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 当朝右相捉莺记 > 第 43 章 第43章

第 43 章 第43章

    多日以来强压心底的忧虑和担心终于得以释放,化成了缠缠绵绵的眼泪珠子,淋漓滚落。

    绿俏和阿东连忙上去哄。

    “小娘子昨日前日里不是想要出去玩吗,等这阵子事儿过了,奴婢和绿俏姐姐一同与你出去。这京城一半大的地方,奴婢都是走过的——承天门多的得是瓦肆楼台,西郊边际残垣上的朝霞余禇最是绚丽怡情……”

    阿东能说会道,半晌后终于将侯佳音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别处。

    侯佳音破涕为笑,吩咐了绿俏去把父亲给的书信归整好,方转头扯了阿东的麻布衣袖,“你多说些,我喜爱你说话。”

    “哎!”阿东心中激动愈甚。

    她平日里是个不讨人喜的角儿,哪里能晓得能讨得裴大人怀里揣着的宝贝的青眼,不禁喜不自胜。

    “奴婢是个粗人故而手脚麻利,平日里出府置办物件儿总是快些,总是挑着广济巷走过。这里面玄机可多着呐——”阿东颇为卖弄地顿声,“京城里韵事风流都是从那里传出的。您猜猜,今儿个出了什么事?”

    “不管出了什么事,小娘子还是先用了早膳再说罢!”绿俏舀了勺热气腾腾的枣泥粥送到侯佳音的唇边,转头朝阿东使眼色。

    阿东猛然间回神,方意识到自己口不择言时说了些什么荒唐话!

    “小娘子还是先用午膳罢,等您用好了奴婢再来与您说。”

    “你与我说!”侯佳音美目流眄,在两人身上打着转儿。她的脑袋忽而开了窍,竟未被二人糊弄了过去,“你们可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阿东是个管不住嘴的,也是个不会撒谎的。

    在侯佳音的逼视下,她终于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吐出实情,“巷子里最近流传着一些事儿……听说、听说司马大将军的嫡妹出了事儿,好似下月便要与林探花成婚了。”

    侯佳音一怔,“怎这样快?”

    “是有别的原因,故而办的仓促……”

    “为何原因?”

    “奴婢也不明白内情,只是听巷子里讲故事的人说……说是屈家小姐霸王硬上弓,使了低贱卑劣手段强迫林探花娶了自己。据说,那日司马大将军翻遍全京城,才在一家偏僻的旅舍发现了失踪的屈小姐。据说抓到人时,衣裳也是不齐整……”

    “嘭”得一声,是侯佳音摔落了绿俏手中的银勺。

    她明艳的两颊浮落着一道红晕,捂着胸口气急败坏地骂,“枝枝为人向来正派,怎可能做出那等事儿?定然是林倪风那狗贼择了不干净的手段,把这盆脏水泼到枝枝手上。”

    阿东和绿俏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正欲开口抚慰,裴家小夫人又不安分地提起裙摆要疾步往外走。

    昨夜分明是被折腾了一夜,早个儿还是个恹恹欲睡的模样,现在又是精力充沛了,两个奴才都拦不住。

    绿俏大惊失色,连忙堵门拦了她的去落,“小娘子打哪儿去?”

    侯佳音的眉目是鲜活又盛满烈烈怒气的横,总归不是昨夜里啼哭的伤心,也不如前几日侯策出事时侯的黯然神伤,却也是叫人不好哄的。

    “我便亲自去听听那些个人说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若是有半句妄言——”侯佳音撇撇嘴,中气不足地小声补充道,“我要裴韫撕烂他们的嘴。”

    绿俏一拍脑门,回过神想起庆俞方才过来说的事儿,“小娘子现提及裴大人,奴婢才想到一件儿事。庆俞方才过来传,说裴郎君午后会回。”

    “他回来干什么?”

    “奴婢亦是不知。”绿俏也是急病乱投医,无可奈何之下搬来裴韫来哄着自家小娘子,“您想着,大人与司马大将军私下颇有些交情,关于此事,他定然知道些内情。”

    侯佳音脸色微有些不自然,有点不大滋味的往绿俏那边睇了一眼,“你倒是很聪明。”

    绿俏微颔首,没去触侯佳音的逆鳞。待她脾气略微消下去后,方又去寻问,“奴婢可是要替小娘子打扮?”

    侯佳音慢吞吞往口中渡着枣泥粥,见它见了底儿,又拈了香帕子细细地擦嘴。擦完唇角无意间揩上的粥末,又埋着脑袋仔细认真拭着纤纤玉指。

    直到再找不出什么地方擦拭了,侯佳音方挺直了腰慢悠悠地走。

    绿俏正欲矮身去搀扶,对方却是一扭腰从她身边逃脱开了。

    “我怎总是觉着你帮着裴韫说话?”

    绿俏也是开心。昨儿个还是三郎君头一回在小娘子房里留夜,她自然希望小娘子打扮得再好看些,好把他抓得牢牢的。

    “小娘子误会了,只是奴婢瞧着您今日的气色实在是好看,若是稍加妆点,那便是千秋绝色、天下无二了。”

    侯佳音稍弯唇,又极其迅速地将笑意挥开了,“那便随你罢。”

    侯佳音率先朝了妆奁处走去。

    妆奁上的铜镜取换了,摆放了京城时下流兴的款式。桃木纹花桌上的陈设也不大一样,皆被下人重新立了位置。

    厚泽而娇憨的红唇又隐现出两排白而嫩的贝齿,愤恨羞耻地紧紧挤挨在一起。

    侯佳音是不可能忘记了,裴韫昨夜是如何在这里逞威风地欺负她的。

    她起先还是带了几分盛气凌人骂他的,下了命令叫他把自己送回床榻上去。后来他是真的叫自己尝到几分苦楚了,让她又是酸涩又是疼涨。

    她朝着他哀求,朝着他讨饶。

    他却是狠厉,连带着眼稍、墨发当晕飞扬的弧度都是凌厉的。似是深林里的巨兽,发了疯地使了力气,给她点厉害瞧瞧。

    那时候侯佳音筋疲力竭,像是喝了酒般晕头转向,却是忘不掉冰凉和滚烫的触感。

    桃木桌与铜镜是极冰凉地贴合在她汗津津的脊背,冷得叫她打哆嗦;裴韫是滚烫热烈的,绷紧的肌肉与凸起的筋脉是孔武有力地燃着她的躯体,要把她烫的灰飞烟灭。

    步摇、禁步、头簪一直叮叮当当地吵;宝石、珠子、白玉闪闪烁烁晃得眼花。

    她都那么疼了,他到后面还在折腾她。话么不说一句,只知道抱着她喘着粗气。

    侯佳音想到这里,不由地哼了一哼。

    只是绿俏尚未注意她这边的动静,还在殷切地在衣柜里寻适宜的衣物。

    无需侯佳音吩咐一声,漂亮珍贵的衣裳已经如流水般送进了裴家小夫人的衣柜里了。

    绿俏拎着一条水绿淡针蝶纹单落纱裙,“这件如何?平日里见裴大人最喜素色衣裳,若是小娘子穿,他定当是喜爱的。”

    裴韫喜素色衣裳?

    侯佳音挑眉,作对地指着衣橱里最是艳丽斐然的桃红彩绣芙蓉花软缎衣呛声,“我喜爱这件,我便要穿这件。”

    “是。”

    绿俏转过身,唇角顿露出得逞的笑容。

    富贵人家定制衣物么,不是根据女主人的喜好,便是依着男主人的喜好来。而这些东西小娘子都不曾吩咐过,那必然是裴郎君的意思了。

    绿俏将衣裳取下,略显失落地一叹,“三郎君不能小娘子穿那一件,当真是可惜了。”

    侯佳音得意,非常得意。

    小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啦。

    但凡是看到裴韫吃瘪,侯佳音就高兴。她轻轻嗓子,一本正经地开了口,“服侍我穿上罢。”

    换上一身新衣,装扮好妆容,还是费了不少的功夫。

    阿东伸长脖颈望了望外头的时候,默默提醒着磨磨蹭蹭的二人,“小娘子,估摸着郎君就要回了。”

    侯佳音没搭腔,最后再是颇为专注地淡扫眉目,方施施然从椅上站立。

    “他来不来与我有何关系?”侯佳音扶了扶头上隆重的玉珠钗,素手轻搭上绿俏的掌心,“午时吃的多了难免积食,你们且随我去花苑里头转转罢。”

    “是。”

    一只玲珑绣花鞋正探出了门槛,不远处便来个通告的小丫鬟,恭敬地与侯佳音行礼,“小娘子,大人回了,正朝院里走过来呢。”

    侯佳音觉得裴韫搅了自己的雅兴。

    “他朝这边过来,与我说什么!”侯佳音不搭理,袅娜着绰约身姿往花苑里去。

    花苑连接着府邸正门与卧房。

    侯佳音方走了百步,就见不远处的男子,身姿笔挺往她这边过来。

    侯佳音佯装未见,只在层层密密的树缝里瞧。

    可入了夏,花也少见了。一片片浓郁深重的绿荫里,站立的一株婷婷芙蓉随着微风抖动着,娇艳扎眼得胜于苍穹的一落阳。

    那株艳艳而淳涩的芙蓉,显然自居是极美极美的,扭动着纤柔的手臂去整饰雪腮上的碎发和环配。又是摆着高傲地小脸迎面沿着路径往前走去。

    侯佳音以着高不可攀的冷艳表情,睥睨着十步以内的男子。无广告网am~w~w.

    她冷眼瞧着裴韫朝自己走过来。

    她预备着等待着合适的时机。或许是裴韫冲她笑的时候,或许是裴韫捉住她的手的时候,或许是裴韫朝她柔声问好的时候,她就要以胜利者的姿态训斥他、指责他,叫他狠狠地吃个闭门羹。

    裴韫就离她仅仅三两步了。

    侯佳音甚至已经想好了对策,想好了说一些叫他丢脸的话。

    可下一刻,她的瞳孔微微震动,眼睁睁着瞧着他,瞧着他头也不回地从自己身边擦身而过。

    就这么走了。

    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