中的一丝波澜。
目光不经意间掠过,对上撑着油纸伞站在阶上的姑娘,最后落在她发间的桃木簪上,一顿,很快又移开了目光。
萧岐向来爱干净,见她从来是整整齐齐,断然不会是这般模样!是以谢楚直接将他排除了。
杏眸一转,落在他身边对百姓拱手致意,满面笑容的蒋业身上。
这个人太憨了,肯定也不是阿岐!
她的阿岐才不会笑得这么白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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