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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第73章

    日暮时分,宣平王府终于遣了信使送信过来。落笔官方平淡,只寥寥数笔将事情交代清楚作罢。

    绿俏已经从庆俞口中得知三郎君外出置办事务的消息,一瞥桌上弃置的信笺,不由得喟叹。

    她三两步端起桌上的银耳羹走至侯佳音身边,“小娘子,您不用晚膳奴婢也就不强求了,那好歹也要吃些点心饱肚罢。”

    见侯佳音仍旧执着探窗远望,绿俏心里也是着急,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郎君不回来了,您再看也瞧不出什么花头呀。”

    “他是不是还生我气?”

    “没有的事,只是出去一趟,过个把月就会回啦。”

    “他也没说去哪里去多久,干什么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借这个由头给我抛下了?”

    绿俏来来回回就是那么两句话,“他早时还答应您回来了,若非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哪里会这样。您用了点心躺下歇会儿,一睁眼就是明个儿了。”

    侯佳音依言点点头,“好。”

    侯佳音的日子过得寡淡无味。只是平日里被绿俏劝着吃得胖了些,每日都睡到日上三竿起,脸色红润不少,像是福娃娃般讨人喜。

    前面十来天东街走走西巷窜窜还能图个新鲜有趣,只是不知怎的身子愈发惫懒,只想瘫在榻上。

    绿俏提议道,“前两日屈娘子托人带了口信,称她兄长恰巧不在家,求小娘子您过去与她同住呢,恰好有个伴。”

    侯佳音见她大腹便便,实在是不好意思过去叨扰,可实在禁不住三番两次的邀请,收拾点物件儿就过去了。

    屈寻枝又在那里翘腿嗑瓜子,一见侯佳音就噗嗤笑开,“今后我生女儿定是要随了你这样的。”

    胖嘟嘟的才有福气呐。

    侯佳音一脸难色,摆着袖子冲屈寻枝转了个圈,“这两日贪些零嘴儿,又天天地赖在榻上,瞧瞧我是不是胖了一圈?”

    屈寻枝揪着她腰间软肉笑,“从前没个几两肉的哪里的手感,这样子你家那位说不定还要喜欢。”

    屈寻枝语尽,脸色微微地变了。她从绿俏那边听了几句话,称侯佳音这几日里情绪敏感多心,一提到某人就会掉金豆豆。无广告网am~w~w.

    “莺莺……”

    “没事。”侯佳音挨着榻沿坐下,慢腾腾道,“我差不多快要忘记他离开多久了。”

    “四十一天了。”

    侯佳音偏头去问屈寻枝,“还是没有消息吗?”

    对方摇摇头。

    “再等等罢。”

    ……

    南昭二十二年,仲春十四日。

    爆竹声响与各类鸣响声融汇,像是擂鼓战马齐喑,潮水般湮灭在朝夕。轰隆隆的震颤似雷霆万钧,将方圆万里四海天下皆踩在脚底。

    屈寻枝正捧着凉茶消火。这几日里吃多了上火的瓜子,连带着整个人也是极度不耐烦躁的。她刚微启菱唇,金盏的茶水随震动汹涌,自个儿呛入口鼻。

    “到底怎么个回事?!”她一摔手里边的金盏,愤恨道,“外边一早就在闹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屈寻枝身边伺候的雨听笑笑,“今日不过碰上赶集呢,动静是了点。”

    “赶集?”

    “是呀。”察觉到自家小娘子端详的目光,雨听恨不得把头缩到衣领里,“外边赶集。”

    “你主子怀了月份是不错,到不是个傻的。”屈寻枝冷笑一声,“莫非你要告诉我,今日的猪肉降价了,还是白菜涨价了,别人疯了抢着买去?”

    雨听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

    “罢了,莺莺可起了?”

    “听绿俏姐姐说侯娘子刚起。现下正在梳头穿戴,待会就过来了。”

    “行。”屈寻枝睇她一眼,“你这里问不出什么,我莫不成不能去问旁人?”

    雨听被骂的噤声,心中有苦难言。

    屈寻枝以为雨听平时随她舞刀弄枪,有血性也断不会轻松开口。孰料绿俏一张嘴也咬得死紧,两瓣唇像是两片磁石般吸住了。

    屈寻枝气,侯佳音更气。

    她骂不出什么话来,只愤怒地伸出一只食指愤怒着指向对方。想说又说不出,自己却率先落下泪。

    绿俏把脸埋在侯佳音膝上哭嚎,“小娘子消消气,您气坏身子可怎么好!您信奴婢一次,就当作不知道什么都会好了!”

    “不行。”侯佳音扭头去望窗外半昧的天,许多微末灰尘蜉蝣蒙上苍穹,仿佛下刻便可掀起风雨。

    “枝枝腿脚不方便,不能离了人在身边。你看我身子利索着,要想知道外边出什么事儿轻而易举,你说对否?”

    声响渐大了,尘嚣声一浪盖过一浪。

    侯佳音清清楚楚听到了外边的嘈杂人声,绝非讨价还价的菜贩,也绝非是敞亮天空的雷鸣,而是千军万马的脚步,踩踏着恶毒的咒骂接踵而来。

    侯佳音轻轻推开绿俏的身子,擅自去开紧封的前院戶牖与大门。见到三丈高的院墙森严把握着几个兵将,而恰最上端的墙沿,攀着无数双或是干枯瘦弱或是肥胖细腻的手指,又威慑于兵将手里的刀剑,颤颤巍巍地试探进来。

    饶是屈寻枝心理素质再强,也惊骇于这副场景。一时间受不住这场面,干呕一声不忍再看。

    侯佳音睫目在抖,颤颤与绿俏问道,“你是亲口说,还是由我出去一个揪住一个地问?”

    绿俏跪立在地,抓住侯佳音的裙摆声泪俱下道,“小娘子别怪罪奴婢不肯说,也别轻信了外面的流言……”

    她叩首道,“起先,不知从哪里起的斐言,称三郎君与屈将军意图在西南地举兵谋反,宫里上下人人自危。不过郎君素来体恤百姓,削减赋税宽省刑法,依旧受百姓信赖。不过昨日夜里——”

    “朱墙火光冲天,狼烟烽火连绵不断。翌日一早发现,宫城已闭,原先由皇上亲钦的护卫统领却成了戴盔披甲的屈家军,这也就坐实了原先的传闻。”

    绿俏闭闭眼,凝重地吐出一句,“嘉明帝于昨夜三分,薨逝。”

    丧钟三万下,亦如举国上下百姓之漂浮沦落之心,一夜不得安宁。

    “还有呢。”

    “帝王逝去,自然有八方势力对此王朝虎视眈眈。百姓叫苦不迭,把这股怒气撒到了郎君与屈将军的身上。现如今的口号便是,除佞贼、杀狗官。”

    “那我兄长……啊!”

    屈寻枝的话被一声巨响截断了尾。只见对方脚下一空,撑着圆滚滚的肚皮就摔下了榻。

    “小娘子!”

    侯佳音木然回头,见弥漫出的血色大片大片地从屈寻枝的裙底蔓延涌出。耳边有流风咝咝而过,一会儿是外头掀翻了天的毒骂,一会儿又成了近处的尖叫哀鸣。

    她只觉得眼帘前覆盖了黑的红的深深重影,头脑一翻空,竟直直往前栽倒了去。

    这一回换成了绿俏的利声尖叫,“小娘子——”

    ……

    好在只是短暂的晕厥,不过两三时辰便醒了。

    绿俏的的脸颊乍看是喜,细忖下来又是无限的荒芜悲凉。嘴角是微微地网上翘,堪堪地勾住一滴眼珠。

    “枝枝怎么样了?”

    侯佳音掀开被子就要起来,不料被绿俏伸手拦下,“小娘子,医士说了你千万不可随意走动——”

    “怎么了?”

    “您有孕了。”绿俏小小声,又怕对方听不见地重复一遍,“郎中说您约莫有四十日的身孕了。”

    “几成能保住?”

    绿俏伸手去拨开莺莺额上的发,柔声道,“只要静心养胎且保持心情愉悦就好的。”

    哪里能这样容易呢。

    她执意问道,“几成?”

    “郎中说您体质欠妥当,胎像实在是不稳固。”绿俏的声儿越来越来低,到最后细如蚊蚋,“十有八九保不住。”

    侯佳音心里比明镜还要透亮,她知道保不住。只是腹中有个孩子在渐渐长大,禁不住叫她心头柔软。

    最好是男婴,要像裴韫。

    保不住,也需尽量保。

    “这件事先不要在外头声张出去……更注意着点,千万别叫他知道。”

    裴韫对她怀孕这件事有疙瘩,若是没发病到还好,尚且能讲进去几分道理。可今后孩子当真保不住了,他发起病来还要疑心她故意把孩子打掉了。

    侯佳音摸摸小腹,忽就想起了屈寻枝肚子里的孩子,“枝枝情况如何了,那孩子想必随她一样可爱罢。”

    “奴婢还没见过那孩子。”

    想必是因为绿俏寸步不离地守在她的身边,耽误了那地儿的进度。

    “我过去看看罢?”

    “小娘子您身子疲乏,现在还是别去了……”

    绿俏的回答吞吞吐吐含糊不清。

    侯佳音又蹙眉道,“又怎么了?”

    “就在方才,林家夫人听说屈娘子产了男婴,带了祖上三帮人来。本来就是婆家的人,拦着不让她进也不大像话。谁知道放进来后对方咄咄逼人,借着屈将军的事儿好一通撒气。”

    “林倪风人呢?”

    “探花郎也在。”

    “他怎么说?”

    “奴婢不知他和屈娘子说了些什么。就见林娘子点头同意了。听说婴孩模样与探花郎一个样,林夫人高兴事情也没闹大,就欢天喜地带着孩子走了。”

    “枝枝没事罢?”

    “刚刚还在哭。哭得累了乏了被听雨哄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