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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章 第68章

    走出镐国公府时,侯佳音还是忧心忡忡的,任绿俏附耳唤她好几声儿也没回过神来。

    冰冷的雪色递入她的眸中,显露出惨淡的哀愁。

    “小娘子顺道去将军府看看罢?”

    侯佳音回神,莫名看向绿俏,“你真是糊涂了,枝枝既然嫁给了林倪风又怎么还待在婆家啊。”

    绿俏欲言又止。心里边儿的话到口中来来回回几十遍,还是默默把它咽了下去。

    孰料面前断了片儿的小妇人已经反应过来,问道,“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枝枝那儿出事了?”

    见绿俏一脸犹豫,她不觉之间腾出点儿凶厉的气势,“你现在给我说姑且可原谅你。”

    “也不知怎么回事,前两日屈娘子莫名跟林探花闹起来,给他的脚骨打折了到现在也没能站起来。怒气腾腾回了娘家后,又托人在外边放出了些抹黑林探花的流言。”绿俏犹犹豫豫道,“碰巧撞上您受伤头两日,郎君给我们瞒着不与你说。”

    侯佳音沉沉一叹,“去铺子里捎些她爱吃的糕点过去看看罢。”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侯佳音是屈寻枝的闺中密友,经由下人的一声禀报就畅通无阻地来了她从前的闺房。

    此番又是正午小憩时分,侯佳音探头见窗边探出两只小脚,斜斜地依在一簇山茶中。

    “枝枝。”

    侯佳音翘首张望她高高隆起的腹部,心中算计了她肚子娃娃的日子,差不离有八月了。

    平日里蛮纵火爆的性子,大概是怀了孩子的原因稍减下去,整张脸都沐浴在柔光中,温柔无比。

    侯佳音不禁有那么点儿倾羡。

    她试探着将手安置在对方的腹部,却见对方安详恬淡的面容转为剧烈防备,如利剑般刺向侯佳音。

    “原是你。”屈寻枝松了一口气,嘟囔着一声,“我还以为是谁呢。”

    侯佳音捻上一枝枯花藤在手心里把玩,不满道,“你分明几日前就已到娘家,却是一封信也不寄来。你看我腹上的伤……”

    她一五一十地把慕瀛台发生的事儿倒出来。

    话正说着,却见对方红润的脸色一点点地苍白下去。

    “你怎么了?”

    屈寻枝向来大大咧咧,平素里也不善说谎。她的眼神慌张闪避了一下,“也没什么。”

    侯佳音瞧出了点端倪,“你可是有事瞒着我?”

    屈寻枝调转了话头,“也没什么,只是忽然想到了进来发生的种种坏事。”

    “好端端你怎又回娘家来了,是和林探花闹出些矛盾?”

    屈寻枝的两眼却有些僵直,愣愣凝在自己的肚儿上,“只是近来发现书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像林倪风的这种人,表面端着君子做派,剖开心却是黑的,我当日真是瞎眼。”

    侯佳音吐吐舌,“只是你如今知道也不算晚,你也是的,当初嫁人的时候这般仓促。”

    “你不也是?”

    “我跟你又不一样。”侯佳音渐埋低脑袋,“你后悔了,可我却没后悔呐。”

    “我瞧你这模样,最近又在哪里受了什么委屈罢。”

    “没有。”

    正说着,屈寻枝身边贴身的丫头墨秋过来通传,说是为她定诊的郎中来了。

    屈寻枝懒洋洋地靠在垫子上,同时又有点儿不耐烦,最终还是手一挥让他进来了。

    屈家人格外重视她腹中的这一胎,请地也是长安里边打尖儿的医士。

    见他来来回回望闻问切个把刻钟,才郑重其事地放下手道,“夫人身子健朗,先前开的坐胎药也可免了。”

    屈寻枝笑问,“这回月份大了,可是能够看清楚了男女?”

    “夫人福照润泽,此胎为男。”

    这句话把屈寻枝哄得眉开眼笑的。

    侯佳音在旁看着,心中也是欢喜,“那我可要事先与你约定好了,免得被旁的官家小姐抢了去——我要做她干娘。”

    孰料遭了一记白眼,“你若看着眼馋便自己生个,来我找讨个什么劲儿!”

    侯佳音哑然。

    她默默地把手腕腾到脉诊上,“你帮我瞧瞧。”

    郎中应声探脉。

    摸索了好半会儿,撩起眼皮子偷偷看了眼侯佳音。

    阔府豪门不乏密辛腌臜,有些该说的不该说的,他行医多年心中也掌握了道理。

    “先生但说无妨。”

    郎中略一沉吟,心中暗暗揣摩了对方的称呼,从善如流道,“由脉象看来,分散难整,脉无沉候。必然是受孕不佳,产胎必堕。”

    “有无诊治方法?”

    “伤及元气,恐难再医。若非要说出个大概可能来,几率微末,可以千万之一形容之。”

    侯佳音缄默不言,反倒是屈寻枝震惊地呵斥道,“你个庸医,莺莺身子骨健朗得很哪里会这样!”

    郎中连忙拱手垂立,请罪道,“夫人莫怪罪,只是在下行医十余载,所述所言绝非虚假!”

    屈寻枝还要再发怒,却是被侯佳音拦住了,“你还记不记得——一年前安悦之与我产生冲突一事,偏腹上又中伤箭,平素里用药又不及时,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呀。”

    屈寻枝又抬目端详侯佳音的眉目。

    平淡的无奈的,不见哭也不见笑。

    “裴郎知道罢?”

    侯佳音摇摇头,“我怕他知,心中只觉得累赘。又因为腹部为他所伤,届时也会自责。”

    “你作何打算?”

    “不知道。”

    二人各怀心事地干坐许久。

    侯佳音又一道与屈寻枝用了晚膳,才借故告辞,“天色渐晚,走了啊。”

    “莺莺!”

    侯佳音转身望去。

    明昧中,屈寻枝的身影微微地颤动着,将心中的恐慌与低落卸个一干二净,“我故意在外边儿放出的消息半真掺假,你与你丈夫劝一声,林倪风是个狼子野心的东西,务必请他防备着些儿。”

    暗处,侯佳音轻轻地问,“他和慕瀛台的流箭一事有关罢。”

    “此事我并不知情,他行事向来小心,即便是书房这等地儿也不让我近身。”

    “多谢你能告诉我。”侯佳音望望外边的死月,“朝廷里边的事裴韫也从不要我.操心,若能够为他做点事也挺好。” www.().comm..coma

    ……

    回到右相府,绿俏询问侯佳音可否安置了。

    “你去书房掌灯,最好是几十百来盏得点,布置得亮堂些。再去把家里和我歌楼的账簿拿来。”

    “这样大晚上的,您身子骨也不好……”绿俏心里边有点忌惮郎君的责怪,半抱怨着,“到时候小娘子没什么,郎君知道了必然是给我数落个通。”

    “有什么事我替你担着,我今夜会守着他回来。”

    “宫里也没递过来个口信儿,万一郎君不过来,您不就空等了吗。”绿俏跺脚道,“你怎么就只他要来啊。”

    她怎么就知道裴韫要来呢。

    侯佳音平静地在书桌上掀开一页账簿,心中脑里不是密密麻麻的大串数字就是裴韫暴怒的容颜。

    她势力微小,在偌大京都也无个可亲近的人。可是世家裴族不大一样啊。

    随便往里边儿挑出个带了裴姓的人,或是沾亲带故与裴氏有些关系的,哪个不是在宫里拿捏了举足轻重的角儿。

    今日老夫人与她真切谈话后,到头来得到自己“不允”二字,盛怒寻常,自然会在一气之下带消息给裴韫。

    侯佳音什么也不需要做,窝在屋子里等他回来便是。

    只是她心里边还藏着一件事儿,沉甸甸压在身上几乎要喘不过气了。

    祖母说,裴韫有隐疾。

    随了她母亲的疯病。

    幼年时期接连遭受丧父丧母的打击,也莫名犯上些癫瘾。三房里的夫人养了只哈巴狗,浑身是血痕刀伤地躺在花苑里死了。

    将府里下人拷问了个遍儿,也找不到凶犯。还是叫老夫人误打误撞瞧见了满身是血、意识依旧茫然的裴韫,寻了个替罪羊把这件事压下去的。

    祖母还说,裴韫发病症状却与他母亲的很不一样。

    她母亲是疯疯癫癫,逢人就是拳打脚踢,逮着什么东西了就胡咬,就连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亲子都不放过。

    裴韫的症状似乎更重些。

    不哭不嚎不叫不骂,只是嗜血。起初只是在自个儿身上偷偷地划拉刀子,后来严重起来找别的东西下手。

    关键是,做这等事时他神智却是涣散着,所作所为一无所知。

    裴老夫人信鬼神,认定了裴韫身上背负着他母亲招来的邪祟,借着屋子里边不干净的由头对他作法三天三夜。

    然而无效用。

    裴老夫人也信邪祟,去护国寺寻来高僧的舍利子放在他枕边几夜,配合着杂七八的药房服用,可算是好了。

    可谁知道旧疾是否会复发。

    裴老夫人的话如在耳畔,“小时候他是杀畜生,现如今大了管不了了,孰知他会找谁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