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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2 章 第32章

    “三郎君。”

    耳边突然响起绿俏恭敬的声音。

    侯佳音觉得自己的脑筋已经转不过弯了,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时,裴韫已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你母亲给你写了什么,怎看得这样入迷?”裴韫挨着她坐下,正要探头过来看,那信纸“唰”得一下便被她藏到了身后去。

    侯佳音鼓着一张肉脸,“你不许看!”

    裴韫不计较,也对信封里的内容无大兴趣。只捉住她的手牵紧了,笑问道,“今夜我不归家了,夫人可有什么意见?”

    “你打哪儿去?”侯佳音斜眼瞪他,“是不是我让你觉得腻了,打算寻个风流处快活?”

    “晋安王归京了,”裴韫揉捏着她手背上浅浅的肉涡,“算起来我与他也是旧交,准备与他吃酒去。”

    “就你那个酒量你还喝酒?!”侯佳音不允,“你可省省吧,若是祖母知道了,定是要责怪我。”

    “祖母哪里舍得怪你。”

    裴韫见她又出了热汗,接过绿俏手里的团扇为她打风,“怎这样怕热?”

    绿俏在旁插嘴,“小娘子打小.便怕热,在金陵时卧房里整日置冰,只是夜里睡觉又不安分,常蹬被子,春夏时节最是容易招了病患。”

    侯佳音着急,“你胡说,我睡觉没有不安分!”

    “知道了。”裴韫勾了勾她精巧的下巴,“安不安分日后我便知道了,你说对不对?”

    侯佳音不应答。

    天气渐热了,容易犯春困。

    裴韫见她皱着琼鼻秀气地打了个哈切,便亲自为她脱了木屐,“躺上去歇会儿,我等你睡了再走。”

    侯佳音转了身背对着他,像只鸵鸟般把脑袋深深埋在被褥,带了不满和怨怼地娇声唤了声“裴韫”。

    被褥里头的嗓音沉闷厚重,又夹杂了模糊的鼻音,叫人听得不清不楚。

    裴韫恰好垂眸思索着朝廷上的事务,一时间恍然。待回神看向床榻时,正对一张怫然不悦的面颊。

    “什么?”

    “明日你有无空闲。”

    本来是有的。可转念一想,最近忙碌,确实对她有所忽略,便应承下来,“未有,可是需要我带你去哪里玩耍?”

    她又偏过头不去看他了。

    就在裴韫以为她睡着的时候,身侧忽传来她轻飘飘的声音,隐约当中又蕴含了些许的委屈,“潏水南面有一搜画舫,明日午时你能否来?”

    “好。”裴韫捏捏她粉扑扑的脸,笑道,“明天就是天王老子拦着我,我也得过来。”

    她好似更委屈了,粗鲁推开了他的手,嚷嚷着,“你别碰我!”

    裴韫便撒了手,在她身上披了条薄衾,“睡罢。”

    ……

    侯佳音醒后已是第二日了。

    绿俏已端来了早膳,都是些她爱吃的。羊奶芋圆羹、芙蓉糕、枣泥酥、糖蒸酥酪等贵撰摆了一大桌。

    “昨夜晚膳小娘子又不吃,今早可要多吃些。”绿俏已夹取了点心放置在碟子里,这才发现自家小娘子眼下的青灰,“脸色怎这样难看,是不是昨夜未睡好?”

    侯佳音像是只霜打的茄子,蔫巴着耷拉了脑袋。

    绿俏已夹持了一物件儿递到她的唇边,“小娘子,您吃些。”

    她张开檀口将那东西咽下。还未嚼

    几口,“哇”地一声吐了出来,“什么难吃东西,这样酸!”

    “五芳轩里买的酸梅,小娘子平日不是最爱吃么?”绿俏见她食欲不振,在一旁干着急,“奴婢见您食欲不振,本想让您开开胃。”

    “他呢?”

    绿俏反应好半会儿,才明白侯佳音问的人是谁。

    “自您昨日睡下后三郎君便走了,到现在都还未回。”绿俏低声问道,“等会用完膳可要出街走走?”

    “不了吧,你去……你去屈府把枝枝寻过来,我想和她聊聊天。”侯佳音往口中塞了块糖果,方压制住不止不休的酸味,“把这些东西都撤了罢。”

    ……

    晋安王府。

    宋旸被一众丫鬟搀扶着从床榻上坐起。宿醉后的头痛与身体酸软在他缓缓起身后又澎湃袭来,卷着他再次伏倒在床榻。

    “裴大人也真是的,光劝着您饮酒,自己却是滴酒不沾,您说气不气人呀。”常兴哎哟哟直叫唤,“王爷,您还好罢?!”

    “怀瑾呢?”

    “大人在外头观景儿呢。”常兴挠挠头,“您说咱们府邸里什么名贵草木没有,他偏专门盯着房檐下吊着的黄鹂看,好生奇怪。”

    宋旸淡笑不语,“让他去书房等我罢。”

    待他穿戴好衣物走至书房,裴韫已将他桌案上的文章审阅完了。

    他心中一喜,正欲开口询问如何,裴韫已给出了回答,“王爷有治世之才。”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当真?!”

    多年相处,宋旸差不多已经摸清楚裴韫的脾气。倘若被他褒扬了,那便是真正被其认可,且不掺一丝假。

    “您麾下现有多少兵马?”

    宋旸略一踌躇,“凉州地荒寒而少粮草,加之交通堵梗,连年赋税之劳苦,勿论招募兵马,操练将士。统共算起,不出一万。”

    裴韫弯唇笑笑,“即便是蠢笨如彘的宋歇,身后将士亦有三万万。这天下,你当凭何夺得?”

    “我现下招募兵马恐已晚矣。”

    他心中焦虑,却见着裴韫云淡风轻地望了望外头的天气,“什么时候了?”

    常兴托下人去看了眼庭院里安置的日晷,“回禀大人,巳时了。”

    “关于兵马一事,不若来日等司马大将军在时一同商议。”裴韫起身告辞,作揖道,“臣下现时另有要务,改日再来拜会王爷。”

    “也好。”

    裴韫特地打马从南街经过。这条街道繁华且不说,里头的胭脂首饰铺、裁缝铺里的物件儿都是时兴的款式,为不少女儿家所喜。

    裴韫是这条街的常客了。每日早朝过后总是来这里走一遭,想着给他的莺莺捎些东西回去。

    他忽视了一众女眷倾慕的视线,往四周扫视一眼,见不远处的绾妆阁人数最多,便下马进了店内。

    那铺子里的掌柜是个三四十岁的中年妇女,见是裴韫来,笑脸盈盈地迎上去,“大人,铺里最新款式的头簪玉饰已为您留着了。”

    “有无什么物件看起来未有那样贵。”见到掌柜迷惘的神情,他有那么些骄傲地牵唇,“爱妻蕙质兰心,总是体贴我养家之劳苦。”

    绾妆阁里来过的客人即便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了,如若真还认不轻人脸色,这么多年的掌柜还真是白当了。

    于是她顺势拍了一通马屁。

    “阁里倒是进了一批异域送来新式的香脂。”她压低了声音,“涂抹上去无色无味,使肌肤更是冰肌莹彻。只不过大多数买这用品的小娘子,只为增些夫妻情趣……此物随热气而发,香汗愈甚,其味愈烈。”

    裴韫的躯干微微绷紧,连带着双目都裹挟了一道暗色。

    莺莺这样怕热……

    每逢春夏,汗流不止……

    裴韫从袖中摸出几张银票,“可够了?”

    她忙躬身接过,“够的够的!”

    出了铺子,裴韫又另寻了条街道置办了新衣。毕竟昨夜与宋旸掌灯夜聊,身上难免沾染了几分酒气。若是熏着她了,难免惹得她一阵娇娇抱怨。

    铺里正中央摆放了一只巨大的落地长镜,裴韫不禁走上前去端正衣冠,修整衣饰。

    此次潏水船渡,算起来还是二人成婚后第一次正真相偕出游。而且还是莺莺亲自提出的,怎能不叫他激动,如何不叫他快意?

    他的身躯似是酒醉后临之崩塌的玉山,堪堪牵了马辔,而后又是步调急促地翻身上马。

    高头大马仰头嘶鸣一声,在熙攘人群中破开道路。马上勃勃英姿之男子傲然非常,在一众追随的目光中往潏水方向奔策而去。

    潏水河岸柳色青青,草木蔓发。他襟袍上的两株玉兰好似与这骀荡春情相融一色,开得最是蓬勃热烈。

    春水缠绵,勾得碧波上的精致的朱红画舫晃动不止。

    裴韫却不过去,抚摸着身畔马儿光滑的皮毛,轻轻唤着它的名字,“踏炎。”

    “我今日很是高兴。”他喉间微哽,颤动着指尖去触摸腰上配饰的玄玉,好过渡了指尖的灼热,“我平日里也不大会说话,是个俗人,只会买些个普通玩意儿来讨她的欢喜。原本以为她是厌着我的,可今日却……我不敢想着画舫里头她何种情状,是否和我一道心情。”

    裴韫将马辔牢牢拴在爬满蔷薇的栅栏处,“除非……除非她今后不要我,否则我便再也不放手了。”

    蔷薇花香浓郁醇绵,惹得踏炎轻轻地打了个响鼻。它柔和地用棕红的马鬃摩蹭着裴韫的衣领,好似对他作出了回应——

    会的。

    她不会不要你的。

    裴韫提步往画舫走去。

    潏水画舫飞檐翘角,小巧精致。撑立的白玉石柱上游龙栩栩如生,龙鳞细细可数。昔者,晋康皇帝入河游赏之时大赞画舫之精美,故而租赁之价连年大涨。

    莺莺有心了。

    他勾唇步入甲板,舱里浮纹薄帐便卷着特殊的女儿香袭面而来。

    他的笑意更甚。

    平日里见她爱极了擦拭芙蓉香膏,今日怎换了别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