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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9 章 第79章

    傍晚时分,裴韫踏着浓烈的橘红晚霞回程。不敌往日的戾气阴郁,此刻却是温和微微含笑的模样。

    刚入远门就打远处瞧见了忙忙碌碌行走的阿东,手里还捏了几十条的脏帕子往外走。

    “郎君,您回来了。”

    “怎么回事?”

    阿东一脸苦相,“小小姐非要在院里捏泥巴玩儿,衣裳换了七八套已翻不出来了,只得拿帕子擦干净。”

    “人在哪里?”

    “还赖在东墙角处不肯走呢。”

    裴韫按话去寻,果真在墙角见到了个垂着两只发髻的女娃娃,背对着自己在那忙忙碌碌地瞎捣鼓。

    “舒舒。”

    舒舒嗖得一下窜起来,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儿。脏兮兮脸颊上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对方,下一秒似乎就要龇牙咧嘴了。

    “……爹爹给你买了玩具和糖果。”

    对于裴韫这么一个内敛木讷的性子来说,能说出“爹爹”这等亲昵的字眼实在不是件容易事儿。即便是汲清唤他,也是规规矩矩的“父亲”。

    裴韫不自在,舒舒更不自在。

    好像面前的人不是她盼望许久的爹爹,而是活像是要给她拐卖去了的坏人。

    “你去洗洗手,挑几样喜欢的物件儿。”

    舒舒年岁尚小,做什么都是由下人服侍着来,哪里知道洗手的概念。偏偏裴韫悟性颇差,干巴巴在旁站着等舒舒的动作。

    孰知下一刻,面前的小人儿一矮身,又重新坐回泥潭里玩儿去了。

    裴韫不知所措,拧眉看着她衣物上的一身泥。

    “你娘亲呢?”

    “舒舒是几月几日生的?”

    “平日里喜欢吃什么零嘴儿?”

    “你跟你娘亲学唱曲儿罢?”

    “……”

    “舒舒识字未有?”

    “《诗经》、《楚辞》你可念过?”

    裴韫在旁难得罗里吧嗦念了一大堆,舒舒却在旁自顾玩得乐呵。

    不过一会儿,在房里念书的汲清取了纸薄匆匆过来寻裴韫,“父亲,可否告诉汲清古书上说的‘指九天以为正’到底是何种意思?”

    到底是四岁大的小孩子,看到裴韫手中拎着得各类物件儿,眼睛都亮了。

    “这单单是给舒舒妹妹的,还是汲清也有?”

    裴韫看了僵住身子却依旧不回头的舒舒,无奈叹道,“你与舒舒都有。”

    “舒舒妹妹尚小,还是让舒舒先挑选罢!”

    “听到没有,嗯?”裴韫去逗自家女儿的脸,“与爹爹去净手,否则好吃好玩的就让汲清先拿了。”

    舒舒一扭身,夺开了裴韫的触碰。

    “饴糖、糕点、发钗、布娃娃都有。”裴韫挑的物件儿都是按莺莺的嗜好来,猜想了舒舒说不准也会喜欢,“漂亮小珠子也有。”

    舒舒不吭声。

    裴韫从广袖兜里拎出块雪帕擦拭着舒舒小花猫似的脸,趁其不防备的时候把她举高了,“那些东西要不要?”

    舒舒伸手环住裴韫的脖颈,忽有些不习惯这样的高度,还是嘴硬道,“舒舒一点也不稀罕!”

    裴韫真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气。

    他的女儿,脾气就是一丁半点都随了莺莺,以后大得要哄也就罢了,小的恐怕也要轻声细气地哄。

    裴韫从阿东手中接下拧干的巾帕,细致地擦拭舒舒脸上的污垢,却见她的双目直溜溜地盯着案上的盒子。

    “你娘亲哪里去了?”

    舒舒摇摇头,装模作样地捧着肚子称自己饿。

    裴韫拧眉朝阿东望过去,“午时用膳了罢?”

    “奴婢尽心照顾小小姐,是一口口把米粥喂到她肚子里的。足足喝了两小碗粥,三块糕点,后来又食用了些煮的烂透的肉。奴婢实在怕她消化不良,好说歹说给她劝去玩儿了。”

    舒舒凶神恶煞地张大了眼,愤怒地瞪着阿东——明里暗里刺她吃得多,舒舒的脸面有点挂不住。

    裴韫这才放心些,将舒舒放在膝盖上,“去挑些自己喜欢的。”

    一桌子的琳琅满目,舒舒窝在裴韫怀里挑花了眼。

    一旁默不作声的汲清忽而道,“父亲,我可否要糖葫芦吃?”

    两个小孩子正是长牙的年龄,裴韫并未买多少甜食,统共也就三四样。汲清挑走了糖葫芦,剩下的也只剩饴糖、麦芽糖。

    糖葫芦是晶亮亮的红棕色,没有小孩子不会喜欢;然饴糖又带苦,麦芽糖又过腻。

    裴韫正欲开口答应,怀里的舒舒却道,“我也要。”

    话落,那串甜滋滋带点酸的糖葫芦递到了舒舒面前,“妹妹,给。”

    舒舒把剩下的两样甜食揽在自己怀里,“麦芽糖和饴糖,舒舒也要。”

    汲清一直知道舒舒妹妹对自己饱含敌意,原想通过这个法子与舒舒妹妹何解,哪里想到她会是这种反应,一时之间却也不知如何反应了。

    裴韫蹙眉,“舒舒,汲清已经把糖葫芦让给你了。”

    舒舒恶声恶气,“我就不要!”

    “你若要吃剩下两样,爹爹明日再给你买。”

    “舒舒现在就要。”

    小丫头倔起来哄又哄不进去,劝又劝不得。眼见着无别的法子,裴韫干脆把舒舒抱起来。

    舒舒的手小,压根抓不住三四样东西。随着他的起身,舒舒怀里的物件儿噼里啪啦的随着她的金豆豆往。

    糖葫芦也被她一把掷开了,咕噜噜在泥地里滚了一圈儿泥。

    裴韫心里更不大是滋味。毕竟父女俩第一次见面,却把事情闹得难看成。

    “舒舒要下去!”

    舒舒悬空瞪着两条小短腿。直到裴韫将她给放下了,她才急冲冲地跑了过去,一把抢过汲清手里的麦芽糖,狠狠地丢在地上,甚至愤愤踩上两脚。

    踩踏的是裴韫的情意真心也罢,更是种无理取闹、娇纵任性的行为。

    裴韫面目微沉,“舒舒,你觉得这样胡搅蛮缠可对?”

    舒舒蜷着身子,在那里呜呜地哭。

    阿东在旁为舒舒求情说理,“郎君,或许是小小姐头一次来这里,适应不新了环境不安导致。她平日在家时候乖极了,不喜欢的她的人就是全府上下都挑不出一个。”

    “小孩子嘛,喜欢的物件儿就爱单独霸占了去。路上来的时候,天天满口地嚷着爹爹、爹爹,还问奴婢爹爹会不会不喜欢舒舒,会不会讨厌舒舒……谁想到您在这边儿又有个女儿,她心里边难免不痛快……”

    阿东倒苦水地说完一席话,才敢开头去看裴韫的脸色。见众人脸色惊愕,忽而想到一边伫立的汲清,悔悟地给了自己一掌,“汲清小姐您别放心里去,奴婢嘴蠢,实在不会讲话……”

    前后不过半个时辰,裴韫却把酸甜苦辣尝了个遍。他累极,“去给小娘子请来。”

    侯佳音闲的发慌,正巧和厨娘在灶房里学做菜。杂七八的菜谱搅和得她心浮气躁,听说了此事匆匆擦了手来找舒舒。

    小孩子的情绪来去倒是快,等侯佳音匆忙赶到的时候舒舒的哭声倒是歇下去了。反观汲清与裴韫的脸色,还是难看不减。

    事件的起因源头都是由舒舒而起切实不错,然而看到裴韫对汲清万般维护的模样,她心中不免一刺。

    “娘亲……”

    “舒舒,不听话是不是?!”

    舒舒原想着去侯佳音怀里撒娇求哄的,没想到却是自家娘亲劈头盖脸的一番训斥。

    刚刚探出的手一个瑟缩,又哀怨地垂下去。

    “快去和汲清姐姐道歉。”

    舒舒扯着嗓子嚎,“我没做错,干嘛要道歉!”

    “你还说没有错?”侯佳音拉过舒舒掌心,不轻不重地在上边儿拍了一下,“你独占东西,又去欺负别人还没错?”

    “我没有独占东西!”舒舒挣脱开侯佳音的手,“娘亲在偷偷吃苦药,娘亲也要糖吃!”

    侯佳音一呆,“舒舒……”

    舒舒好不可怜,探手去找喜欢自己的庆俞抱,“你带舒舒会家找祖母去,我也不要娘亲了!”

    “郎君……”

    裴韫摆摆手,示意庆俞把舒舒带下去。

    “舒舒说你吃药,吃得是什么?”

    “不过是些补身子的药罢了。”

    “若是不舒服就与庆俞说,附近有郎中。”

    侯佳音又与他道谢。

    二人静默之间,侯佳音问道,“我与厨娘学会了牛肉面,你要不要尝尝?”

    她的面颊上不知道从哪里地方揩上了些白花花的面粉,随着讲话的动静扑簌簌地往下落。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裴韫指尖微动,意图像从前那样为她擦去脏污,然而不过在一瞬之间搭下掌心,“好。”

    ……

    侯佳音初次下厨,厨娘教的菜式都是按照最简便的来。

    不过是将牛肉里脊淖水后高温油炸,再倒入厨娘事先熬煮的高汤就大功告成了。

    侯佳音吸溜面条的时候始终提着一颗心,唯恐听他说些不喜的话,亦渴盼他说些哄人高兴的话。

    只可惜用到一半的时候,绿俏过来禀告称是舒舒找她。

    小丫头是个不记仇的,睡饱了一觉后就是天大的事情也不记得了,只管闹着要娘亲。

    侯佳音放下碗筷,“那……我就先走了啊。”

    “你且吃完也不迟。”

    “舒舒看不见我会着急的。”侯佳音仓促放下木筷,“我就先走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