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怎么会来到南梁?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现在宇文泰还只是尔朱荣部将贺拔岳手下的一员步兵校尉,如今尔朱荣已篡权夺位,势必会引起北魏鲜卑六镇的起义合攻,而宇文泰便是在镇压关陇起义军中立了大功,从而被尔朱荣重用,并逐渐登上政冶舞台,与高欢划陕而冶,从而成立西魏的。
宇文泰生前不敢代魏自立,宇文护这个侄子便在其死后干脆杀了元姓傀儡皇帝,扶持宇文泰之子上位,从而建立属于他们宇文氏的北周。
而现在,宇文护竟然也来到了南梁?他到南梁来干什么?
谢陵注意到连城的情绪似乎很不稳定,他看着宇文护的神情中仿佛还充斥着某种仇恨。
而相反的,对宇文护这个人应该十分了解的陈硕却表现的十分淡定。
这个时候,便连魏王元颢都说话了,问道:“你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宇文护便笑道:“凭什么北海王殿下能来到南梁,我却不能,我记得北海王殿下是难敌叛乱军队,所以才逃到这南梁来的?”
“你”元颢一时无语反驳。
宇文护说完,竟然又将目光转向了慕容连城,道:“还有你,慕容连城,你也不过是你们慕容家的叛徒,背叛自己的家族,背叛自己的国家,来到这南梁,你又是为了什么?”
宇文护话音一落,不免又引起了在场诸人的议论纷纷:
“慕容连城?难道他竟然是鲜卑慕容氏人,那慕容绍宗是你什么人?”这时的朱异似乎抓住了什么把柄,连声问道,“为何要以苏连城之名潜伏在我大梁?”
这个时代,背弃自己的祖国而投奔他国,并不会被人骂作叛徒,可耻,若是跟对了明主,反而会被人赞弃暗投明,而且无论是南朝还是北朝的君主,都十分欢迎对方的将领投奔自己,诸如萧综、萧正德投靠北魏,又诸如元法僧、元颢投奔南梁,比比皆是。
但如果是故意隐瞒真实身份的细作就不一样了,一旦被人查出,其结果自然不言而喻。
朱异此言毫无疑问便是直指慕容连城是北魏派来的细作。
慕容连城握紧了拳头没有答话,这时,武陵王便接话了,答道:“连城被家族所弃,才会弃暗投明,投奔于本王,苏姓乃是本王所赐,他如今已非慕容氏族人,而只是本王的人,朱中正,你这话是何意?”
说罢,他又转向了宇文护,问:“倒是你,宇文护,如果本王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在河北发动起义的宇文泰之侄,你又是何时开始潜伏在了我南梁?”
“哈哈哈……”宇文护大笑了起来,竟道,“我与你们南梁的天子素来都有书信来往,来这里,也不过是仰慕你们南朝的文化,想亲眼目睹这一场号称北地难得一见的大中正考核罢了。”
说罢,他又转向了谢陵,问:“我虽然不信佛,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何不信佛?既不信因果轮回报应,那么夏候洪与董暹之死,你又如何作出解释呢?”
“我为何要对此作出解释?”谢陵反问,同时对这个少年也生出异样的怀疑来,他为何要这般问,他又到底知道多少事情?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传闻好像说过,你说这是天遣?”
“对,是天遣,但我说的这是天道!”
“天道?”宇文护又质疑道,“你信的是道?道教讲究无为不争,佛教讲究涅与因果报应,这两者之间有何联系吗?”
“没有什么联系,不过,无论是道教还是佛教,讲究的都还是一样东西。”
“是什么?”
“人心!”谢陵答道。
“怎么说?”
“佛说般若,道法自然,讲究的都是人心,我虽信形灭则神灭,但还是相信,人心至善至诚,则福运永存。”谢陵道,旋即话锋一转,“反之,若是人心至恶至伪,哪怕你是佛门子弟,你也一样得不到福运,所谓的善恶有报,实与你信什么不相干,佛门依旧也有做恶多端草菅人命之败类,不是吗?”
宇文护愣了一愣,旋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看向谢陵道:“原来还可以这么辩,谢陵,你果然是很不一般,今日也算让我大开了眼界!”
“我没有什么想说的了,你可以继续与这位陈郎君辩!”
他说道,指向了一旁的陈硕,而此时,便连朱异也有些意外而紧张起来,似乎明明看到了可以将谢陵压制下去的希望,而临到头时,这根希望的火苗又被生生掐了下去。
“陈郎君,你还有什么要辩的吗?”作为主考的沈约也发出疑问。
谢陵看向陈硕,却见陈硕目光呆呆的,直直的看着她过了很久,才摇头答道:“我没有什么可辩的,这场辩论,我也认输!”
“这么说,朱中正所出的这个考题,依旧是谢陵胜出,以谢陵之才辩,诸君以为可列几品?”
“才辩与棋艺不相上下,可列二品!”
“不错,今日之辩,便是我等也要词穷折服,二品实不为过!”
“朱中正,你觉得呢?”沈约再问朱异。
朱异气得几乎要捶胸顿足,没好气的答了声:“我不知道,一切听凭诸君意见!”
“不过,朱中正若真是信神不灭,信佛法,以后还是多积点善德,才能求得福报,如今日这等屡屡刁难谢家郎君之事,以后还是少做一些为好。”这时,便连晋安王萧纲也调侃讽刺性的说了一句,“原本谢陵来迟,事出有因,朱中正却是屡屡为难,不禁会让人去猜想,谢陵适才被人追杀围困,是否就是朱中正你所为呢?前不久,这不才闹出你女儿害继子继女之事吗?”
朱异的脸色又是刷地一下铁青,讷讷半响,反驳道:“晋安王殿下,你不要血口喷人,朱某人一直在此处,又为何要派人去阻止他参加考核呢?”
“本王可没有说,你围困他就是为了阻止他来参加考核,朱曹郎似乎误会本王的意思了。”
“你”
“好了,今日的考核便到此结束吧!”这时,便也太子也插话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查出这个追杀谢陵的凶手,还有……”
太子话还未完,就有东宫侍卫匆匆赶来禀报道:“禀太子殿下,台城之中发生宫变,永兴公主欲在同泰寺刺杀陛下!”
此言一出,顿时又令得考场上哗然惊变,晋安王与武陵王也惊骇的站起身来,元颢亦是一脸骇然惊色,如果萧衍遇刺真的死了,这可对他这个刚来的降臣来说不是什么好消息。
“你说什么?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才,午时一刻之时!”侍卫答道,“不过请太子殿下放心,丁贵嫔娘娘已通知了禁卫军统领,想必现在霍统领已经赶到了!”
“摆驾回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