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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肃静”芍药大声喝止,见众人渐渐安静下来,才道“大夫看过了,说这做香囊的绸布和符纸,都是浸过药汁的,算不上毒药,只是人服下去后,很容易坏了身子。如今天寒地冻的,若是不慎感染了风寒,就有性命之忧,幸而三少爷福大命大,平安躲过一劫。”

    李攸稍稍平缓了呼吸,便跪倒在安氏跟前,红着眼圈叫“母亲”安氏用手帕捂了嘴,轻轻摸着他的脸道“你听明白了我的儿你怎的这般大意你以为他们算尽机关,就是为了助青儿下咒若这符真的有用,小多何不先给自己挣个姨娘的名分”李攸伏在她怀中,紧咬着下唇,心中为自己的疏忽而后怕不已。

    芍药在一旁轻声道“三少爷,太太已经拿下了小多,严加盘问过了。那丫头只说自己是受了骗,并不知道符纸与香囊有毒,还供出了城北一家道观的名字,说是从那里的一位天师处得来的符。平安带了人去查问,才知道那人出城不久,就遇上了路匪,早就已经死了。”

    “死了”李攸从母亲怀中抬起头,眼中带着疑惑,见芍药点头,又不可置信地向母亲。安氏与对他对视片刻,便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道“你且站在一边,事情就交给为娘处置。”李攸有些发怔,缓缓起身,退到一旁。

    安氏厌恶地望向青儿,厉声道“因着你的胡作非为,差点儿害了少爷,我要重重罚你,你有什么话说”

    青儿绝望地抬头望了她一眼,再望向低头不语的李攸,缓缓摇头。

    “很好。”安氏抬了抬眼,芍药便向身后的婆子媳妇们下令“打。”

    早有四个身强力壮的中年仆妇拿着木棍上前押住青儿,夹到一边的空地上,晨儿极有眼色地抬了张长凳过来,让她们把青儿放上去,一人压头,一人压脚,再有两人举起长棍打起来。第一棍敲下去,青儿便发出一场惨叫,接着哀嚎不断,听得其他丫环们都胆战心惊。

    眼看着青儿一声声越叫越低,血从衣服底下渐渐漫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雪地里,春瑛咬住自己的手,努力让自己不叫出声音。太太不是说重罚吗应该只是打板子吧可瞧这架势,难道要把人活活打死

    十儿紧紧抓住她的手臂,移开视线,不忍去看。其他的丫环们,起初有漠然的,也有幸灾乐祸的,可渐渐地,也变了脸色。

    李攸面色有些发白,目光扫向兰香、露儿、曼如她们脸上神色各异。曼如察觉到他的目光,略下低头,便上前轻声道“太太,青儿犯了错,太太罚完了撵出去便是,明日就进腊月,年关里若是闹出人命,恐老太太知道了,心里会不自在。青儿本就是老太太指给三少爷的人。”

    安氏眉头一皱,想想觉得有理,便不悦地让了步“那就只打二十板子吧”

    可婆子们已经打了将近三十板了,青儿早已出气多,入气少,李攸一时心乱如麻,既担心她的生死,又暗恨她做了别人的帮凶,当着母亲的面,又不肯多看她一眼。

    安氏命人将青儿拖了下去,直接撵出府,连她自己的东西都不许带上,接着又扫视众人一眼,道“攸哥儿年纪小,又是男孩儿,不通内务,我做母亲的,又是家中主母,就替他料理了吧”

    人人都吓得噤若寒蝉,生怕她会发作到自己身上。

    “兰香”这是安氏点的第一个人,兰香立刻上前垂手肃立。安氏道“这事儿得你及时制止,本是一件大功,可你沉不住气,又放任攸哥儿胡来,差点儿误了大事,我罚你一个月月钱,往后攸哥儿的事,你要时时劝诫,凡事多留个心眼,知道了么”

    兰香心头一松,连忙回答“是。”

    “好。海棠,你把赏封给她。”

    一直沉默地站在边上的海棠上前,递上一个红绸小包。兰香飞快地接过,行礼退下。

    接着安氏又叫“晨儿。”晨儿一喜,忙上前磕头“太太。”

    “我早听说你是个伶俐的丫头,往后就顶了青儿的空儿吧。”安氏示意海棠递上另一个红绸小包,“要好生侍候三少爷。”

    晨儿大喜,忙接下小包,又向安氏磕头“谢太太恩典谢太太恩典”

    安氏微微点头,又看向芍药,后者会意,高声道“今日搜得家贼一名,已经罚了,只是还有几人,查出亦有不法之事,太太有令,全数撵出府去,若有人再犯,绝不轻饶”接着她便点出这些人的名字,春瑛等人惊讶地发现,里面有洒扫上的小丫头,也有看门的婆子,她们本来不服,可芍药一一说出她们在外头私下议论青儿之事的时间地点,并明言她们已经违反了三少爷的命令,她们才不再说话了,改成哭求。浣花轩内一时哭声震天。

    安氏全当听不见,叫婆子通知管家将这些人全部堵上嘴带出去,然后安慰儿子“回头我就拨人过来,还缺什么,也只管跟我说。我先回去料理了小多那贱人。”

    李攸木然恭送母亲离开,浣花轩转眼又恢复了平静,仿佛方才发生的都是一场梦般。

    但他知道那不是梦,雪地上还有青儿留下的血痕。

    他面无表情地扫视众人一眼,将目光定在掩不住面上喜色的晨儿身上“是谁将事情告诉太太的”

    众人脸色一变。

    青儿事发那日,李攸就曾明言,不许院中上下人等往外说一个字,虽然人们忍不住要私下议论,可大都还有分寸,不敢在浣花轩以外的地方嚼舌。

    现在太太得了消息,连细节都一清二楚,显然是有人告密。虽说明面上,这人是立了功的,但看三少爷的脸色,似乎并不是这么想。人人心里都有数,三少爷从小就是和气的小主子,头一回发那么大的火处置底下人,又是瞒着上头的,忽然被太太横插了一手,脸面上实在有些下不来。想必更让他恼火的是,丫头里居然有人敢违反他的命令、擅自向太太报信,这样的人,即便碍着太太的面子不好发作,也是要找出来的。

    兰香等人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都垂首肃立一旁,不敢妄语。晨儿感受到李攸落在她身上的灼热目光,不安地看了看左右,心中一慌,忙跪下道“三少爷明察我我绝对没有告密啊”李攸眯了眯眼,嘴角微微冷笑,晨儿更害怕了“是真的我真的没有”她忍不住哭出声来,梨花带雨一般,却发现李攸丝毫不为所动,她心中更慌张了,眼角瞥见曼如在一旁露出嘲讽的目光,便怨恨地扑过去紧紧抓住“是她做的一定是她那天晚上我亲眼看到她往太太院里去了”

    曼如叹了口气,低声道“晨儿,你把事情告诉太太,才揭穿了指使者的阴谋,是立了功的,三少爷怎会怪你你别慌,三少爷又不是糊涂了,不会罚你的。”她抬眼迅速看了李攸一眼,把声音压得更低,但仍能让周围的人听清“别把其她人拉扯进来了,那天晚上是三少爷吩咐兰香姐姐去送东西给太太,因兰香姐姐累了,才换了我去的。三少爷一向孝顺,哪天没到太太跟前去哪一回去没带上四五个人拿这个说事,又何必”

    晨儿两眼直瞪着她,脸上渐渐浮现喜色“没错,每天都有人去太太院里,一定是她们告的密,三少爷”

    “够了”李攸厌恶地瞥了她几眼,只觉得自己一刻也不想待在这个院子里了,“太太已经赏过你,我也不多说了,你既升了二等,往后就老实当差吧”又叫“露儿、曼如,你们跟我进来”说罢便大踏步往后院走,露儿与曼如连忙跟上,后者临走前还转头看了看兰香。

    晨儿怔怔地看着他们离开,不安地转向兰香“兰香姐姐,三少爷这是”

    兰香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无奈地道“做都做了,后悔也迟了,你日后好自为之吧。”说罢绕过她就想回房,却被晨儿一把拉住“兰香姐姐,我真的没有告密啊为什么你也不信我了呢”

    兰香皱眉盯着她拉住自己的手“别人不知道,倒还罢了,那日我明明交待你将那符纸香囊料理干净,如今东西既然到了太太手里,自然是你交上去的。你也别慌,太太已发了话,三少爷绝不会撵你出去,你且安心做活,等他气消了,我自会替你说好话。”说罢便招手叫春瑛“你过来,我有话嘱咐你。”

    春瑛愣愣地看她,脑子还未醒过神来,十儿推了她一把,她才应了一声,慢慢跟兰香走进后院。

    晨儿急得在原地跺脚,扫视众人,众人慌忙四散了,但瞥向她的目光都带了深意。晨儿不由得满怀委屈,她绝对没有告密,只不过是不甘心看到青儿就此逃脱罪责,才悄悄藏起了“罪证”,打算找机会给青儿一个教训,可没等到她采取行动,太太便派人来问她了,她只得把东西交了出来。她不知道太太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但绝不是她说的啊

    且不论晨儿心里是什么滋味,春瑛此刻确实满怀苦涩,她的眼睛总是忍不住瞥向那块染了血的地面,脑子里不停地想象着,青儿现在怎么样了。

    兰香哪里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只是轻描淡写地道“虽说这事儿你和你姐姐都立了大功,可眼下的情形你也看见了,若是照实上报到三少爷跟前,他说不定就要发火了,你不比晨儿,有太太的话护着。今日已撵了好些人出去,再多你一个,也不会有人说什么,因此倒不如瞒下来。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亏了你的,你有什么想要的,只管说来听听”

    春瑛心里乱糟糟的,只是干巴巴地开口“兰香姐姐青儿姐姐会怎么样她不会死吧”

    兰香脸色一沉“她是死是活都不与我们相干你提她做什么”

    “可是”春瑛吸吸鼻子,“她也是被人骗了,不是吗她没想着要害三少爷,就算她有错,也罪不致死吧”

    “怎么你对太太的处置有不满”

    看到兰香阴沉的脸色,春瑛稍稍恢复了理智“不怎么会”她偷偷看了兰香一眼,才小声道“太太已经打了她板子,就算是罚过了,也没说一定要她死啊可是现在天气这么冷,她又是伤又是病的,还穿得那么单薄,衣服铺盖什么的都没带走,万一引起什么并发症”

    兰香冷笑着打断了她的话“那她死了也是活该若不是她糊涂,哪里会发生这种事三少爷差一点就被人害了,即便她不知情,也是帮凶太太仁慈,才没直接要了她的性命,这已经是便宜她了难不成还把她当菩萨供着你这丫头既可怜她,是不是也想被撵出去,跟她做伴呀”

    春瑛慌忙低下头,拼命吸着鼻子,抑住眼中就要往下掉的泪水。

    兰香见状撇撇嘴“给我老实些别以为立了一点小功劳,就有资格来跟我说想要收买人心,也要用在值得收买的人身上况且,你别忘了,青儿有今天,正是托了你密告的福你既告了密,又何必可怜她”

    兰香骂完就走了,再也没提起功劳奖赏的事,春瑛抬袖大力擦干眼角的泪水,深呼吸几下,才渐渐平静下来,重新回到前院去。

    十儿、容儿、小凌和乡儿等人聚在游廊一角小声说话,前者见春瑛走近,便跑去拉她“这是怎么了眼睛都红了,兰香姐姐又骂你了”

    春瑛摇摇头,勉强笑笑,问“在聊什么呢”

    十儿左右看看,一脸神秘地拉她回到小丫头群中,压低声音道“咱们在说晨儿的事呢上回就是她告的密,这回看这架势,肯定也是她”

    容儿忿忿地道“她今儿可是如愿了二等呢我的资历还比她早一年,凭什么”

    小凌忙拉她的袖子“小声些她屋子离这儿不远,她正收拾行李预备搬后院去呢,当心她听见”

    “听见又怎的”容儿轻蔑地瞄了晨儿房间的方向一眼,“若她在三少爷跟前有体面,即便是小丫头,我也要顾忌三分;可如今三少爷明摆着厌了她,她就算升了一等,也不过是月银比我多几钱,我怕她怎的”

    十儿道“她虽犯了三少爷的忌,好歹是太太亲口提拔上来的,三少爷也不好对她怎么样,那些管家娘子,必会给她几分脸面,你何苦得罪她她若要为难你,只需交待你几样苦差使,或是寻机扣你几钱银子,就够你受的了。从前咱们已经得罪过她了,还是小心些吧。”

    容儿不甘不愿,但也承认十儿说得有理,只得生生吞下这口气。

    乡儿低低地道“晨儿真的会报复我们么我们可都是跟她斗过嘴的,若因为这个,就要受罪,我倒宁可青儿姐姐还在呢,至少她不会因一点小口角就故意为难我们,顶多是说几句难听的话罢了”

    小凌忙推她一把“你疯了这时候提她做什么她做了这样的事,能活命就不错了,哪里还能再留下”

    容儿也附和着“可不是吗一想到三少爷差一点就中毒,我心里就拨凉拨凉的听说其他公侯府上,曾有过这样的事,因少爷不知被什么人毒死了,整个院子的婢女都要陪葬呢你说青儿怎么就这样大胆呢”

    春瑛忍不住开口了“她又不是有意要毒死三少爷的,她也是被人骗了而已”

    “就算是被人骗了,那也该死”容儿睁大了眼反驳,“你想想,若不是兰香姐姐发现得早,三少爷真把那毒给喝下去了,那我们会怎么样”

    春瑛咬咬唇,低下了头。其他几人则被这个假设惊住了,纷纷表达自己的恐惧与庆幸。十儿还叹道“幸好兰香姐姐拦住了青儿,不然,不但三少爷会出事,我们也要倒霉了。”众人都十分赞同。

    只是小凌又有些迟疑地提出了异议“我觉得即便兰香姐姐没发现青儿捣鬼,三少爷也不会出事才对。他平日喝茶,连泡茶的水是玉泉山的还是东府那口井的都能分出来,渗了灰的茶,肯定不好喝,三少爷只需尝一口,就会整杯倒掉,又怎会中毒呢”

    小丫头们面面相觑,半日,十儿才叹息一声“不管怎么说,青儿姐姐这回是白白葬送了自己的性命谁叫她往日得罪了兰香姐姐跟晨儿呢”众人皆叹。十儿无意中一回头,看到春瑛咬着自己的拳头,脸色苍白,便问“你怎么了从方才起,脸色就一直不好,可是被吓着了”

    春瑛勉强道“不是我忽然想起还有事要做去去就来”她转身回了小厨房,对着已经冷却的灶台,脑子里一片茫然。好象有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的气管,让她呼吸起来,格外困难。

    十儿跟了过来“你真的没事要不回屋去歇会儿吧有事我来替你做”她后面还跟了个乡儿,也在附和。

    春瑛勉强笑笑“不用了”她随手拿过食盒,机械地打开锅盖,将里面仍带一丝热气的南瓜馒头放了几个进盒,胡乱盖了盖子,便低头冲了出去。

    十儿在后面叫了几声,都没能叫住她,乡儿问“她是不是被吓得了我头一回见人被打板子,也吓得不轻呢”十儿摇摇头,回身打量厨房一圈,有些疑惑“李婶呢她方才不是还在么”

    春瑛一出浣花轩,便越走越快。

    她一路低着头,避过其他人,直直往前走。她不知道要去什么地方,只想离开浣花轩,越远越好。十儿和小领她们的话,仿佛铁锤一般,重重地落在她心上。

    走到僻静处,她再也忍不住,伏在墙角哭了起来,眼泪一直往外冒,脑海里不停地闪过青儿绝望的眼神,和身下染了血的雪。

    她已经后悔了,当初不该把看到青儿与多姑娘密会的事说出来,也许她不说,三少爷也不会有事,青儿就更不会落到如今这个凄惨的下场。就因为她多了一句嘴,才会引发了这么大的风波,因为这件事被赶出去或被转卖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即使很多人都不知道她才是罪魁祸首,内心的悔恨还是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该怎么办

    春瑛不知哭了多久,才渐渐平静下来,但心里却仿佛空了一块似的,抬头望天,也是一片茫然。

    青儿会不会死看现在的情形,简直就是肯定的,可是她最初也不过是为了得到三少爷的感情而已。在幕后主导这个阴谋的人,应该就是二少爷那个变态吧他会受到惩罚吗

    春瑛心里很清楚,就算二少爷真的受罚,也不过是轻描淡写地骂几句,顶多是打一顿,可他以后还是会活得好好的,锦衣玉食,安享富贵,也许等到三少爷继承了家业,他就不能继续风光了,但他既然要考科举,一旦高中,又是锦绣前程。没人会因为他曾经利用了一个小小的婢女而责备他,而下毒事件,侯府的几个当家人想必也会瞒下来吧兄弟相残,可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声。

    春瑛暗暗咬牙,深恨二少爷与多姑娘这对狗男女,又阴险又歹毒,他们迟早会有报应的

    心情平静下来,她开始留意周围的环境,发现自己正站在当初听到周念那一声叹息的墙角处,前面那不远就是通往花园的过道,而透过墙上的镂空雕花,则可以看到另一边的竹林。

    她前些天跑花园,总是走这条路,大概是跑习惯了,下意识地便往这里走,再看手中的食盒,也是下意识间整理的。想到也有几天没去竹梦山居了,她又不想回浣花轩去,便索性决定往花园走一遭。

    反正太太现在忙着处置多姑娘,也没空管别的事。

    离花园入口处还有十来米,她便看到门上有五六个婆子聚在一处,其中就有那个侄女在二少爷处当差的婆子。她们交头接耳地,不知在议论什么,春瑛轻手轻脚地走到左近的树丛后,才听到那个被称为“祝嫂子”的婆子满脸得意地说“总算倒霉了那个妖精,整日在我们面前嚣张,现在总算遭了报应”

    旁边的婆子也在附和“可不是吗不过一个二等丫头,仗着在少爷跟前侍候,动不动就对我们呼来喝去的,如今怎么着太太一发话,就被打得半死不活的丢出去了。可惜只发了她一个,要是太太把那群妖精都打一顿,才叫人舒心呢”

    春瑛听得暗暗咬牙。怪不得红楼梦里的贾宝玉会说,女孩儿嫁了人,就成了鱼眼珠子了,青儿那么惨,这几个婆子还在幸灾乐祸,真是可恶

    不但她听得生气,站在门边上的另一个婆子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皮笑肉不笑地插嘴“两位嫂子,我劝你们还是少说几句吧,今儿倒霉的又不光是浣花轩的人,太太正叫人拿映月堂的丫头呢,祝嫂子就不为自家侄女儿担心”

    那“祝嫂子”立时拉长了脸“胡说明明是三少爷的丫头手脚不干净,跟二少爷什么相干”

    那婆子轻蔑地瞥她一眼,嘴角冷笑,摆出一副“我知道但就是不告诉你”的脸色,气得那“祝嫂子”涨红了脸。

    一个陌生的媳妇子远远走过来,高声道“都在这里做什么太太正唤人去呢,都给我手脚麻利些”

    便有一个婆子好奇地问“不是说太太正审家贼么唤人做什么”

    那媳妇子不耐烦地道“你当家贼就一个么人人都脱不了嫌疑太太正等着问话呢,还不快去”

    “祝嫂子”脸色难看地道“谁家这般大张旗鼓地查内贼太太莫不是糊涂了老太太必不依的”

    “老太太往靖王府去了,侯爷不在家,府里如今只有太太在。”那媳妇子瞟她一眼,“婶子利落些吧,若你是清白的,早早脱出来,脸面上也好看些不是”

    几个婆子神情各异,媳妇子一见就心中有数,冷笑着去了,婆子们互相对视几眼,磨磨蹭蹭地往正院方向走,只留下一个年轻些的留守。

    春瑛在角落里看着她们离开,才走出来,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过,正想进园,却看到留守的婆子走出了守夜小屋,左右瞧瞧,便鬼鬼祟祟地溜了。

    春瑛有些疑惑,这个婆子要去哪里但她很快就把这个念头抛开,径自进了花园。没人看守正好,她也省了找借口的功夫。

    园中竹林依旧,也许是因为天气太冷,侯府的主人们都没有兴致逛花园,园中洒扫的仆妇们就偷了懒,枯叶积了厚厚一层,连着雪与泥混在一起,也没个人清理。春瑛踏着枯叶前行,只觉得自己心情一派萧索。

    离竹梦山居还有五六十米,三清就象鬼魅般出现在她眼前,板着脸,忽一咧嘴。若是平时,春瑛早就吓得跳起来了,今天却没精打采地向他挥挥手,勉强扯了扯嘴角“我来了”

    三清眨眨眼,看着她走向山居,眼中浮现出不解之色。

    春瑛走进屋里,见周念正坐在书桌后看书,便将食盒放在一旁的椅子上,小声道“今儿带了几个馒头来,念少爷就当作是干粮吧”

    周念从书本里抬起头,眼中闪过惊喜“春儿你可有好几天没来了。不是说暂时不会过来了么”

    “我怕你会挨饿,今天太太有事要忙,我就趁机过来了。”春瑛一直低着头,想按平时那样,去烧开水泡茶,却发现壶里有茶水,还是热的,再仔细一看,壶不是原来那个白瓷的了,现在用的是青花,显然更高级些。

    周念走过来,微笑道“多谢你想着,如今一日三餐都有人按时送来,饿不着我。屋里的用具也都换了新的,侯爷亲自看着换的,我用的,也还顺手,只是总不如原来的习惯。今儿也是攸哥儿叫你来的么他有几天没来瞧我了,都在做什么呢”

    春瑛一听这个问题,心里就一阵不好受。周念察觉到她神情的变化,手上一顿“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事”

    春瑛摇摇头“没”她觉得喉咙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没法继续说下去。

    周念忙走近几步,侧眼一看,正望见春瑛红肿的双眼,不由得吃了一惊“你哭了是为了什么缘故攸哥儿出事了”

    “三三少爷很好”春瑛勉强回答着,眼泪却无法抑制地往下掉,“是别人”她有些说不下去了,蹲下身抱着膝头流泪。

    一方素帕递到她眼前,她抬起头,见周念温和地望着自己,道“擦擦吧,你若有什么难过的事,不妨跟我说说。”

    春瑛接过帕子,忽然有一种倾诉的冲动,但心里又有所顾忌“三少爷说了,不许告诉别人”

    周念苦笑“你放心,你算我想说出去,也没处说呀不过若是攸哥儿的私事”

    “不是什么私事”春瑛打断了他的话,觉得自己真的需要一点发泄,不然她会被悔恨压得喘不过气来。

    她深呼吸几下,把自己无意中发现青儿与多姑娘密会,秋玉带着她将事情告诉兰香,兰香抓住青儿现行,三少爷从轻处置,有人密告,太太重责青儿等前后经过都说了一遍,事情说完时,已经满脸是泪了“我不知道会这样的,我原本以为青儿要害三少爷,才把事情说出来,可青儿没有害三少爷,她也受到惩罚了,马上就要被赶出去,事情到这里就该了结了呀可忽然间太太来了,说她是下毒,又叫人把她打了个半死,也许现在已经死了为什么要这样呢她明明也是受害者她只是被人利用了而已”她抬袖擦一把泪,“念少爷,你说如果不是我,她是不是就不会这么惨了”

    周念沉思片刻,叹了口气,道“春儿我不太明白,你在后悔什么如果当初你没把事情告诉那位兰香姑娘,攸哥儿也许就被害了,你救了攸哥儿的性命,为什么要后悔那个青儿,虽说罪不致死,却也不是无辜的,正因她心存妄念,才会被人利用,不是吗她落得这个结局,难道不是自作自受”

    “可她本来不该死啊”春瑛反驳道,“是多姑娘骗了她,她也受过惩罚了而且就算我没把事情说出来三少爷也未必会中毒那个毒灰混进茶水里,他只需喝一口,就能发现里面问题,肯定不会继续喝的”

    “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不会喝”周念移动一张椅子坐下,“也许他一时口渴,不经意就喝下了呢也许那毒太厉害,只需喝一口就能起作用呢说到底,与其去冒这个险,倒不如事先就做出防范,你知道有人要害攸哥,把事情说出来,是没有错的。”

    春瑛心里好受了点,但一想到某件事,情绪又低落下去“其实我也告诉过三少爷了所以他后来才会对青儿从轻发落如果我一开始就告诉他,也许就没后来的事了”她再擦一把眼泪,“是因为我告诉了兰香,才把事情闹大的如果只告诉三少爷,他既不会中毒,青儿也不会有事”

    周念淡淡地笑了,指了指另一张圆凳,示意春瑛坐下,春瑛坐了,他才道“春儿,你是个好孩子,事情的经过,我都听明白了。其实你用不着这样愧疚。”春瑛要反驳,他抬手一拦,道“你且听我细细道来。”

    春瑛乖乖低下头,端正坐着听他的话。

    “正如我方才所说,你发现有人要对攸哥儿不利,将事情上报主事丫环,这是你的本份。至于那丫环要如何处置,并不与你相干。她将事情闹大,那是她的责任,不管她是出于何种目的,终究是折了攸哥儿的脸面。正因你暗中将实情告知攸哥儿,他才能及时制止事态发展,并救下青儿。这么说来,其实你是做了一件好事。”

    春瑛细细一想,他似乎没有说错,那她这密是告对了

    周念见她渐渐冷静下来,便接着道“太太会接手此事,照你的话说,是因为有人告密。且不论那人是谁,又为了什么缘故宁可违反攸哥儿的严令,这都不与你相干。太太知道实情后,对那个青儿是从轻发落,还是从严处死,也都不是你一个小丫头能够插手的,那你又为何要后悔呢”

    “可是”

    “你这孩子,为何要将别人的责任归到自己身上与其怪自己不该告密,倒不如怪那背后指使之人,或是暗中向太太告密之人,甚至是青儿本人,说到底,他们才是引发此事的根源,不是么”

    春瑛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是不是钻牛角尖了”

    周念对她微笑,她羞愧地低下头,想起自己刚才居然在他面前失态地哭成泪人,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忙拿帕子抹了一把,忽而瞥见帕子上绣有小字,仔细一看,原来是“子思”,记得墙上挂的字画上,也有这个落款,她便随口问了句“这子思是谁的名字呀”

    周念笑道“这原是我的表字。”顿了顿,表情变得诧异“你识字”

    春瑛僵住了,心下大悔。她怎么就说出来了呢真正的路春瑛可是不识字的,难道她要穿帮

    周念却好象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上回敞哥儿来的时候,我叫你躲进了里间,后来你和攸哥儿离开了,我回房时却发现架子上的书册被人翻过。原以为是自己记错了,想必是你翻的吧你懂诗词是谁教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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