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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 少年宇文护,佛辩

    魏晋之时,玄风盛行,可进入南北朝之后,佛、玄、道、儒并行,各有抨击,又各有交融,又因南北朝以来的各代君主皆信佛,大肆修建佛寺,而且佛教中人可以不纳赋税,不遵王法,渐渐的佛教僧徒越来越多,便是不信佛的为了逃税,也纷纷投身于佛教,使之如今的佛教僧徒已占据人口的三分之二,佛法也已凌驾于玄道儒之上。

    萧衍便是典型的佞佛者,昔日范缜提出《神灭论》之后,萧衍为了击败范缜,便请了无数信佛的名士与范缜激辨,这场辩论持续了七天七夜,范缜可谓“辩摧众口,日服千人”,最终那些名士们皆败下阵来,范缜以胜利者的姿态呈现,后更是将《神灭论》在世间传播开来。

    也许是这一举动触怒到了萧衍,哪怕曾经是至交的好友,萧衍也将其流放,让他死于途中。

    如今再次提出《神灭论》,众人的神经不由得再次紧绷,眼中也充满了期待,现在还能再呈现当初范缜与众名士激辩的盛况吗?

    “佛法讲究形神相异,形神非一,相信人死后,便会有灵魂存在,论性空,论三世轮回,论因果报应,论众生平等,甚至论慈悲为怀,举头三尺有神明,种什么因,就会得什么果。”

    “我相信神不灭。”陈硕说道,“我相信因果轮回,善恶有报,众生平等。”

    “既有轮回,既有因果,你又何在?神之于质,犹利之于刃,形之于用,犹刃之于利,未闻刃没而利存,岂容形亡而神在?”

    “既论众生平等,可这世上为什么自古以来都会分个三六九等?”

    “既论慈悲为怀,又为何自南朝以来,还是战争不断?”

    萧衍为了不杀生,连蚕丝所制的蚕衣都不忍穿,可发动起战争来却是私毫不犹豫。

    谢陵接二连三的发问,令得陈硕骤然一愣,竟似一时说不出话来,旁听的众人也不禁一阵唏嘘,这个谢陵好锐利的词锋,拿自古以来的门第森严等级制以及接连不断的战争来对陈硕发出质问,以陈硕如今的身份,自然不敢与高门士族对抗,更不敢对皇帝发动战争执任何评论?

    “还有朱中正,你既信神不灭,信因果报应,慈悲为怀,你又为何要一人拥有数不尽的资产财富以及女人,又为何枉置他人生死而不顾?”谢陵转向朱异问。

    朱异脸色一白,旋即拍案叫道:“你在胡说些什么?”

    “朱中正自入中书省做了这尚书曹郎以来,大肆提拔自己朱氏一门的子弟,任由朱氏子弟贪权受贿,枉顾王法,乱杀良民,难道就不怕你们所信的因果报应?”

    “你胡说!你这是污蔑!”朱异顿时大怒,高喝,然后又转向沈约道,“沈尚书,这是中正考核,是庄严肃穆之地,岂容他在这里放肆,还不快将他赶出考场,以后终身不得参加考核!”

    太子闻言,不免面露怒色,沈约倒是不急不徐,言道:“朱曹郎此言过矣,这是中正考核,同时也是朱曹郎你所提出的考题,既是考题,考生如何答辩,只要有理有据,且在情理之中,便不为过。”

    “可是他刚才说的话哪里是答辩……”

    “沈某倒认为,这的确也可以作为答辩,这世间信神不灭,却又贪脏枉法的人大有人在,谢郎君也不过拿朱曹郎举个例子罢了,朱曹郎如此激动,莫不是谢郎君所言分毫不差?”

    “你”

    朱异气得双眼暴瞪,转而看向一旁的蔡樽,本想让蔡樽帮忙辩上几句,却见这蔡樽怂得跟孙子似的,头垂得老低,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了。

    “谢小郎君,你继续说下去?”沈约又抬手示意道。

    谢陵便道:“就拿佛教来说事,佛教子弟坐拥天子之土,食百姓之奉,使国库空虚,百姓劳役赋税加重,百姓食不果腹,每日饿死者达千人数众,这难道又是佛法所提倡的,慈爱众生,众生平等,这分明就是窃国窃民之大贼!”

    谢陵话完,场上再度掀起一阵喧哗,有不少信佛者皆已愤怒的站起身来,而太子与武陵王甚至晋安王脸上却是震憾,是一种既带有欣赏之意又为之惊讶的震憾。

    此时此刻,便连魏王元颢也惊得差点站起身来,他身后的黑衣护卫更是诧异得紧盯着谢陵,双眼发直。

    原本如果谢陵只宣扬神不灭的思想,必然会如范缜一般受到天子之忌惮厌恶,可是没想到谢陵竟然从天子、国家的角度来说事,以佛法数众坐拥天子之土,却白食国家奉来评击对国家的危害,对天子的不敬,这样总能让身为天子的父皇有所深思了吧?

    但同时,谢陵也得罪了不少人。

    太子萧统不由得又为之担忧起来。

    便在这时,一阵掌声突地从场外传来,这掌声极其响亮,伴随着一阵有力的脚步声,一个少年的声音悠悠传来:“说的不错,佛门子弟不遵王法,不敬天子,坐拥无尽财富,却不向国家贡献一丁点力量,这不是什么慈悲,也不是什么众生平等,这就是窃国窃民之大贼,

    我也不信佛!”

    这声音顿时又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齐齐投过去看,就见一个头戴帏帽的少年带着一众女婢正徐徐向画舫之上,考核的现场走来。

    “你是什么人?”这时,有人不禁问。

    谢陵也好奇的看向了这个来人,总觉得此人的身上透着一种既熟悉又诡异的气息。

    少年倒也不故弄玄虚隐瞒,走到画舫正中间后,便将头顶上的帏帽缓缓揭了下来。

    他一揭下来,谢陵的目光便是陡地一亮,她的耳边也传来阵阵哗然惊异之声。

    因为眼前的这个少年,从眉眼上来看,竟然与谢陵有几分相似,但眉眼虽有相似之处,五官长相还是很明显的鲜卑人特征,而且这少年身材格外颀长,目光甚至有点让人琢磨不透的幽深难测,他唇角微微上扬带笑,但给人的感觉却并非明朗纯澈,而是讳莫如深。

    “宇文护!”他轻启唇,含笑答道。

    几乎是宇文护这三个字一出,慕容连城便狠狠的攥紧了拳头,就连北海王元颢也不由得瞪大了眼,惊异的差点站起身,还好一旁的黑衣护卫将他的肩膀重重压住。

    “宇,文,护?”

    谢陵有些不敢置信,宇文护的名字也许在现在还不太出名,可前世陈硕有跟她提起过,这将是西魏成立之后,在西魏乃至于后来的北周于朝堂之上掀起一阵又一阵的政冶腥风血雨,并连杀三任皇帝的北周大权臣。

    宇文颢之子,宇文泰之侄,可以说宇文氏的江山多半便是他打下来的,甚至于后面的守江山,他也占据一大半的功劳。

    但此人心狠手辣,没有手足亲情,甚至是枉顾人伦,没有人性。

    后来萧绎所定都的江陵城沦陷,似乎也是宇文护亲自带兵南下,将江汉以东一大半的城池都收入了西魏的版图之中。

    这也是一个奇才加鬼才!

    这就是宇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