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于念华准备给范栗请假,带她出去散散心,被范栗拒绝了。
去教室比别人晚几分钟,都会惶恐不安,请假不去上晚自习是更加不可能的了。
但范栗的情况确实也不算好,晚上睡不着就爬起来看书,等很晚有了睡意的时候,睡着就开始整夜整夜做噩梦,甚至需要于念华在旁边陪着她才能睡得安稳一些。
在周末的时候,于念华等范栗午觉醒了之后,就把范栗带出去,买了银镯子银耳环银项链全挂在她身上,说是银制饰品能辟邪,免得她继续做噩梦。
接着于念华又半强迫性的把范栗带到游乐场里,让她痛痛快快的玩了半天,在她兴头上的时候得到她的同意,给她请了晚自习的假。
或许刺激项目真的能释放出人积压许久的负面情绪,或许是让人累了,就没有力气去想其他的事了。
总之范栗玩了下午加晚上,干脆不管不顾,破罐子破摔,爱咋地咋地。
也不知道是不是银饰起了作用,她现在又能回到以前的那种早上醒不来的睡眠质量了。天才一秒钟就记住:(www)..com
接着她不仅周末那天晚自习请假了,后面连着好几天范栗晚自习都没去。
时间长了,班上的同学都发现了她请假的事儿。
白天课间时间,周围的和一些比较熟的同学,过来问她怎么回事的时候,范栗只说有点不舒服,于是大家默认她可能是生病了要打针。
毕竟最近班上不少同学都有点感冒咳嗽,有些同学因为学习导致营养不良还去打了葡萄糖。
老师们也知道大家现在精神压力大,平时都不再打击他们,而是采取鼓励为主。
又怕他们身体素质太差了,影响考试,晚上组织他们去操场跑步,程学功领队。 www.().comm..coma
范栗自然是没参与的,自从周末晚自习请假了,已经连续好几天晚自习没去了。
程学功本来是不愿意批假的,被于念华叭叭叭的一句:“我孩子这个成绩我很满意,不需要她那么拼命,她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好,我可不希望她因为压力过大出什么事儿。”
家长都已经这么说了,程学功也没什么立场继续劝,反正现在晚自习就是让他们自己写作业。
范栗晚上在家也不是全然撒丫子玩儿,肯定还是会学习的,只不过少了周围的同学做对比,她心理上确实轻松不少。
她不上晚自习一直持续到清明节。
在放假前,不止程学功一位老师特意嘱咐他们,几乎每节课老师上课都要这么叨叨两句,“清明节你们要回去祭祖啊!给祖先们多磕几个头,让他们保佑你们高考顺利!超常发挥!”
大家听后,都笑了,没想到老师们也会这么迷信。
不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放学后,他们都在讨论这事儿,还说完让自己爸妈多买点儿黄纸冥币烧给祖宗们。
除了刘然,班上的大部分同学许久没有笑得这般轻松畅快。
刘然招飞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高考分数不需要很高就可以顺利被录取,他的成绩是够的,所以在大家拼死拼活努力时,他还是那个潇潇洒洒无欲无求的和尚。
这令大家都艳羡不已。
放学后,伍格格要赶车,很快就离开了。
范栗慢悠悠的收拾书,等班上的同学走的差不多了,才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她低着头,专心走路。天马行空的想了很多事,回头思考一下,又发觉自己什么想法也没有。
走楼梯的时候,范栗被人拽住了,“同桌,你想什么呢?差点踩空了你知不知道?”
范栗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也就李川会这么叫她。
她见李川表情有点儿严肃,也意识到她走神导致踩空的话很危险,只好乖乖道:“我有看脚下的。”
“你看个屁。”李川没好气的说:“高考前不知道多少人会因为各种问题出意外,影响高考结果,这样多不划算。”
范栗张了张嘴,无法反驳。
随机,她转移话题,问:“你都叫我同桌三年了,我们俩现在隔的这么远,你就不能叫我名字呢?”
李川和范栗并排走着,背后竟然也背着包,“叫你同桌不好么?就我一个人叫你。”
他故意矮下身体,用肩膀碰了碰范栗的肩膀,说:“同桌的你,多浪漫。”
范栗摸了摸发热的耳朵,微不可见的“嗯”了一声,算是认同了李川的话。
李川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同桌,你想好了考哪么?”
范栗想好了,但面对李川,不太敢说出来。好像说出来了,就抖落了所有的心思。
李川见范栗半晌没有回复,笑着掩饰自己心里那点儿不寻常的紧张,打趣她说:“你都考虑这么久了,还没考虑好啊。”
“你……”范栗组织了一下语言,确认道:“你想去清华是吗?”
李川感受到了她语气里的认真,斟酌的回答说:“嗯,肯定是希望能去最好的学校,所以也会努力朝着目标前进。”
随后他又回到了那副不太着调的样子,一脸求表扬的说:“你没看到我高三以来都勤勤恳恳认认真真的在努力学习么。”
“对啊。”范栗笑着说:“知道你很努力了。”
他们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就要分开了,两个人不同路。
范栗突然叫住李川,说:“我还没想好考哪个学校,也不知道自己能去哪儿,但我知道我想去北京读大学。”
李川怔了怔,接着笑得像个傻子,他说:“好,到时候我们北京见。”
范栗和李川两两相对,站在校门口,顶着不那么强烈的日光,被风掀起衣角,他们看着对方,许下承诺。
都说承诺在许诺的时候是最真挚的,哪怕未来的结果背道而驰,回忆当时的情形,还是会让人感动又酸涩。
至少,在当时,他们年轻又真诚,他们委婉又小心,他们努力朝着对方迈进……
四月份,草长莺飞、爱与温暖的时节。
越临近高考,那些暗恋和欢喜,渐渐藏不住,想要破土而出,去迎接阳光,去汲取雨露,去茁壮成长。
范栗蹦蹦跳跳的背着书包继续走着,路在上遇到了林垣一的时候,她脸上的笑还没放下,像个傻狍子,她怕被问道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于是先一步开口,说:“垣垣,你清明节也要回老家祭祖吧?”
“嗯。”林垣一笑了笑,借用老师们的话,难得幽默道:“要回去给祖宗们多磕几个头,保佑高考顺利。”
范栗听后,果然笑了,“我也是,哈哈哈,我一定会很诚心的磕头的,能磕出响的那种。”
范栗又问:“那你想好了要祖宗们保佑你考什么学校没?”
其实范栗觉得林垣一回不回答都无所谓,总归不是清华就是北大。
人类的悲观并不想通,就如学霸和她的苦恼的区别。
不料林垣一并没有明确的说目标学校,而是道:“希望能够稳定发挥,最好能超常发挥一点。”
这和范栗想的回复有点出入,不过也没有太大区别。
林垣一只要稳定发挥,结果就不会差。
她想到百日誓师大会结束后,有老师特意点名他没有上去宣誓的事,就问出来了,“上次百日誓师大会你怎么没上去啊?感觉老师们都在替你惋惜。”
林垣一玩笑着说:“我要默默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
这话把范栗听乐了,她说:“你不用默默努力好嘛,你的成绩有目共睹,惊艳不到我们的。”
林垣一收了脸上的笑,认真的说:“我很佩服他们,他们很勇敢。”
“我也觉得诶。”范栗非常赞成,“没想到第一个上去的是小灵通,他太棒了。”
随后又有点后悔的说:“我当时也挺想上去说的,但是没敢。”
她提了提地上的石头,心道:上去也不知道说什么,她压根没有目标院校啊。
林垣一勾唇浅笑,安慰道:“我也差不多。”
范栗不解,惊讶的反问:“你也不敢嘛?”
然后又道:“垣垣,你这是在不自信吗?!”
林垣一笑着点了下头,丝毫没有觉得承认自己不自信是很难以启齿的事。
他说:“我喜欢‘尽人事,听天命’这句话。不管做什么都全力以赴,但结果会各有不同,我更愿意根据最终结果来做决定。高考也是一样的,谁也不知道高考会出现什么情况,只能在分数出来后,再决定读什么学校,或是——”
他顿了顿,才道:“复读。”
范栗赶紧“呸呸呸”了几声,说:“你别瞎说,肯定没问题的。”
她的想法和林垣一的差不多,但还是感叹了一句,“垣垣,你太悲观了!”
“也不算悲观。”
林垣一笑着解释,“设想最差的结果,据此做最优的决定,那么不管未来遇到什么情况,我都可以应对。”
范栗觉得太深奥了,“嗷”了一声,还在消化。
林垣一:“你呢,想好考哪了?”
范栗:“想考北京的学校,不过具体学校肯定也是得根据高考分数选。”
林垣一并不意外,但还是怔了怔,笑着试探道:“因为川儿啊。”
他这话一出,范栗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这么明显么啊……”
林垣一垂下眸子,淡淡道:“还好。”
范栗突然觉得有点儿尴尬,心事在好朋友之间被看穿还能闹腾一番,但在异性朋友面前被看穿,总觉得有点儿别扭。
不过也就剩下两个月的时间了,范栗爽朗的说:“眼前一切为了高考,剩下的事儿等高考结束后再说,加油啊!”
林垣一恢复到平常的样子,清隽平静,“嗯,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