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着面纱的白小小出了宁王府,身后跟着十位侍卫,如此浩大的场面,一路走过去,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八卦似乎是人的天性,商街的小贩开始议论纷纷。
“那女子是谁?阵仗真大。”
“不知道啊。不过听他们说,是从宁王府出来的。”
这句话压的极低,宁王府在他们口中就像忌讳,不敢大声说出口,怕惹来灾祸。
“啧啧啧,那这女人命真硬,冥王都没杀她。”
凡是进去宁王府的女人就没一个活着出来。她能活着出来,身后的阵仗还这么大,真是匪夷所思,只能归功于命硬上。古代人总是在某方面特别迷信。
今日很特殊,前世凌柔烟自杀后,燕春楼就被太子的属下封查,成为杀鸡儆猴的那只鸡。
而白小小的到来更改凌柔烟的命运,自愿进入宁王府还是惹怒了太子。
太子送她进去,和她自己进去,完全是两个概念。
燕春阁,一大清早就迎来一群不速之客。
十五位京师卫兵有序冲破大门进来,腰间的佩刀撞击着身上发出令人胆颤的肃杀之感。
为首的中尉统领一抬手,其余十四位快速行动,将燕春阁所有人员从房内驱赶出来。
大清早,很多姑娘还没清醒就被突然闯进来的锦衣卫吓个半死,尖叫声不停在这座青楼内响彻。
被声响惊动,媚娘匆匆带着龟公赶出来。
“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在老娘的地盘上闹事!”
她以为是别的青楼来找茬,这种情况以前遇到过不少。
掐着腰,气势汹汹冲出来。
一看到京师卫兵的中尉统领,刁酸刻薄的脸一下就转变成谄媚。
“这一清早,不知吹的是哪路春风将林锦统领吹来。”
她讨好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自家姑娘全部驱赶下楼。
媚娘急的去拦那些京师卫兵,转身冲着林锦说道:“您这是做什么?我们一向守法,从不犯事,怎的突然要赶走我的姑娘。”
林锦厌恶的眼神暼了她一眼,就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快速收回。
掏出一块金光闪闪的令牌,“奉太子御令,燕春阁行淫秽之事,引民怨甚重,下令封查!”
“你再妨碍公事,直接就地正法!”
说着,他抓住腰间佩刀的刀柄。
媚娘的脸色惨白,害怕的往后退。燕春楼被封查,也就是说她半辈子的心血全被毁了。
子瑞也走了出来,太子会封查燕春楼在他预料之中。
燕春楼在京城的名字最大,地处最繁华的区域,是极乐阁的最强劲敌。
媚娘一下六神无主,看见子瑞就像找到主心骨一般,可她还没走过去,他已经踱步走了出去,完全没有要阻拦的意思。
二三十位姑娘被赶出来,很多还是未施粉黛的苍白模样,头发凌乱。
“怪不得她们都是晚上出来。你看看她们的脸,就跟一群飘荡的鬼一样。”
“原来一个个的都这么丑,还坑老子的银子。呸!封掉最好!”
很多明显身份进不了几次的粗糙大汉阴阳怪气说着话,人总是喜欢落进下石。
长年过着黑白颠倒的生活,她们的黑眼圈很重,脸上或多或少有些痘痘,平时用白粉遮挡不显,现在全部清晰的放大。
他们讨论的话和指指点点,让她们害怕的捂住自己的脸。
“慢着!”
清脆的一声响起,好听的音色一下将众人的目光从姑娘们身上移走。
白小小穿着一身青衫,缓慢走过来,身后跟着的十位侍卫才叫人侧目。
“这是哪家的?竟敢太子叫板。”
有人小声问道。太子如今势大,以后的皇位似乎非他莫属。
“我知道,是从宁王府出来的。”
有人立马回答,他可是跟着一路过来的。宁王府的人沉寂很久,昨日突然冒出来整个京城买药,今天又来阻挡太子的人,看来有好戏看。
林锦上下打量她一眼,他收到信报,自是知道宁王府上的女子是谁。
他冷眸望着她,里面的轻蔑不耻几乎要溢出。
“凌柔烟,你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想妨碍公事被押回衙门?”
哪怕有宁王护着,他照抓不误!
他话一落,十位护卫将凌柔烟团团护着。
白小小隔着挡在自己前面的两位侍卫笑道:“民女可不敢妨碍公事。今日想回本家看看,不曾想遇到各位官爷赶人,只是好奇犯了何事?”
装傻充愣!
林锦就不相信她不知道,还是回答一遍,“行淫秽之事,引发民怨,奉太子御令,封查燕春阁。”
白小小恍然般,继续问道:“哦?民女才疏学浅,不知本朝律法有哪一条可证?”
她之前说过,青楼在这个朝代是正当生意。
淫秽之事论责有,是指强迫妇女、大庭广众下做下流之事都会被论责,抓去关大牢或者杖责。
林锦一下被堵住,律法没有这条,他不可能说是太子御令就必须封查。这不就间接等于说太子说的就是律法,被好事人一传播,圣上对于太子的间隙会越来越大。
硬着头皮说出一个借由,“无可证。但燕春阁引发民怨,太子封查燕春楼是民之所向。”
“噗呲!”
白小小着实惹不住笑了起来,好一个民之所向。
“太子殿下着实不凡,汉中大旱,多少百姓忍受饥饿被活活饿死,他不去民之所向?”
“江临水涝年年,多少百姓为此居无定所,他不去民之所向?”
“边关胡军一次次进犯,边关百姓天天担心受怕,他不去民之所向?”
“却在繁华、衣食无忧的京都选择民之所向,太子殿下还真是会择之。”
声音平淡,却穿透有力。
周围围观的百姓全部沉默下来,他们在京都衣食无忧,不用担心没有房子被洪水冲走,不用害怕胡军会突然出现收割他们的性命。
可他们在这里为青楼之事闹的沸沸扬扬,鸡犬不宁的。
子瑞站在一旁,神色复杂看着她。
林锦这下被堵得更加说不出话来,似乎他说什么都对太子不利。
白小小缓缓笑着,吐出的话却一句比一句犀利。
“大人,民怨如此之多,太子选择要封查燕春阁,我没什么意见。”
“可何为淫秽之事?敢问青天白日衣衫不整,袒胸露背算不算!敢问当众行动轻佻,举止大胆,污言秽语算不算!”
林锦一时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从她的话,他突然想到极乐楼。他只去过一次,说真的,他不想再去第二次,或者说不敢去第二次,害怕自己会沉沦。
“我国贵为礼仪之邦,服饰穿戴整齐乃是从祖宗就流传下来的。一言一行都带着传承,我们不是胡人不是蛮人。如果大人说不算,今后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光着膀子,衣衫不整,袒胸露背,您认为如何?”
不是白小小封建,而是这是古代,不能用现代的一切去改造他们。
他们可以随着时光河流去慢慢转变,绝不是一个现代人过来直接扭转他们的三观。
服饰代表着一种传承,礼仪更需要传承。
被说到冷汗涔涔的林锦无法想象那样的景象,实在太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