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将完,在最后一天,景枂依旧在前线战场,这一场仗打的浑身郁闷。
宇文拓似乎是想和她耗上了,每一次倾全力攻打,又后继无力撤退,双方伤亡不大,但是都已经十分疲劳。
有种,猫捉老鼠的感觉。
景枂一把扔了作战图,坐在椅子上大骂,这么个混蛋,早晚将他收拾了。
“敢这般戏弄我,宇文拓,你一定会后悔今日的决定,今日不尽全力,明日给自己收尸吧。”
想着宇文邕应该已经回到北魏后方了,景枂的心情总算是好了些。
她和那个小太子的约定,只是口头之言,要如何做全凭他自己,但是那样一个局面,她相信他必须找到新的出路。
而她,就是他的希望。
“老大,老大,不得了了,来,来人”
营帐外突然一声急呼,两人哗啦扒开幕布,跑到景枂跟前,傻兮兮道,“来人了,来,袁将军让你赶快回去。”
“去什么去,仗还没打完,你去啊宇文拓谁对付。”没好气瞪了眼,回道。
“可是,那个”
“闭嘴,等宇文拓全线退兵再说。”
景枂打断了后面的话,一个字也不想听,她估摸着这几日应该会结束战役,最关键的时候岂能分心。
如此,一晃又是许多天。
晋国北部军营,袁帅一个人坐立难安急得团团转。
他明明让人通知了苏六那小子怎么就不见回来。仗要打,人也要见啊,人家指名道姓要见苏六,他能有什么办法。
就在天亮时,袁帅又一次去打听情况,得知景枂今日也不可能回来,爆了,“特么打仗打上瘾了是不是,宇文拓明明都退兵了,还不给我回来,在前线种蘑菇呢”
一回头,袁帅又哀怨忐忑去了某一处营帐。
里头的人似乎刚醒,坐在桌前喝茶,前方摆着几样点心。
袁帅看的心头一跳,这些点心可不是他们军营里的,这些一看就是精致到完美的宫廷点心,是从京城特意带过来的
嘶,好大的手笔,这派头讲究
袁帅更加担心了,就连生活都过得这般讲究的人,对待事情岂不是更加严苛。
那苏六要完蛋了。
“咳咳,王爷早,王爷最近都起的很早嘛。”袁帅没话找话,说话干巴巴的。
一说完,对面人连个眼神都没有甩给他,只是慢条斯理倒茶继续喝,这场面着实尴尬了。
袁帅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将苏六的事情禀告,“王爷,你要见苏六,想来今日或者明日他就会从前线退下来。与北魏的战役结束了,如今正在做善后休整工作。”
男人的神色终于动了动,放下茶盏,抬眸道,“下去吧。”
袁帅
这真是要他命了,这么个王爷,怎么就派来当监军了。
他真是后悔啊,当初怎么就一时脑热,写了折子送回京城。
景枂的一番分析,袁帅觉察到要出大事,是以提前写了折子上报,以备不时之需。原本想着若朝廷重视,自当会派景寒天归来,谁承想,来了个瘸腿王爷,宁王楚昱。
袁帅内心受到了一万点暴击。
这几日的尴尬相处,袁帅又一次深深体会到,这个男人根本无法相处啊。
冷漠,冷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这样的人来军营做什么
袁帅预感战事前途一片渺茫,内心悲戚戚的惨兮兮的,就差一个人蹲墙角画蘑菇了。
景枂是第二日从战场上退下来,一切布置妥当,才算安心。
一回到军营,听闻朝廷拍了监军过来,而且还大有来头,身份挺尊贵。
景枂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人就是楚昱。
有了西北边境军师郁渊这茬,她对楚昱的神出鬼没已经免疫了。这个男人想什么做什么,哪里猜得到他的行为举止。
“将军人呢”景枂没管监军一事,准备找袁帅商量日后战场上作战安排。
守在营帐边的一个小士兵指了指另一处,说道,“回苏副将,将军去了监军大人那儿。”
景枂只好抬步往外走。走了几步,果然看到一张脸苦哈哈的袁帅,一个威猛彪悍的大汉居然委屈巴巴的样儿,真是怎么看怎么滑稽。
“将军。”景枂喊了声,冲他招手。
袁帅猛一抬头,看到景枂的刹那,如同看到了救赎,终于,终于回来了。
“苏六”袁帅大步流星朝着景枂走去,一扫脸上的颓废,整个人如同新生一样,每一步都在绽放生机。
走到她跟前,整个人已经十分活跃了,他语气激动,神色兴奋,“苏六,你可算回来了,王爷等了你好多天呢,赶紧过去。”
说着,就拉着人走,一直把人拖到营帐外头。
袁帅在景枂耳边嘀咕一句,转头就走人了。
景枂一脸莫名其妙,这句小心点是什么意思
无奈笑了笑,她这才走进去。
里头,男人正巧抬头,一眼看到走进来的人儿。
景枂当场愣住,就这么站在他几步开外的地方,一步也挪不动了。
两个多月未见,她竟然都有点印象模糊了,这么一刹那,她似乎觉得自己看到了影像。
不真实,很恍然的感觉。
楚昱亦不出声,也安静的看着她,眼神温情又贪婪,目光一寸寸打量着景枂,从眉眼到发梢,从嘴巴到下颚,衣着打扮,无论什么,他都看得很仔细。
这样的人儿,终于站在他面前,真好。
“过来。”
良久,楚昱出声。
景枂抬步走过去,一到跟前忍不住就张开双臂将人抱住,把全身的重量压在他身上。
不管不顾,也不其他任何,就这么紧紧的抱着。
楚昱回抱着怀里的人儿,手掌触摸,感叹她又瘦了许多,心里一阵心疼。
“你瘦了。”
“你也瘦了。”
两人分开,景枂看着打趣,“还长胡子了。”
这胡渣明显的,颇有点颓废萎靡不振的感觉。
不过这男人长得实在天妒人怨,长了胡渣虽颓废,却依旧不影响他的俊颜,一张脸怎么看都那么完美。甚至因为这一点变化,更有一股男人味。
景枂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伸手,手指轻轻戳在他的嘴角旁,摩挲着细细密密的胡渣,感叹,“感觉还不错。”
“喜欢”
“嗯,挺好的。”
楚昱笑了,点头道,“那好,等会儿帮我剃了。”
景枂
“你怎么当了监军”
这事情,还是挺诧异。她虽知道袁帅递了折子上去,但是没想到朝廷会派监军过来,是怕事态控制不住
楚昱摇头,握住她的一根根玩着她的指头,“我想要来,自然有办法。”
景枂不说话了,这简单的一句,她知道里头包含了多少努力。
怕是又得罪了皇帝,又惹了太子猜忌了。
这男人大抵有烽火戏诸侯的本事。
可是,外人却不知道原因。
“你怎么知道我到了这里”她记得自己并没有告诉过他这些,他难道还去过西北边境
对上她的目光,楚昱淡淡嗯了一声,随后说道,“冷逍擅自主张,我撤了他的职。”
景枂有点讶异,但是没多说什么。他的人如何处置,她无权干涉。
“那你准备待多久,监军,嗯我想想,是要监督我行军打仗吗”
楚昱笑的越发温柔了,低头在她掌心落下一个吻,轻柔的说着,“自然,景儿打到什么时候结束我便什么时候回去。回去时,必带上你。”
“京城的事情不管了”
“嗯,不管了。”
“各方安排也不做了”
“嗯,不做了。”
“你不是说局势紧张吗”
“没你重要。”
景枂突然就没话了,这个男人,说起情话来真是让人感动。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已经抵得过他十几年的筹谋规划
“在你之前不曾,自你进入我心里,一切都不及你。”
这是她听过最真实又感人的话。有那么一瞬,她差点想哭。
“好。”
她只有这么一个字。
袁帅怎么都想不通,他去见宁王,频频遭遇冷眼,然而苏六让宁王等了那么多天,按理说是该怒火攻心大骂的,为何两人一点事情也没有,相处的还挺愉快。
这不,已经好几天了,宁王居然让苏六陪着用饭
一日三餐,居然都要苏六作陪。
这简直是让他惊悚。
“难不成是我长得丑,还是宁王品味特殊,喜欢小个子的少年”
袁帅始终想不透,最后抓着头发大呼不公平。
景枂却与楚昱相处的越来越舒服,有种回到以前的那种感觉。
战事平稳,她没什么可操心的,后方美人在侧,赏心悦目又时不时可以要点福利,日子过得快活似神仙。
用完饭,她直接往楚昱身上一躺,头枕在他腿上,自己双腿放在单人木板床上,舒服惬意的眯了眼。
楚昱双手微动替她按摩头皮,低头注视着她,眼神透亮清晰,眼底可见浓浓的深情。
景枂睁开眼看,一下子就被吸引的迷住了,沉溺在他的目光中不可自拔。
看着看着,喉咙痒痒的,手指也痒痒的,整个人都觉得躁动了。
美人使人犯罪。
她想吻他。
可是,她又舍不得他此时的目光,想再多看一会儿,如此,纠结又难受。
楚昱像是知道了她心中所想,笑容一收,手掌顺着脸颊滑下去,直接落在她的下巴处。手一抬,勾住她的下巴往上,自己逐渐低头。
身体慢慢靠近,目光越来越近,男人嘴角若有似无的笑也愈加明显。景枂一颗心被撩拨的噗通噗通直跳,恨不得直接扑上去咬住。
奈何,他用劲禁锢着她,用言语诱供着她,“景儿,我来,我来吻你。”
暗哑低沉的声音,刻意压制下的情绪,蠢蠢欲动的心思一切都那么明显。
明明什么也没做,却已经让人沉醉了。尤其是,她已经不知道何时双眼迷离了,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不自觉的想要靠过去。
袁帅哗啦一下掀开营帐布幕冲进来,便看到这么一副要不得的画面。
宁王楚昱扣着怀里的少年,勾着他的下巴,俯身凑近对方,眼底满满的都是情绪,毫不掩饰,倾泻而出。
而怀里那个少年,主动攀上对方的脖子,整个人半躬着,凑近了他的唇,眼神迷离恍惚。
“额”
袁帅一愣,顿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忍不住擦了擦眼睛,使劲擦了擦,以为自己见鬼了。
可是眼前的一幕依旧清晰无比,两人保持那个动作未变。
楚昱眼神一瞬恢复清明,将怀里的人儿往怀里一带,直接挡住所有视线,语气阴沉道,“什么事”
袁帅顿了顿,失语了。
他也忘了自己冲进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幕太刺激,冲击太强烈,他到现在都没有回神,心脏噗通直跳。
特么,这事情
宁王怀里的少年,他是苏六吧
那么标志性的一张脸,他怎么可能看错。所以,宁王和苏六
嘶,袁帅倒抽一口气,吓到了。
景枂从楚昱怀里挣脱,翻身下了床,站起身整理衣服。这会儿眼神也恢复正常了。
她看了眼依旧脸色难看的男人,不由得叹了叹,这时候被人打断,难怪脾气差,她其实也不好过的。
“将军有事”景枂走向袁帅,笑眯眯说话,完全没有任何尴尬存在仿佛刚在那一幕,完全是错觉。
袁帅看了眼景枂,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对苏六的认知又刷新了。
“将军若没事,那先去议事处吧,等会儿我去找你谈着事情。”
袁帅哦了声,而后撒丫子跑了,跑的贼快,生怕再晚一点会被人宰了。
那饱含杀意的怒火,他已经感受到了,特么忒吓人。
景枂回头,冲着楚昱挥挥手,笑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大事。”
“过来。”楚昱抿唇,眼神黑漆漆的吓人。
景枂看了眼,一步步走过去,最后直接跌进他怀里,任由他动作。
比任何时候都强烈,都凶猛。
她承受着他一次次的侵略,口腔感觉一痛,忍不住想要挣脱,却换来他更大的力道。
景枂无奈,只能主动配合,同时手一下一下抚摸着他的后背,缓解他的情绪。
等两人分开,彼此嘴角带着血,他把她嘴唇咬破了,亦或者,口腔内也破了
“楚昱。”
景枂哭笑不得,这人怎么那么幼稚,让她这样去见袁帅,一路走过去,然后向所有人宣告,她是属于他的吗
“景儿,你的味道很甜,这样很美。”目光依旧侵略性十足,若不是刻意压制,他根本不想放开她。
景枂擦了擦嘴角,摇头,“不行,我要出去找袁帅,军事上有些事必须和他商讨。”
楚昱却道一起去。
“你”
“我是监军。你们一切活动事宜都不得避开我,我有权监督一切。”
呵呵,他监督个毛啊。
他根本就是招摇过市显摆去的。
特么这男人,心理年龄几岁哟。
“随你。”扔下一句话,景枂没好气直接走人。
议事处。
袁帅又一次被震惊的蒙蔽了。
这两人,这情况,战况多激烈啊
这已经是相爱相杀,互相残虐了
宁王的癖好果然
一时,袁帅不知怎的生出一股子同情,看着景枂眼神略带怜悯。
可怜见的,这小身板,哪里够宁王折腾啊。
腿瘸了的,心理往往更加霸道强烈,对待某些事情,会不太正常。
这一点,单就是看两人现在情况,就能窥见一斑。
“苏六,你悠着点。”
袁帅低低说了一句,之后便再也不敢就此事说话了,一本正经的说起军事上的正事来。
一番商讨下来,好几个时辰过去,两人谈的忘乎所以,根本没有注意到天色渐渐暗下来。
而边上,一直等待着的男人也是一声不吭,只专注看着他的人儿,目光温柔缱绻。
“行吧,就这样。”景枂结束了话题,扭着脖子活动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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