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常十分无奈脸露悲色道:“玄伯我早就戒赌了,你也知道我家那口一天到晚寻死觅活的喊,我怕她真想不开,也只好管住自己的手,痒痒了就下地干活,不闲着。”
鸣公玄面色缓和了不少点了点头道:“有进步懂得为妻子考虑,终于像个男人。”
秦远常尴尬道:“玄伯,您别这么说,我都快四十的人了,还被您当作娃儿似的。”
鸣公玄失笑,“当年你穿开裆裤满街跑的时候我还抱过你,这一晃时候是过的快呦。”
“那什么,我还要去割些水草喂牛,时候不早了我就先走了,玄伯您老请好。”秦远常落荒而逃害怕鸣公玄将他的“陈年往事”都给抖出来。
鸣公玄轻轻摇头,拔出插在地上的竹竿向村子的方向走去。
太阳半倚着凌云山,余辉照着田埂是金灿灿的红,太枢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打湿一滴滴的往下流淌,显得非常吃力,一直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但他没有停下来,依旧拉着犁继续前行,挑战自己的极限。
鸣公玄从村外归来,路过田间朝太枢问道:“觉得脚重还是肩重。”
太枢咬紧牙关说道:“犁重。”
“太阳落山后回家,今天吃鱼。”鸣公玄说完拄着竹竿离去。
太枢未敢有所松懈,继续拉动犁牟足劲向前行。
到了傍晚,鸣公玄为小太枢炖了一锅鱼汤,正当太枢吃的香甜,鸣公玄从墙上挂着的竹篮中取出一捆佛香与一对蜡烛对太枢说道:“吃完之后先去沐浴更衣,今天是地公的诞辰。”
“插地上香。”太枢塞了一大口饭鼓着圆圆的小脸支吾道。
“恩,今年可不能再跑远,上一次二虎的娘哭的眼睛都肿了,全村的人都去找你们这几个娃娃。”鸣公玄告诫道。
“这次一定会注意的。”小太枢拍着胸脯保证。
戌时,天将黑未黑万物朦胧,雨霁村被围绕在烛光的晚晴中。云烟飘渺,带着淡淡的檀香,已有村民在门前焚香祷告向地公祈愿。
太枢沐浴更衣后,鸣公玄打来一盆清水,抹了些香灰在太枢的眼皮上,再用清水洗去。
“慧眼明心,识破魅邪,地公庇佑,福泽加身。”
鸣公玄按照往年的旧习俗一步步进行如同仪式一般。
太枢问起过地公是何许人,爷爷告诉他那是住在阎罗殿中的神明。插佛香于路旁,能够让徘徊在人间的鬼魂找到通往黄泉的道路,但也有魑魅魍魉、鬼蜮精怪等邪物出来作祟,有的甚至混迹在人群之间不被察觉。
开慧眼便能够识别人、鬼、怪,因为在这一天入夜后人界各地的黄泉门将会打开,从门内涌出的阴气容易附着在灵体上,而人肩上有两盏灯,白天吸收阳气,夜晚驱逐阴邪,不会受到阴气的侵蚀。
做完一切的步骤,鸣公玄将一把点燃的佛香交给太枢并道:“为死者引路可积阴德,但路上有人问道却不可作答。”
太枢称是,举着佛香便出了门,小花正欲跟从,但被鸣公玄阻拦。
“今夜多怪容易迷路,你还是老实待在家里为好。”
小花无奈只能灰溜溜的退回院内。
“小梳子来这边。”
太枢刚出门不久,听见一些年纪相仿的孩子呼唤他,一众人正沿着村道朝村外面走去。
“我来了呀。”太枢小跑几步加入到他们之中。
孩子们把佛香插在道路两侧,不知不觉走出村子已有千步之远,回望身后陌道,似有点点星火浮空而闪。
太枢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身影走过身旁但十分的模糊,常言道人鬼殊途,太枢也并未理会这些往生之魂。
孩子中有一羊角辫女童怯生生道:“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前面路好黑啊。”
有一圆脸男孩不服气道:“黑有什么好怕的,只要顺着佛香的微光我们便能回村。”
圆脸男孩走在众人前头,也不分田野的阡陌纵横一路前行。
夜莺低鸣,音色婉转悠长,而在空旷的山野之中却令人感到恐怖。
“最后一根佛香。”太枢拍了拍双手说道。
羊角辫女童有些着急道:“那我们赶紧回去吧。”
圆脸男孩双手叉腰又道:“女孩子就是胆小,好不容易出回村,自然要在外面多玩一会。”
站在他身后的一个小胖墩气呼呼说道:“去年就是你说去玩,结果大家都迷路了,害的我娘亲眼睛都哭肿了,要去你自己去,反正我回去了。”
小胖墩气鼓鼓的嘟着小嘴不容分说独自往回走,圆脸男孩与其堵气道:“胆小鬼。”
“我也回去了,天黑有大狼出没,可最喜欢吃小孩。”太枢故意吓唬圆脸男孩,随后跟上小胖墩,一拍他的肩膀,小胖墩脸色煞白惊恐失色。
一看是太枢对着他面露微笑,小胖墩舒了口气羞怯的拉着衣角。
其他孩子都知道太枢随玄爷爷习武,可以说是孩子王,见太枢也主张回村,自然也不敢多待纷纷跟上。
圆脸男孩落在最后脸色愠怒但也不敢一个人在山野之间徘徊,正当其准备往回走时,有女子声音在耳边响起脆若银铃。
“小兄弟,请问最近的镇集在何处。”
男孩脸色骤变连忙跑向太枢,“小梳子救我啊!”
太枢定睛一看,来人全身黑衣带着斗笠,斗笠也用黑纱遮了起来看不清脸,但爷爷说过问路不答,必有其中道理。
而躲在太枢身后的女娃探出半张小脸怯生生道:“往南有座城,坐牛牛要半天时间。”
女子发出轻笑道了声谢谢,从腰间取下系着金绳的布袋,她解开袋口向身前一展,从袋子中跃出一匹银色独角的骏马,体形膘肥,相比普通的马胸廓更广也更高大。
女子骑上独角马向南而驰,风中有一声清铃声传来十分悦耳动听,太枢突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只是说不上来在哪里听过。
“我们走吧。”太枢身后的女娃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
“慢着。”
太枢等孩子刚走不远,一声大喝从虚空中道来,人随声至十几名面带鬼怪面具的白袍人将太枢和其他孩子团团围住。
“你们是谁呀,要干什么。”圆脸男孩带着哭腔问道,此刻他也害怕不已。
因为白袍人的面具极其怪诞,喜、怒、哀、乐、悲恐、惊,人有七情而将之刻画在鬼面具上却显得无比丑陋。
其中一名白袍人突然从长袖中伸出手一把掐住男孩的脖子阴阳怪气道:“刚才是否有一黑衣女子经过,告诉我她往哪个方向跑了。”
白袍人掐的很紧,男孩面部充血呼吸困难根本发不出声音。
“放开他!”
太枢冲向那人一脚踢向其左腿肘,白袍轻蔑一笑大力出脚根本不在乎太枢死活。
“岩甲!”
当两者将要接触之际,太枢小腿上结出一层厚厚的岩石。
“嘣”
太枢整个人倒飞了出去,随后田野响起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