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在一个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
即便是舒锦意想要避开大房和三房的人,也是不可能的事。
褚玥从老夫人那儿出来,就瞧见走出院子的白婉。
“站住”
褚玥将白婉喊住,款步走过来,眼眸是微眯着的。
白婉挑挑眉,到底还是停了下来,只是手里的东西也同时收了起来。
恰巧被褚玥瞧见。
“你们少夫人病着了”
空气里泛着股淡淡的药香味,一般人闻到了都猜到白婉手里拿的是药。
白婉行了一礼道“少夫人最近身子不适,奴婢正要给少夫人煎药,不知七小姐将奴婢叫住有何吩咐”
褚玥笑得有几分的不怀好意,视线左右在白婉的身上晃过。
白婉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正要说话,一道声音先插了进来。
“白婉,怎么还未给少夫人煎药去,少夫人正等着用呢,”书颐从月门那儿走过来,远远的就瞧见这幕,笑盈盈的朝褚玥施礼,“七小姐安好”
褚玥阴测测的视线在书颐的身上转了一圈,百般无聊地移开,“罢了,既然是给三嫂煎药,就去吧,我这边的事交给其他人去做便是。”
“是”
褚玥话落,转身往东厢院走回。
书颐和白婉对视一眼,快步往回走去。
褚玥刚才分明是眼神闪烁,似要做些什么事。
褚玥穿过门廊,突然顿步,眼神极冷锐,沉声吩咐身边的奴婢连玉“你去,想法子在那女人的药里加些东西。”
“小姐”婢女连玉吓了一跳。
褚玥一巴掌甩过来,连玉连忙跪到地上,“小姐息怒奴婢是想提醒小姐一句,南厢院那儿有人守着,要进去,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正因为不容易,所以才让你想办法,他们害得我们如此,怎么能再叫他们逍遥快活”
大房不好过,二房也别想得意
褚玥的话说得无遮掩,完全将自己的恨意表露了出来,将丫鬟吓得更不敢动。
这要是被二房的人听到,该又要闹事了。
“小姐,老夫人交待过,近期不可再生事,北夷将军已经进城了,您很快就要”
“啪”
褚玥一听到这话,眼神更是阴沉得滴水,一巴掌甩在丫鬟的脸上。
丫鬟连玉受疼,不敢再吭声。
“闭嘴”
褚玥就是不服,自己凭什么被那贱人连累都是褚容儿不知廉耻惹出来的祸,凭什么让她嫁到那个野蛮之地
她将来是要做皇后的
除了太子,她谁也不嫁
南厢院。
舒锦意听了白婉的述说,面上无动于衷。
可把白婉给急了,“少夫人,您怎么还这般淡然万一七小姐背地里使计陷害您可怎么办”
舒锦意笑道“褚暨不好好管教女儿,我们也没有办法的事。”
谁同您说这个了
白婉心里焦急得不行。
“褚玥不想嫁,褚暨却让她嫁,有趣。”
舒锦意笑意连连,说了这句后就陷入了沉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舒锦意拿过披风套在身上,然后起身出门去。
“少夫人,相爷吩咐过,让您不要轻易出门。”
白婉见状,一个头两个大。
舒锦意指向外,站在院角的郭远走了过来,“少夫人。”
“昨个儿钱夫人府里的人过来相请,我未能到,今日若不去,恐失礼。”
钱君显又升官了
不过短短时日,就从九品官升到了从八品官,也算是厉害了。
最近钱君显与太子走近,在外面的人看来,钱君显就是一等一的小人,尽会拍人马屁。
这不,刚刚到皇都没有一个月,就连升两级,还不是天天巴结着太子讨来的官位。
虽然皇帝并不重视这个太子,甚至大家都一度以为这个太子会废掉,就像是皇后那样,有名无权
但给太子的人升一两级别官位还是可以做得到的。
钱君显除了会拍马屁外,手底里的手腕却是不错,竟然将马屁拍到了皇帝的面前,实在叫人气愤,却又发不得。
或许是因为墨家的关系,皇帝才软下心来,升了他一个从八品的官位。
放眼皇都城内,不过是一个小吏
不足为惧
但依旧有人羡慕。
听到舒锦意说去钱府,郭远立即前面引路。
他们从南侧门出去,老夫人那边就有人知道了,一路派了人跟过去。
不想,大房这边也派了人随后。
郭远落后几步,将这些人都解决了才跟上,坐在车辕边道“少夫人,是老夫人和大房那边的人。”
舒锦意眯着眼点头,“找个地方看紧了,别让人回去。”
郭远道“如此不会引人怀疑”
“要的就是引他们怀疑,”舒锦意勾唇一笑,“让褚冶亲自出来找人。”
大少爷
郭远不明白舒锦意想要干什么,却依了她的意思。
等郭远回过神来,就神住了。
少夫人怎知是大少爷派来的人
钱君显升官,他进皇都来又是随着太子走近,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
这不,钱君显也不得不学着太子的那套。
大特铺张
将整个钱府整得挂红挂绿的,看上去就跟某些场面极相似。
今日太子也在,还是这酒席的主人家,招呼着皇都内有头有脸的人物到场,全依赖他
太子虽窝囊,却还是太子。
一些达官贵人还是要给他面子的,就算是走个过场也是要的。
女眷这边到是不如男人那边那样混乱,只是里头却是什么人都有
舒锦意从前面走进来,第一眼就瞧见男宾席那边的混乱,隐隐还有劝酒声,闹得有点过。
当真三教九流之辈全齐了
知道钱君显为人的舒锦意都忍不住抽嘴角。
他这是要将自己打造成烂人呢。
也不知如此是好还是不好,舒锦意轻轻叹息,转身去找墨雅和墨霜。
看到男宾席那边的场面,跟在舒锦意身边的白婉和柳双都被吓傻了,更是小心翼翼的护在舒锦意的左右,免得有人冲撞了少夫人。
舒锦意还未入门,就被两丫鬟相迎上来带着进入花厅。
里头虽然不如男宾席那样混乱不堪,却也是相去不远,叽叽喳喳的起浮声从进入院门就听见了,有些吵得舒锦意耳朵嗡嗡响。
不习惯这样乱糟糟的场面,舒锦意心里有点不舒服。
以往的墨家还在时,姐姐们就是规矩行事的大家闺秀,哪里像现在这样受这样的气。
虽然只是配合着钱君显,坏着名声,一边往上爬。
舒锦意打从心底里轻叹,到底还是踏了进去。
“丞相夫人来了”
不知何人叫了一声,花厅里突然静了下来。
有一种诡异
由墨雅和墨霜起的头,身后的人纷纷给舒锦意见礼。
到底在座的都没有舒锦意位份高,即使是自命不凡的命妇也得向舒锦意行礼问好。
褚肆是何等人物,她们哪里敢招惹。
舒锦意也不在意那些背地里一套明面一套的女人家,笑眯眯的走向墨雅和墨霜,对墨霜道“恭喜钱夫人”
墨霜得体的笑了笑“丞相夫人能赏脸,钱府蓬荜生辉”
舒锦意连忙道“是钱夫人有福气”
“锦意啊”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插了进来,舒锦意转个身就看见袁氏的笑脸。
也不知是经历了何事,袁氏往时满面的红光,此时却显得几分憔悴了,对着舒锦意也能露出讨好的笑来。
舒锦意一想,想来是舒豫的事没有着落。
辞了县丞位,眼巴巴的来到了皇都,结果却是被人一直忽悠不说,还赔了一个女儿
简直就是赔了夫人又折了兵
“原来是母亲。”
听到这声“母亲”,袁氏一双眼都跟着亮起了光。
身边的人不由暗暗投来视线,注意着这边的情况。
这个袁氏,刚进花厅就急着讨好这些贵妇人,以她的身份,就是败落的墨家女儿也配不得一起说话。
却仗着有个庶女为丞相夫人,嫡女为内阁大臣的妾,就以为自己身价提高了。
谁不知舒豫在背后的行事。
袁氏平常时没少借着两个女儿攀交皇都里的贵妇人,可她也不看看自个是什么身份,什么人都敢高攀。
袁氏却没有感受到周遭投来鄙夷的视线,仍旧笑眯眯的对舒锦意说“你爹许久没见着你了,心里惦念着呢,得了空,回家里看看你爹”
舒锦意想,怕是惦念褚肆手里的权位吧。
褚暨那里讨不到便宜,反而被占了便宜,舒豫也是有气发不出。
因为数月来的受窝囊气,躲在家里郁郁不振,时常在外边跑动却无果。
外人背地里津津乐道舒家的事,更是将他鄙视得一文不值。
种种的嘲笑和压力,让舒豫整日在家以酒买醉。
袁氏受了不少气,看着相公这样,袁氏只好出来走动走动,又偶尔到褚府门前闹,只是上回后,就没敢再去闹。
显然是褚暨对他们说了什么话。
“有劳父亲挂念了,待相爷得了空,会一道回舒家看望。”
不知想到了什么,袁氏脸色刷地一白,脸上的笑容也没有那么的自然了。
和舒锦意说了几句体己话就借由出花厅了。
其他人见状,收回视线。
舒锦意又同墨雅和墨霜说了一会儿话,外甥和外甥女都在。
墨雅只生了儿子,墨霜福气些,生了一儿一女。
看着乖巧的孩子在两位姐姐面前转悠,只是两眼,就被下人带到了后面去玩耍。
舒锦意收回视线,让柳双将礼送到了后面去,然后向两位姐姐告辞。
出门过久,褚肆怕是要从朝堂上赶回来胡闹。
想起那人临出门前的吩咐,出门不得越过两个时辰云云。
舒锦意是又无奈心暖。
出得花厅,穿过一条回廊,从月门这边出来。
池子边立着一条身影,可不就是本该在前院呼朋唤友的太子殿下吗
“见过太子殿下”
正陷入自己世界里的姬无墉看过来,那双丹凤眼溢着浅淡的笑,因为时常笑的原因,即使是浅笑,也犹为灿烂
如果不了解他的人,一定会以为这人很好相处。
其实不然。
“丞相夫人也来了”
“太子殿下能来的地方,臣妇不能”舒锦意反问。
姬无墉的心情似乎不太好,即使他在努力的扯着笑容,舒锦意还是敏锐的察觉到了他此时心情的不爽。
“自然能。”
今日的太子不欲与人多话。
舒锦意知他心情好,视线落在他的腰间,然后走过他的身边,然后停下,“太子殿下。”
“丞相夫人可还有事”
太子斜目看来,能从他这个角度看到舒锦意的头顶简洁的发簪。
心里就在想褚相娶了一个节俭的好妻子
“无事,只是见太子心中不虞,想要问一句,可是因那人。”
太子眯起了眼,没有回答她。
“褚肆说得没错,你站什么位,就该做什么事。”
丢下这句同等教训人的话,舒锦意款步而去。
太子看着舒锦意的背影,俊眉蹙起。
月门后走进一道劲装身影,站在太子的身后,道“钱大人在寻您”
姬无墉收起了目光,点头跟着这人离开。
只是走到月门时突然伸手摸到腰间,空空如也,稍顿。
劲衣男子察觉,回头看见太子稍顿的样子,问“太子殿下,可是有什么不妥”
姬无墉摇头“无事。”
难道是在前边丢失了
虽说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丢了报内务府去再拿就是,可若是被有心人拾了去。
仅是一念,姬无墉就勾起了唇笑了。
拿来闹闹事,不是更有趣吗
谁拾了去,又有何妨
而这边,舒锦意捏着坚硬的令牌,眼中一片冷色。
行到门外,前方一片安静。
“少夫人。”
柳双凌到了舒锦意的耳边唤了声。
舒锦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却见愤愤而出的袁氏,脸色非常的难看,正朝身边的丫鬟婆子发怒。
舒锦意朝她走去,“母亲请留步。”
正骂骂咧咧的袁氏听到这个声音,抬头看来。
阴沉的脸立即如春阳一般亮了起来,“锦意”
“母亲这是怎么了怎地这般生气可是谁惹着您了快同我说说,咱们舒府的人,可不能受了委屈。”
舒锦意这话,正中袁氏下怀
袁氏眼眸一亮,正要告那人的状,想起了什么又咽了回去,道“母亲只是心里有些郁气,撒出来了就好了。只是你父亲那儿,你得多走动走动,到底在这皇都里,你只有这么一个父亲一个娘家以后总得要依靠娘家,你自己心里边要明白”
袁氏意有所指。
舒锦意好笑地点头,“定会回府一探。”
“褚肆平常时那么忙,你也别总是使小性子,免得夫家厌弃”
听到这话,舒锦意更觉得好笑,只是面上不显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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