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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第47章

    裴韫面容严峻,追问她道,“可曾记忆起别事?”

    侯佳音晃了晃脑袋,闷声把素白的面颊深埋在裴韫的颈窝,“好像有别的,可是醒来后不记得了。”

    不记得也好。

    裴韫搂着她,仰面靠坐于床榻一头。

    原本以为莺莺又抵不住困倦,再睡过去了。不曾想她还醒着,伸出羊脂玉手描摹着他的锁骨。

    “你在佛祖面前,许下何种愿望?”

    裴韫胸腔震颤出几声笑,“问这个作甚?若是说出来可就不灵验了。”

    还未等侯佳音发话,他又自作主张地招了,“我与佛祖恳求,一愿莺莺千岁,二愿莺莺康建,三愿你我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

    “你呸呸呸!”侯佳音抬头瞪了他一眼,“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裴韫点头应是,“说错话了,莺莺当掌我的嘴。”

    侯佳音忽想起一件被遗忘的事儿。本当是该早些问他的,孰想当时气在头上,被他一掠而过,“枝枝和林倪风的事情你可知情?”

    “屈氏女多半是被算计了。”裴韫摩挲着她的软腰,沉声道,“屈儒是晋安王党,而林倪风则属宣平王派,而今屈儒嫡妹嫁与林倪风,叫他难免掣肘。”

    侯佳音哑然,“那当如何?今后枝枝若是受委屈了可怎么办?”

    “屈氏家大业大,且屈儒生性开明洒脱,也不会养不得一个污了清白的小姐。”

    侯佳音愕然,“你的意思是……枝枝自愿的?”

    二人说话间,忽闻得呼啸卷来的风雨声中夹杂几声急切叩门声。若非是不寻常的变故,又岂会在夜里冒雨而来?

    裴韫与侯佳音相视一眼,俱在对方目中见到几分揣度与紧迫。

    精致古旧的木门打开,见是个头带斗笠身披蓑衣的侍卫。浑身已经湿寒,丛发梢自黑靴,无一处不是湿了个透。

    “大人!”侍卫单膝跪立,在风露中打了个寒战。

    “出了何事?”

    “回大人,单于燕昨夜发动突袭,率领十万精兵北上,宣扬着收复失地的口号,妄图占领西南境地。现已迫荆州东口,若再不遣兵增援,恐将失矣。”

    “皇帝是何意思?”

    “皇上欲战。”

    裴韫眉目沉寂,“现司马将军在安?”

    “皇上已急召将军入宫,亦遣手下知会大人急入殿。”

    裴韫颔首,“我即刻便出发。”

    屋内传出软绵绵的嗓音,“我要与你一道走。”

    “外头风雨大,你且在此歇着。”裴韫不容置喙地转身阻止道,“等明日一早我就派人把你接回去。”

    “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侯佳音神思清明不少,一咕噜地翻身爬起,“潮平海落、扁舟共渡,这分明是你我约定好了的!”

    裴韫的眼眸似乎是刚刚从水里打捞上来的夜明珠,熠熠绽出些许光芒,又酝酿了海水的迅涌波澜,“外边甚冷。”

    “你把我抱着又不冷了!”

    裴韫拗不过侯佳音的软磨硬泡。现在若真不应下她的要求,今晚是别想启程动身了。

    里面外面给她裹成儿了个球,裴韫这才稍稍放下心来,带着她翻上坐上马鞍。

    天空的雨劈头盖脸地砸至门面,在策马急驱的风力鼓动下,不赖于红豆大小的石子。

    一只白而嫩的干净小手,默默地从遮得严严实实的衣物里探出腾空覆在裴韫额前,意图为他挡些风雨。

    裴韫垂眸睨了侯佳音一眼,又挑起眼梢,见着被雪色的手掌心遮挡住了一片白茫茫。

    “……”

    他无奈,拽过她的小臂又重新塞回了原本的地方。

    好在右相府与皇宫顺道,无需再折道耽误时候。裴韫见侯佳音被一簇下人众星捧月地伺候回府内,方策马再次没入雨夜。

    ……

    天禄阁灯展将沉静的黑幕照得通透明亮,甚连潮漉空气中的绵长雨丝都沾了光,沾染上喧嚣的长安街繁华。

    裴韫一路畅通无阻,待得皇帝传唤后,撩袍跨入房间。

    一时之间,七八双悲愤交杂的沉甸甸落在他的身上。

    “爱卿,朕与众爱卿可算是把你盼来了。”皇帝说完,又是捻着白帕一阵咳嗽。

    裴韫眸光微动,目光鄙薄掠过正与皇帝俯首帖耳关怀的宋昶,“皇上近来龙体安康?”

    皇帝沉重无力地摆动着两臂,方叹道,“国将危矣,我如何有闲心养病!”

    “怎不见晋安王?”裴韫目光流盼,在屋内详视一圈儿,“晋安王封地于西南一带,自然对当地之形势有诸多了解。若能请他商讨战事,可谓事半功倍。”

    皇帝眼神闪避,“礼部有一官位空阙,我便叫他顶替了去。最近他略劳苦,此刻又是深夜,惊扰到他实在不妥。”

    “礼部啊……”裴韫噙着二字细细琢磨,似笑非笑道,“礼居四维之首,不正乃至灭亡,可见您对他甚是器重。”   www.().comm..coma

    “南蛮子居处已久,经年累月下来却也并他出面可解决的事儿。”皇帝心中对宋旸有所避讳,将话引去别处,“这单于燕心思实在是狡猾,近两年又不知从何处学的歪门邪招,越过荒野无人的贡嘎雪山,将我南昭之围城视作虚设,竟叫他打了个措手不及!”

    皇帝捶胸顿足,愤恨之色溢于言表。只是积蓄已久的怒气发泄竟又叫他疲惫粗.喘,还是一边的宋昶接上了话。

    “我南昭泱泱大国,怎可受粗鄙蛮狄之大辱?必将以举国之兵应之,教他领略我南昭军兵之盛况!”

    “依宣平王的意思,是主战。”

    在场七八人里皆是重臣,心中虽已揣度明了皇帝的意思,却依旧是不敢挑明直言。

    裴韫的话无疑是死水中投落的石子,扯落开无数的隐秘阴私。

    低沉而不安的絮絮声在房内传递着,一群人于暗中眼神交错流汇,却无一人出面开口。

    屈儒高大的身影稍显落寞,“皇上,这恐怕是不妥……三年前南昭兵士虽以人数周密而略胜南蛮,亦是元气大伤。瞧着虽如往年无二,却是外强中干。”

    他略一踌躇,“且南蛮子近年来武将之风肆起,绝非鼠辈,而为豺狼虎豹之类。南昭与之战,可谓二虎相争,致使两败俱伤。”

    “难不成——冷眼看着单于燕领兵直上,云吞我朝国都方甘心!我南昭之精兵猛——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区区南蛮子有何可畏?怎有你这般怯懦的领头羊,岂非为国之耻哉?可需提兵十万,莫有贼寇犯之。”

    “领兵十万?”屈儒冷笑一声,“臣下倒是想与宣平王好好讨教讨教,如何在这样短的时日凑集这样庞大的数目?是抽取北地防御匈奴的将士,还是调遣了西北狼将?”

    “依您的意思是按兵不动,任其侵之啊。我道是司马大将军如何一副爱国的嘴脸,是不是待蛮夷入了中原,还要弯着脊骨捧着笑颜将我南昭江山奉上!”

    “你!”屈儒本就是个操兵练将的武将,如何说的过满腹经纶的文官。当即耳目一热,竟是说不出一句一词。

    宋昶哈哈大笑,狰狞愤恨的眉目在扑朔的灯火中格外猖狂,“想不到口口声声说着热爱中原,到头是个胆懦匹夫,若叫天下百姓闻之,岂不是心寒!”

    他话锋一转,当即诚心在皇帝面前跪下,语气拳拳切切,“父皇明鉴,儿臣愿挂帅出征,亲自逐鹿西南,将那单于鄙氏之首级割下奉上!介是我南昭盛名必远扬四海,教任一匈奴闻之丧胆!”

    幽静的房间里逐渐像是耗尽了空气,只有一片吸纳吐气的浊闷。七八双眼睛瞪直了盯着九龙金尊上的君主,竖直了耳,妄图抓住了帝王接下来的发落。

    皇帝后背凉意渐涌,手窝里竟是抓着一抔冷汗。他越过众人期盼的视线,望着座下中央的男子,“爱卿,你如何看待?”

    “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南昭现外强中干,若主战将进退不可,周旋不能;北有匈奴,东有鲜卑,举二地之兵以当南蛮,无异于引火自.焚。”裴韫似与皇帝商讨,却是字字珠玑驳回宋昶之言,“且据臣所知,单于氏睚眦必报,此行若非是十拿九稳,绝不会盲目出兵雪耻。固,臣主和。”

    宋昶机械回头,苍白的唇颊勾着几分嘲弄,“南昭上下数百万之民,竟还真掏不出一点底气自信,抵挡区区几万?”

    “慎重与怯弱怎可一概而语?宣平王这般冲撞无谋,反易为敌倾之。孙子之言想必您亦是如雷贯耳罢。明君当慎之,良将需警之,方为安国全军之道也,您怎年岁愈大愈是莽撞?”

    “既然单于燕是为雪前耻,必定是做了十足准备,难不成裴右相说是要主和他便要主和了?”宋昶不死心地昂头与之凝望,倏尔又发出低低地笑,“难不成,割地赔之,赠物倾之,消了单于燕的怒气之为换得不过几年的太平。”

    “单于燕之父单于骞为匈奴冒顿所杀。”裴韫凝目望于主位之人,“不若与之谈和联手,借机除以北地祸患?”

    偌大的房间里的声响竟矮于窗外蝉鸣。

    皇帝别过眼,竟不敢去望身边跪立的儿子,“裴相所言有理。南昭,即刻派遣使吏,与单于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