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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048

    高三开学后,程学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调位置,大概是他带这届高中生,三年以来调位置最积极的一次了。

    这次范栗和伍格格是同桌,隔着走廊旁边的是李川。  无广告网am~w~w.

    至于林垣一的位置,距离她好像有点儿远,她没有仔细看。

    高三大家都很忙。

    老师们忙着加课布置作业,学生们忙着上课写作业以及参加学科竞赛。

    而对于即将来临的运动会,他们想都没想,已经默认与他们没什么关系了,每天除了做卷子就是考试。

    范栗这周刚结束化学初赛,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在化学课上被突如其来的抽查打的猝不及防。

    文汉桥竟然破天荒的,突然在课堂上说要检查作业,关键作业昨天才布置。

    他在班级所有的任课老师中,一直都属于比较仁慈的,从来没有临时在课上查作业,对他们交作业的时间也给的稍微会宽松一些,因此化学作业他们都不会很着急去写。

    突然这么来一下,大家都不敢置信。

    面对他们的哀怨声,文汉桥忍俊不禁的笑着说:“你们高三已经开学快一个月了,还当自己是高一高二的学生呢?我以后布置的作业,你们最好当天就要完成,说不定我第二天上课就要抽查的。”

    文汉桥催促道:“快点,把你们的作业打开,我看看谁没写。“

    “我们都没写!”

    此话一出,文汉桥顿时觉得自己作为资深教师的权威被蔑视了,反问道:“谁没写?”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找到人了,“刘然没写是吧。”

    刘然的其他成绩都差到老师想放弃,但化学成绩很好,脑袋转的快。这次也参加了化学竞赛初赛,和范栗在同一个考场。

    在班上,他和范栗两个人很得文汉桥的青睐,但有时候被老师记住了,也不见得是件好事,比如现在。

    文汉桥平时在他们面前还是有些小幽默的,不会罚学生,对他们比较可宽容,但这次刘然太跳了,正好当了出头鸟,杀了文汉桥的面子。

    文汉桥:“去给我站着,免得你们睡着了。”

    刘然不防就他一个人这么诚实,话刚落就暴露了自己。

    他摸了摸自己已经开始冒青碴的光头,认命的在位置上站着。

    这时文汉桥又道:“在位置上站着把后面同学都挡住了,去教室后面站着听课,看你们不写作业的好不好意思啊。”

    文汉桥开始在教室转,边走边说:“我现在随机抽查啊,作业没写的,这节课就都去后面站着听课。”

    这话一出,范栗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就见文汉桥停在了她旁边,手指扣着桌面。

    还不等他开口,范栗就主动抱着书,一脸愧色,瓮声瓮气的说:“老师,我去后面站着听课。”

    把文汉桥弄的哭笑不得。

    文汉桥“嘿”了一声,气得吹胡子瞪眼睛,不信邪,继续去找平时勤奋好学成绩好的学生检查。

    而刘然刚站在后面,就见范栗过来了,他有点惊讶的问:“小栗子,你作业也没写完?”

    范栗用书挡在前面,瞅了瞅还在转悠的文汉桥,小声道:“我不是没写完,我是压根就没开始写。”

    刘然笑着打趣范栗,“稀奇啊,你身为学霸竟然不带头积极写作业。”

    范栗对这话敬谢不敏,“你可别磕碜我了。”

    随即反过来后,毫不留情的调侃刘然,“和尚,你果然是语文老师钦点的文盲,“学霸”这么简单的词语你都能用错地方。”

    他们俩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相互埋汰,因为文汉桥在检查大家的作业,班上有点吵,正好可以帮他们俩打掩护。

    此时文汉桥特意抽查的几位同学,作业都写完了,他心里总算舒服点儿了,正准备大发慈悲,收手开始上课呢,谁知道旁边的林垣一主动“认罪”,态度非常坦诚,“老师,我的作业也没写完,我现在去后面站着听课。”

    而林垣一的同桌,化学课代表陈升看的一脸懵逼,哪有像他这样上赶着去罚站的。

    文汉桥看了一眼已经把课本拿在手里的林垣一,也算是新潮了一回,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无语”。

    他大手一挥,成全林垣一,打发去最后一排了。

    林垣一迎面走到教室后面时,范栗比刚才的刘然还要惊讶,“垣垣,你怎么也来了?”

    林垣一抿唇,像是玩笑,又似认真的说:“特意过来陪你,免得你尴尬。”

    范栗听了林垣一的话,不仅没有感动,反而更加不好意思了,都想暴起打人,她故作凶狠的说:“你来了,我更尴尬啊!”

    三个人罚站,就她一个女生在这儿,她不尴尬谁尴尬。

    “反正我来都来了。”林垣一不觉得有什么不妥,淡定的像是准备上台领奖一样,径直走到刘然旁边,说:“和尚,给我让个位置。”

    林垣一不是要靠边站,他是插到范栗和刘然中间了。

    见状,范栗提议说:“你直接站旁边嘛。”

    刘然倒是觉得无所谓,很好说话的挪了位置,让林垣一站中间了,并且一副与有荣焉样子,开心道:“来来来,难得能和垣垣一起受罚,必须让垣垣站中间啊。”

    林垣一浅笑了下,解释道:“运气不太好,最后一个查到我了。”

    他们仨在后面小声聊天,最后一排的同学转头对他们竖起大拇指。

    这大概是罚站站出了新姿态。

    突然,文汉桥像是察觉到了他们的小动作,回头扫了他们一眼,提醒道:“你们三个,再讲话就来讲台旁边站着!”

    此话一出,范栗他们终于老实了,站在最后一排,好歹不会有人闲得蛋疼特意回头看他们,如果真的站在前面去了,那种场面,想想就觉得很刺激。

    这时,文汉桥已经正式开始讲课了,看着下面站着的三个心头肉,终究没狠下心来,顺势给了他们递了一个台阶,“我上课的时候会不定时提问,你们三个谁回答出来了谁就提前回座位。”

    听到这话,范栗的眼睛“蹭”的像是灯泡连了电线打开了开关,瓦亮瓦亮的,聚精会神的等着文汉桥把问题抛出来。

    于是她在听到问题的时候,文汉桥都还没说要点人起来回答,她就麻溜的开口,说出了正确答案。

    文汉桥颇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但也说话算话,摆摆手让她回座位了,末了还是叮嘱了一句,“不想罚站,下次作业就要好好写!”

    范栗面对文汉桥的时候,低着头小鸡啄米,乖得不得了。

    当她转头面对另外两位战友的时候,立刻露出了得意又狡黠的笑,“再见了您们嘞!”

    然后她毫无留恋的抱着书回到座位上了,心下感叹:果然还是在自己位置上更有安全感。

    林垣一笑的有些无奈,低声道:“没良心的。”

    正在他走神的时候,刘然也秉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率先抢答了第二个问题。

    在得到文汉桥许可回位置后,刘然拍了拍林垣一的肩膀,表情佯装沉痛,两手抱拳道:“垣垣,你要抓紧机会了啊,我也先走一步了,告辞!”

    这回轮到林垣一哭笑不得了,从刘然的语气中,他只感受到了幸灾乐祸。

    文汉桥像是要他们长一次记性,后面好半天都没有提问,让林垣一站了许久。

    就在林垣一第三次换腿屈膝的时候,文汉桥终于良心发现,决定给他一个改过自新洗心革面的机会。

    不过他回答了问题,回道位置上之后,坐了不到十分钟,下课铃就响了。

    陈升很是不解,在课后纳闷的问林垣一,“你的作业借我看了的,明明写完了啊,怎么故意和化学老师说没写完,哪有你这样上赶着去罚站的。”

    林垣一活动了一下脖子,不在意的笑了笑,说:“我这不是为了体验一次因为不听话而被罚站的经历么。”

    陈升听后,表情似乎在说“你话中的标点符号我都不会相信”,他表面无表情的戳穿道:“原来你语文课上都是用两条腿当凳子坐着听课的啊。”

    林垣一愣了下,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被陈升挖苦了,班上的同学都知道他经常被语文老师罚站,每次罚站的时间都不长,但是次数多,实在没必要在体验类似的经历了。

    他被拆穿了,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只是叹了一口气,玩笑道:“人艰不拆啊。”

    至于化学课上为什么不按常理出牌,他没多做解释,陈升也没有继续追问,毕竟眼前一挪挪的卷子,才是他们此时要聚精会神翻越的高山。

    他们激烈又紧张的高三生活,就此拉开序幕。

    大家都在为明年6月份的高考拼搏,就连教室后面的黑板报也换了风格。

    宣传委员在后面的黑板上,画了一幅天高海阔旭日东升图。

    冉冉升起的太阳里面写着高考倒计时,黑板上方挂着“要成功,先发疯,下定决心往前冲”的红底白字横幅,似乎是为了激励他们“苦其心志,劳其筋骨”,一心一意为学习。

    自从他们进入高三的状态之后,班上确实安静了许多,教室里除了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和讨论问题的声音之外,就是绵绵的呼吸声。

    班上的同学已经很少去走廊外面嬉闹了,课下要么抓紧时间学习,更多的可能是睡倒一片。

    大家无一例外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黑,或趴着,或侧头。课间十分钟响起轻浅的呼吸声,是他们主创的乐章。

    实在是太困了,范栗甚至在上次放假回家后,午饭吃完就开始倒头大睡,一口气睡了二十多个小时,直接跳过当天的晚饭和第二天的早饭,把于念华吓得不轻,差点没把她送进医院检查。

    身体上的负累可以通过休息来缓解,但精神上的压力,无处诉说。

    这时候,他们才深刻的体会到,原来“无以言表”是这样的感受。

    每个人都在努力往上攀登,但目前摆在大部分人的面前只有一条路到达山顶,有的人越过你了,后面的人就会被挤下去。

    眼看着班上的同学每次考试都有进步,而自己不管怎么努力,似乎就只能原地踏步。这种焦虑像是把人装在一个厚厚的茧子里面,你知道破茧就能成蝶。可在这个过程中,任由你千方百计的挣扎都没办法撼动半分,而茧子里面的氧气,已经越来越稀薄了。

    范栗的化学竞赛止步于复赛,刘然则开始进行招飞体检。

    林垣一和李川在十一月份分别去参加了物理和数学冬令营,为高考额外争取一份保障。

    更多的人,只有高考这一条路通往山顶。

    范栗自认为没有很大压力,至少于念华他们对她从来都没什么严格的要求,她还是觉得自己快扛不住了,躺在床上,手遮住眼睛,有种自暴自弃的无力感。

    她颓然道:“我甚至希望自己是个傻子,这样就可以不用考虑学习啊、成绩啊、排名啊、高考啊各种事情,天天只会笑嘻嘻的,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用懂,什么都可以不管,多好啊。”

    于念华知道范栗的压力大,不仅是范栗,这是几乎所有高中生都逃不开的一道坎,她只能告诉范栗,“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当个傻子你就体会不到人生百态了,还是没意思。”

    不是一定要读大学,能够感受世间万物就是足够幸运。

    范栗沉默片刻,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了,一个猛扎子从床上弹起来,恢复了些许活力,“你说的对!我去学校了。”

    于念华看的心疼,转头对范南道:“最近你别和你姐吵架啊,她要什么你都让着她,让她开心点。”

    范南“哎哟”一声,活像受了多大的冤屈似的,“我什么时候没让着老姐啦,你不在家的时候,我每天都把水果和蜂蜜水准备好,掐着点送到姐房间呢。”

    于念华揉了揉范南的头,夸奖道:“真乖。”

    范南嫌弃的躲开,“别摸我的头,会长不高的。”

    于念华笑眯眯的说:“我和你爸都高,你姐也高,你要是长不高,你18岁之后就去找你的亲爸妈吧。”

    范南对着于念华大大的翻了一个白眼,并表示不想拒绝和她说话,干脆早早的出门,去学校上晚自习。

    他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刚才就应该直接跟着他姐一起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