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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强行洗白

    皇城的碧波湖上吹起凉凉夜风,趁夜,江灯尽起。

    前方有行船无数,亮着的灯笼漂在江面上,沾着江面的雾气,有种世俗安宁

    独那萧萧角落那艘,无半点光亮。

    素白的月高挂,幽幽斜照这艘船。

    “哗啦。”

    江水侧划过,波纹揉碎了月光,起起伏伏。

    一道身影立在船边,泛白的五指紧拢在手心里,指甲陷入骨肉。

    手心的疼痛,也无法拔弄他心底的悔。

    远远眺望,身影隐隐有几分嶙峋,几分凉寒。

    长发被风撩起来,勾连着衣襟,夹着丝丝冰霜的冷意。

    他眉峰疲惫里藏着伤情,脸有点苍白,月光斜照,仿佛带着一种病后的憔悴感。

    身侧,一条侧对的颀长暗影。

    从倒映上可辨他负着手,对身侧人的伤感无甚感觉,就好像是,此人不是人,而是荡荡空气。

    “褚相。”

    声音嘶哑悔恨。

    褚肆动也没动。

    “阿华会如何,本宫不敢确定,”悔恨的话硬生生从他的喉咙里挤出来,“是本宫对不起她。”

    “太子,”褚肆淡淡打断他,却没有下文。

    “褚相,你说得对,本宫无甚用处,废物。”

    夜幕里的褚肆,终于蹙起了眉。

    自暴自弃,愚不可及

    “既然太子难担大任,只顾儿女私情,本相可给太子想一个折中的法子,远离皇都,从此隐世埋名。以平民过完下半辈子,只是那时候,太子的人身安全,可不由本相来护。”

    太子变成平民,还隐了世。

    李满华就算是肯跟着他,也总会有一天会死在追杀的路上。

    太子纵然武艺高强,也护不得她周全。

    颠沛流离的生活,是他想要的吗

    褚肆无情的话冲进姬无墉的心里,撞出一道道波纹。

    来不及了。

    “这是太子自己闯出来的祸,就要自行承受这后果。”

    他早就警告过姬无墉,不要轻易和李满华接触,姬无墉竟然大胆到将人带出去。

    简直是将尾巴交到了敌人的手里。

    太子可以娶李满华,但以她的身份,只有做妾。

    太子不愿意让心爱的人受委屈,只能拖。

    可拖得越久,对他也不利。

    迟早是要娶了与太子有婚约的那个女子,即使是相爱又如何

    在强权面前,他没得选择。

    皇帝让你娶谁,就得是谁,没有任何的退路。

    退,则死路一条。

    就是褚肆也不敢拍着胸脯保证可以让太子脱离皇帝的眼皮底子,他能做的,只能是替太子谋划。

    朝局如此,他曾想要灭下这些人替墨家复仇,也算是顺道给太子清一清前路。

    奈何,太子作茧自缚。

    还给他找麻烦,一旦让他们发现前边他派人保护过李满华,第一时间就猜出他背后支持的人是谁。

    这可不是闹着玩。

    褚肆面容沉如水,对太子的所为,半点同情都没有。

    差些就将盘子翻了,没掐死他就已经很仁慈了。

    “明知后果却犯,褚相可不是如此吗即便是家中有小妻,却还对那个人念念不望,为他做到那种地步。我亦是如此,褚相,与人相爱有错吗谁说皇室子弟不能有爱”

    太子的言语里夹着愤世的质问。

    爱一个人,怎么能控制不见。

    他忍不住。

    即便是当年的褚肆也忍不住。

    只是他们的情况不同罢了。

    “到底是为什么,父皇他无情无心,我们就不能有”姬无墉指着自己,眼眶里布满了血丝,里边,有一丝的狰狞色,“褚肆,你说得无错,九五至尊,只有站在那个位置,我才能护她,拥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行为。”

    褚肆淡淡地看着他,没有回答他的愤恨。

    等他发泄够了,褚肆才道“为了不引起麻烦,放在李家的人,如数撤除。”

    “褚相”

    姬无墉满脸的不赞成。

    “如果不想她死得更快,太子该知道如何做决定。”

    褚肆冷冷抛下这话,身形一跃,从江面掠了出去。

    随着他这一去,湖面荡漾圈圈细纹,直到消失不见。

    姬无墉仍旧僵直立于船前,一掌愤然拍下。

    船身塌了一边

    舒锦意坐在石凳上,看见从外面回来的褚肆,迎上去。

    “如何。”

    “由天定,”褚肆这话意思是说他不再管李满华这件事,机会只给一次。

    太子不听劝告,只能由事情发展。

    他不是大善人,事事为他人着想,为他人出谋划策。

    舒锦意察觉他表现出来的无情一面,没有觉得意外。

    这人,只有对她才会缓和自己的脾气。

    对外人,该狠则狠。

    唯独与她沾边的东西,他总能犹豫不决。

    “你已做到了本分,是太子自己太不小心了。”

    怨不得人。

    只是

    当有一日太子登上九五至尊位,会不会心怀旧恨,对他翻旧账

    人的力量总会有枯竭的时候。

    老夫人高氏“病好”了,他们这些人日常都要到跟前请安问好。

    这日,也不知道褚玥触怒了老夫人什么,使得她发了好大一通火气。

    刘氏和舒锦意在后面一步,进入定安堂就看见跪在屋中,正楚楚可怜抽着泣的褚玥。

    看见沉着脸的褚暨,两人很识趣的没有开口。

    老夫人扫了一眼过来,似没有看见两人从后边进来,冷着声对褚暨道“蒋氏腿脚不利索了,这孩子越发没人管教,你做为她的父亲,自行带回去好好教管。那亲事既然定了,就赶紧择日子送出去。”

    老夫人已经对家中的老姑娘失了耐心,心心念念着要嫁太子。

    如若不是贤王有了正室,老夫人或许还能成全她做皇家儿媳的梦。

    现在,已经没得她选择了。

    “我不要,父亲女儿不要嫁。”

    褚玥大声呼喊。

    褚暨沉脸,抬手,“将她带回屋。”

    几个婆子半拉半扶的将褚玥拉起来,半强行的将人带出定安堂。

    高氏皱了皱眉,看褚暨一眼,然后对其他人道“你留下,乏了,都退下吧。”

    刘氏和舒锦意将将过来,还未请安就被赶了出去。

    舒锦意和刘氏走出来,就看见上官氏笑眯眯的冲哭肿眼的褚玥道喜,褚冶寒了脸对上官氏说了一句话。

    上官氏讪讪一笑,回头瞥了刘氏和舒锦意一眼,领一众下人扭着水蛇腰走了。

    褚容儿这副样子了,上官氏还敢这样光明正讽刺大房,本事挺大。

    刘氏嘴角扯开一个冷笑,这个家闹成这样,也顺了意。

    想必高氏现在非常的头疼,才不得不“恢复”过来,准备重新主掌大权。

    “母亲。”

    “褚玥的事,稍加打听一下,你先回院,”刘氏先将舒锦意赶回去。

    舒锦意顺着刘氏的视线,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舒锦稚正和褚冶挨着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落在舒锦意的眼里,嘴角微勾,“儿媳先回了。”

    刘氏摆手。

    回到院子的舒锦意找到了赵廉,问起了褚玥的婚事。

    赵廉一怔,不明白舒锦意为何那么关心七小姐的婚事,仍旧如实说了“不瞒少夫人,此事,我亦不知。”

    舒锦意颔首,转身去了书房。

    里边空荡荡的,褚肆又恢复了往常的忙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

    舒锦意在他的桌案上看了一眼,瞧见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落下的密折子。

    犹豫半晌,舒锦意还是拿起来翻看了一眼。

    是边关来的一道折子,内容竟是皇帝要与北夷讲和

    甚至是有意提到两国联姻

    “啪。”

    她不反对讲和。

    可是墨家军想要证清白,很难

    “皇上,你到底是如何想的,我不明白,从一开始我就不明白。”

    舒锦意终于明白了过来,褚暨想要用褚玥作筹码。

    这是褚暨最有力抓住的东西,一旦成功,皇帝必然会郑重的想一想在他和褚肆之间到底选择舍谁了。

    真是老奸巨骨

    舒锦意知道褚暨暗地里和北夷人接触,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皇帝欲要下这个决定的

    虽然密折里没有明说,其中却点出皇上有那个心思。

    北夷的刺客刚刚在皇家狩猎场行刺,皇上就要放虎入穴,不是自寻死路吗

    愤怒。

    舒锦意满腔的愤怒,捏着桌角,久久不能平息。

    僵硬许久,舒锦意终究坐到了桌案前,发笔墨纸砚摊在案几上。

    手提狼毫,对着空白纸张发了许久的呆,直到一滴墨汁从笔端溅落才自怔忡中清醒。

    将笔掷过一旁,笑,从嘴边咧开。

    无声的大笑。

    竟无法下笔

    笔下,又送与谁

    帝王吗

    他接后又是如何反应

    惊魂还是冷漠弃之不理

    她不知道。

    起身,走到窗边,猛地推开两扇窗。

    已是秋底,云色灰浓,滚滚寒凉的风从鬓角荡过,落在胸中的尘埃,却是一粒也扫不起。

    和亲

    与北夷人把手言和,她不介意,应当高兴

    打这么多年的仗,为的不就是今时今日吗

    她应该高兴

    为何心里头却无法平复,有什么东西在滚滚的汹涌着,下刻想要破腔而出。

    捏着手指,手下意识的去握腰侧。

    手顿怔。

    那里。

    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

    习惯放在身边的剑,不见了。

    身上冷冰冰的战袍变成了女人繁琐的衣装,行动有时候甚至有些不便。

    不战而和,是最好的结果

    此事她可不计,龙安关的将士,得要一个清清白白的交待。

    呼了口气。

    舒锦意将手里的密折子摆放回原位,笔墨纸砚放回去。

    若无其事的走出书房。

    赵廉这时候走过来“少夫人。”

    “何事。”

    “老夫人让您走一趟。”

    舒锦意一怔,怎么是赵廉传的话

    没多想,颔首间已走过去。

    赵廉在后边小声道“极可能是关乎七小姐的婚事,少夫人,您”

    “我会小心说话,”舒锦意摆了摆手,加快了两步。

    褚暨还在定安堂,舒锦意进来的时候,褚暨在她的身上扫过一眼。

    舒锦意朝脸色不虞的老夫人行礼,老夫人摆摆手,“容儿那儿可是你的主意。”

    老夫人在这个孙媳妇面前,向来有话说话,而且非常的直白。

    舒锦意抬头,眼中坦荡荡,“不知老夫人说的是何事八小姐有自己的想法,我这个三嫂说些什么话恐怕起不了作用。若真能给八小姐出主意,锦意早该在八年前对八小姐有影响了。”

    老夫人不客气,硬要将罪名按放到她的头上,舒锦意也不同她客气。

    “放肆”

    老夫人重重拍案几,声色俱厉“你还敢狡辩”

    “孙媳不是在狡辩,是在给自己证清白。”

    舒锦意不卑不亢,迎目朝老夫人看去。

    老夫人越来越不喜欢舒锦意看人的眼神,沉静得有违和感。

    总觉得有些妖异

    “将容儿叫进来。”

    老夫人不给辩解机会,强行关门定罪。

    舒锦意垂首在前,听到老夫人这句话,更是淡然不动。

    既然是要给褚容儿洗脱“罪名”,让她这个三嫂背锅,也不知是褚暨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看舒锦意有恃无恐的淡静模样,老夫人和褚暨同时皱起了眉。

    不多会儿,一脸憔悴的褚容儿款步进来,战战兢兢的在前面行了一个礼。

    老夫人看着褚容儿问“你来说,贤王府赏花宴上所做行径可是你三嫂背后谋划。”

    舒锦意冷然勾了唇。

    褚容儿正处于一种惧意里,突闻老夫人这话,猛地惊愕抬头,愣愣看着前面的老夫人。

    一时间没反应。

    老夫人皱皱眉。

    褚容儿马上就醒了神,反应过来,眼泪哗哗的淌下,哭得那个叫梨花带雨,楚楚可怜,“不关三嫂的事,是我自己的意思,三嫂只是希望我能够得尝所愿,这才”

    虽然没正面指说,言语断在这里,暗指舒锦意背后撺掇她去行以色勾人的无耻事。

    “啪”

    老夫人又拍了一巴掌案几,气得胸口起浮,呼吸急促。

    仿佛见证了嫂子教唆小姑子做见不得人的勾当,当场被捉包。

    面上的愤怒,心中充斥的愤怒,发挥得淋漓尽致。

    褚容儿被高氏冷凝乌沉的脸色给吓到了,那声巨响发出,身子瑟缩了一下。

    舒锦意不由觉得好笑,事情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们还想要用自己给褚容儿洗个清白。

    “不要脸面的东西褚家养你八年之久,刘氏是如何教导你的,竟将你教成这个样子,丢尽了我们褚家的脸面。容儿向来乖巧懂事,绝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事,还道怎地突然这般行事,原是你在背后撺掇着,还不快跪下”

    老夫人沉着脸上厉喝

    舒锦意黑眸一眯,整个人冷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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