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博棋古时候就有，由双人执棋对战，双方各有六子，其中一枚为王的棋子叫枭，另外五枚相当于卒的棋子叫散，是一切带有兵种棋戏的始祖，象棋、将棋都是由这种棋戏演化而来，也是深宫大院中和投壶一样最受人喜爱的游戏。
杨侗此刻就在下棋，还是在大业殿内下棋，面前的龙书案上摆着棋盘，棋盘边是香炉，奇怪的是，这本该处理政务的龙书案除了笔墨纸砚以外，一本奏疏都没有，而他，下棋也没有个伴。也对，现而今大臣们都将奏疏送往了郑公府，谁还会往他这儿送呢，王世充巴不得这位小皇帝整日嬉戏荒废政务，等真正废帝时，起码又多了一条口实。
不会下棋的阿姑则陪在杨侗身侧，她不是老杨要来的，是刘太后给的，昨日刘太后询问应对王世充之法时，老杨什么也没说，刘太后也知道这件事非常难，所以把阿姑派来了，也算是助他一臂之力，说白了，这就是舍得一身剐要把亲儿子扶上马，这阿姑已经是刘太后能掏出的最后力量了。这不，阿姑很快上岗，陪在杨侗左右不离身侧，比起那些老太监的陪伴，老杨也总算有了一个能说话的人。
今日不用上朝的杨侗穿着弁服，默默的在心里计算敌我力量的对比，绛郡公打了老婆以后应该很快会进宫面圣，只要这俩人来了，就代表手中有了第一枚棋子……
“阿姑。”
杨侗下着棋轻声呼唤了一嗓子，阿姑手持拂尘应声道：“陛下。”
“你对这皇宫大内的情况可算了解？王世充的人除了已经被处理掉的老太监，还剩下多少？”
阿姑虽是女流之辈，却在此刻哀叹了一声：“唉，陛下，如今的皇城内院哪还能算做是皇宫，顶多也就算是野鸭子嬉戏的草甸子河套。”
“宫闱之内已经如此混乱不堪了么？”
“谁还不想给自己找一条后路呢？”她没直接回答，而是换了一种方式说给杨侗听。
阿姑继续说道：“王世充势大，屡次进宫对宫女太监多有赏赐，袍袖中的金豆子似无穷无尽，随手抛洒，得者眉开眼笑，未得者唉声叹气。”
杨侗点了点头，看起来形势很严峻啊，如今连宫人都不在把心思放在皇帝身上的时候，自己这个隋末君主看起来还真有名无实了。
阿姑趁机说道：“陛下，如今王世充尽管势大，可也并非无可趁之机，还望陛下早做准备。”
是该做准备了，因为用不了多久王世充就会凯旋而归，那时段达会登殿要求为郑公加九锡……想到这儿，老杨转头。
“阿姑，去命人买一些东西回来。”
“陛下所需何物？”
老杨阴狠的一笑：“密闭抽贡釜、石胆、硝石、竹节，越多越好。”
听到这些，阿姑愣了一下，这些东西她都没听说过，如何去买？
“陛下，这些东西是？”
老杨仔仔细细说道：“密闭抽贡釜是道家炼丹之鼎炉，石胆是炼丹应用之物，硝石和竹节很好找，不用我细说了吧？”
中国的化学，是从道教炼丹开始的，一位叫狐刚子的道士就是此中高手，他为了炼制丹药，曾于石胆中练出石胆油，此事在《皇帝九鼎神丹内径》中所记；至于硝石，本也是道家炼丹之物，《范子叶然》中记载春秋战国时就有人在使用硝石，这才有了‘硝石出陇道’一说。而今天，老杨准备将这两样东西凝合在一起，凭借自己的化学知识，制作出一项防身、杀敌都很好用的利器。
密闭抽贡釜买回时，天色已晚，老杨命太监在大业殿内生火，令通真玄坛、玉真玄坛内道士看护丹炉，再以工匠削开竹节后用浆糊粘结在一起形成导管，套在密闭抽贡釜上粘黏解释，一个小型试验场就已然成型。
当石胆在高温下开始燃烧，刺鼻的味道扩散在整个大业殿内，三氧化硫与水蒸汽混合在一起顺着密闭抽贡釜上升至竹节导管内，老杨于另一端利用硝石制作的冰块已经成型，小太监捧着冰块以麻布捆绑在竹节之上后，炙热的蒸汽伴随着‘呲、呲’的灼烧之声最终通过冷凝形成滴露落在陶罐之内。届时，整个大业殿全是腐蚀之气，味道极其难闻。
“是石胆油！”
有见识的老道看见这一幕兴奋极了，皇帝醉心道术想借丹药长生不老的他见过，可亲手下场子炼丹的这位小皇帝怕是头一个，况且炼制出的还是道家不传之密，这东西不是只在典籍中记载么，竟然真的存在。
杨侗哪有心思搭理他，一点一滴把石胆油收集起来，一个陶罐装入些许后便停止炼制，因为竹节的防腐蚀效果太差、加上高温很容易崩裂，没多一会就有好几节扛不住了，再炼制下去，怕是这石胆蒸汽会顺着竹节缝隙而出灼伤他人。竹节全部换新的，杨侗在场外负责总指挥，直到一坛子石胆油装满，大业殿内装满了废弃竹节他才心满意足的将陶罐密封起来。
这，就是杨侗的秘密武器，因为这东西一旦运用在战场上，其杀伤力无法想象。
石胆在后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名为胆矾，再往后，也被称之为绿矾，这东西燃烧过后三氧化硫与水蒸气经过冷凝，就会变成浓硫酸。想想看，这个时候士兵要是人手一个小瓷瓶，瓶子里装满了浓硫酸扔出去，哪怕你穿的明光铠，那可阻刀矢的宝甲也阻止不了硫酸顺着铠甲缝隙渗透进去灼烧肌肤吧？战争中两军相接，你这刚被硫酸烫着，那边屠刀就会砍向脖颈，这还不是杀人利器么？更何况，有了硫酸，开过化工厂又当过兵的老杨很有信心捣鼓出硫酸炸弹，那时别说王世充了，李世民又如何？
当然，想要把硫酸变成硫酸炸弹还需要很多步骤，硫酸对一个国家的贡献也不光是在军事上，在农业上、商业上，这都是不可多得的原材料了，有了它，隋朝就会很快富强起来，只是眼下杨侗最需要的，是把这玩意儿装进小瓷瓶或者小陶罐里，用来对付王世充。至于制冰，那群道场里的老道们倒没多稀奇，这是皇宫大内，皇帝拿出点冰块来有什么稀奇的，更何况眼下是三月，没准是去年存的冰呢，谁也没想到这东西是杨侗用硝石制造出来的。而密闭抽贡釜稍加改装就会变成真空蒸馏釜，这玩意儿在晋朝就存在了，现在只不过是被杨侗利用了起来而已。
搞完了实验，杨侗命人彻底关上大业殿的殿门，明日就是早朝日，今天肯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消息从洛阳城内送至前线，夜间也势必会有各种消息传回，也就是说，明日早朝肯定热闹极了，群臣会以各种口实攻击自己，为王世充获得‘皇帝不贤’的当朝记录。
“陛下，您这是看什么呢？”
阿姑见老杨坐在后宫台阶上手肘拄膝盖的托脸望天，站在他身后问了一句。
杨侗看着天空不断飞起的鸽子以各个方向飞奔熊州，还有几只就是在宫内飞起，笑眯眯的说了句：“看鸽子。”
“鸽子？”突然开始炼丹的杨侗已经让阿姑觉着奇怪了，这怎么又看上了鸽子？
“陛下，密报说是郑公下了榖州与熊州，连战连捷，熊州刺史万宝率军应战被郑公所败。”
杨侗听着兵部奏报微微皱眉，反问：“李唐就一点反应都没有？”
阿姑似乎对这些事情不太感兴趣，打袖子里掏出一封书信，看了几眼后递给了杨侗。这并不是兵部的奏疏，而像是一封密奏，密奏中没有抬头没有落款，只详细描写了如今天下间的局势。密奏上写着李唐由于李轨尽得河西五郡正在与之扯皮，这并不是李渊打不过他，而是在北有刘武周、梁师都；东有王世充、窦建德；南有萧铣、沈法兴、林士弘的情况下实在没法动，这才令宵小嚣张跋扈。另外，权力斗争中裴寂和刘文静的争端愈演愈烈，秦王李世民刚刚从浅水原输给薛举的战斗中抬起头，要是从目前情况来看，李唐绝对没有夺取天下的可能。反而河北的窦建德倒是很得人心，人家施仁政而救万民，贤良之名令天下英雄垂青，仿佛乱世中的明主，起码在表面上比混乱不堪的李唐要好看多了。
杨侗若有所思后露出微笑：“阿姑。”
“陛下。”
“天色晚了吧？”
“陛下，晡食刚刚结束……”隋朝人大多吃两顿饭，上午九点叫朝食，下午四点叫晡食，要是身在公门，中午还会有一顿会食补充体力。
“传女御吧，今夜，朕要龙精虎猛，对了，传两个。”一个昏君在炼完丹药以后找女人似乎是很必要的程序，杨侗必须得这么做，否则他怕王世充起了戒备之心立即搬师还朝，如今，老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夜深了，后宫尽是欢愉之声，年方十六的杨侗即便没有丹药加持也必然龙精虎猛，中途还专门命人去厨房取了一趟油，正当女御不明白要那玩意儿作甚时，老杨前前后后与这两名女御沟通的可美了。可一番折腾后，两名心满意足的女御闭目休息时，却根本没看见躺在龙床上的皇帝正目不转睛盯着窗外。
夜空中，星斗闪烁，杨侗看见的却是月食五星，星象一学中所言，月食五星现，内则阴宫，外则阴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