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婚后三日回门。
只是这场入宫,有人担忧。
若非皇帝赐婚,丽贵妃就算是让昭华公主损了名节也不会让她嫁给江朔。
从前朝过来,褚肆和二十三皇子如约碰面了。
正巧看到丽贵妃宫里的人过来,嘴里说着一些不情愿的话,有几个宫女听到驸马爷江朔入宫,吓得小脸都白了。
二十三皇子瞧着有趣,笑了两声“褚相,你说江将军是真疯还是假疯。”
褚肆斜下目光,没有回答二十三皇子似天真的话语。
“褚相”
“二十三殿下想说什么,”褚肆瞥着这张精致的小脸,微蹙眉。
想起在江朔成亲的那天舒锦意说过的话,眉眼里染上几分冷意。
敏锐的二十三皇子马上察觉到褚相爷心情不佳,不敢再造次,转了话题“在这宫里头,每天都能瞧见好玩的趣事,耳朵听到的也不少。褚相,民间是不是比这深宫平凡简单多了。”
在说这句话时,二十三皇子乌黑的大眼眨巴着。
褚肆道“以二十三皇子此时的身子,无法立足民间。”
因为这句话,二十三皇子整张脸都蔫了下来。
“本殿为什么要一直躲在这里褚相,本殿也想像太子皇兄那样做快乐的人。”
褚肆眼神微微压下,“二十三殿下何以知道太子殿下快乐”
二十三皇子微顿,认真思考了起来,摇头“本殿不知,每次看见太子皇兄,都一副嬉皮笑脸模样,就是父皇重罚他,也没见他难过,也不像其他的皇兄,生气了就绷着脸。”
能在脸上看见笑容的人,难道不快乐吗
“他身边总有人想法子给他送民间好玩的玩意,每次入宫来,他都会给本殿带些来,只是太后祖母不给本殿玩这些,说怕本殿玩物丧志。”
那张小脸,带着向住。
褚肆伸手,拍了拍他的脑袋。
二十三皇子跳开,有些恼怒,“褚相,本殿同你说过了,不要再摸本殿的脑袋。”
褚肆站开一步,“是臣的错。”
“喂,”二十三皇子不满他站远,“你今天找本殿有什么事。”
褚肆直言“太后近来凤体可好。”
他的话刚落,就惹得二十三皇子一记白眼,“真不老实。”
褚肆没有被小孩子揭穿把戏的窘迫感。
“好了好了,怕了你。都给你打听好了,后宫这些娘娘都不能得太后祖母的眼,皇后娘娘那儿,本殿有意领过一回,太后祖母没有发现端倪,为难皇后娘娘的那几个老嬷嬷已经被处死了。所以褚相不用再担心皇后娘娘的处境,都和你说完了,本殿要的东西呢”
一大串说完,小手一伸。
褚肆从怀里拿出油纸包裹的茶糕,送到了二十三皇子的手里。
褚肆一揖“多谢二十三皇子。”
二十三皇子接过茶糕,大方地摆摆手“小事一桩”
老成的小孩子吃着茶糕的时候,才真正的像个小孩子
“褚相。”
“臣在。”
“咳咳”刚要说话的二十三皇子咳了起来,褚肆伸出温厚的大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他说“慢些。”
咳得飚了眼泪的二十三皇子,仰着水眸。
突然一下子就撞进了褚肆的长腿上,拿茶糕的手一下子就抱到他的长腿上,“褚相。”
叫一声,嘴巴一扁,忍不住流了泪。
褚肆没有将这小孩子剥开。
“我知道你不是在利用我,你在照顾我。只有你对我最好了,即便是太后祖母的面前,我也要卖力讨好不然,我就会像那些没娘的孩子一样,过得很惨很惨”
喘着大口的气,小孩子眼泪糊了一脸。
“你教我怎么在太后祖母面前说话,怎么讨好,暗地里处理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宫人我都知道。”
“二十三殿下,您失态了。”
褚肆冷静的话,将二十三皇子的胡话给打断了。
二十三皇子蓦地放开他的大腿,退后,吸吸鼻子,将眼泪吸了回去,然后拿起撞得有点变形的茶糕吃了起来。
“味道很不错,以后,褚相能多拿些来吗本殿可以再拿其他的东西来和褚相做交换。”
“臣无事可求。”
二十三皇子满脸的失望。
褚肆像变戏法一样,从身后拿了一个铁盒子送到了二十三皇子面前。
“这是”
二十三皇子眼珠子一亮
“这是臣的夫人令臣交给殿下,臣也不知是何物。”
二十三皇子黑亮的眼珠子四处转悠,也没有看见什么丞相夫人。
飞快的接过铁盒子,“替本殿谢过褚相的夫人”
说完,他转身就跑了。
二十三皇子刚跑远,从褚肆的身后走出一抹铁灰色的纤影。
褚肆转身,看着男装的舒锦意。
舒锦意看着孩子的方向,久久没有回神。
褚肆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舒锦意回神,看着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褚肆却看着她。
“他是个坚强的孩子”舒锦意叹息“阿浅要是知道了,该多心疼。”
褚肆捏紧她的手。
舒锦意笑了笑,继续说“在某种意义上,阿浅是我那一生中最好的朋友。”
也是唯一的朋友。
以女子的角度来算,确实是唯一的一个。
她以为自己奢求的东西已经有了,当她要向阿浅坦白一切的时候,阿浅却先向她表明的爱意,她以最残忍的方式拒绝了阿浅。
害了对方。
此后,她也不奢望以女子的身份生活,即便是在暗地里,她也不允许自己那样做。
“阿缄。”
“走吧,我久呆了会引人怀疑,”舒锦意转身,朝那条宫道走,身边是沉默的褚肆。
这日,舒锦意同刘氏梳理了手里一部分的账目,有家银楼的数目对不上。
午时,舒锦意就拿着手里的账本前往那家银楼对账。
身侧只跟着书颐和清羑。
从银楼对账出来,天色已经有些稍晚了。
回府正好赶上褚肆回来的时辰,舒锦意算好了,就差人马夫驾车到前面的小摊,买了些茶糕。
途上,经过一条横巷。
一条纤影狼狈的从里面出来,车夫急忙勒住马。
纤影顾不得那么多,一下子就爬上了舒锦意的车驾。
车夫鞭子一甩,眼看着就要将人甩得皮开肉绽,舒锦意轻声道“让她进来吧,马上驾车离开。”
“是”
车夫只好收住了手里的鞭子。
“让她进来。”
马车一动,舒锦意吩咐挡在车厢前的两个丫鬟。
“多谢丞相夫人”
女子钻进来,让舒锦意看清了面貌。
舒锦意在她的脸上扫了两眼,波澜不兴地道“原来是李小姐。”
“丞相夫人。”
眼前这位不是谁,正是李家的小姐李满华。
舒锦意不清楚这怎么回事,不过她可记得褚肆派了人保护她,不至于让她被人追成这样。
“李小姐不解释一下”
事关褚肆,舒锦意不得不问一句。
“我,我”
李满华低下头,吱吱唔唔。
“停下。”
舒锦意冲外边叫了一声,马车立即停,“李小姐就在这儿下吧。”
马车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显然是什么人追了过来。
李满华漂亮的小脸刷地一白,顿时转过来,带着哀求看舒锦意“丞相夫人,是贤王府的人。”
舒锦意黑眸微眯。
“怎么惹了贤王府的人。”
“是,是”李满华想解释,也不知是不是难以启齿,耳根子都红了,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说了“是太子殿下。”
“什么。”
舒锦意闻言,连连皱眉。
怎么牵扯了太子,要是褚肆知道,非得气死不可。
舒锦意也不是笨蛋,当然明白贤王府的人为什么追来,又提到了太子。
定是太子安奈不住来找李满华,被贤王的人给发现了,想要追过来一看个究竟。
“加快速度回褚府。”
车夫应一声,甩起了马鞭。
李满华不敢去看舒锦意的眼睛,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位丞相夫人的眼神有些可怕
到了褚府,夜幕已临。
舒锦意带着李满华从南侧门进。
李满华心里忐忑不已,不敢想像褚相发怒的样子。
那个可怕的男人。
“少夫人”
正要从南侧门出去的徐青看见舒锦意愣了下,再错开视线瞥见李满华,脸色徒然一沉。
“李小姐怎么会”
“你们爷呢”
舒锦意没功夫和他废话。
“在前门等着少夫人。”
听到这句话,李满华心底一跳,又有点担心地看舒锦意。
在前门等着,是不是要训斥丞相夫人
想到舒锦意不问缘故的就将她带进府,李满华更是担心舒锦意的处境。
“丞相夫人,让您为难了。”
舒锦意瞥来一眼,“确实是让我为难了。”
李满华咬唇。
进到前院,借着四周的灯火,李满华在后院门看见了那条颀长的身影。
李满华下意识的站定,不敢上前。
舒锦意身边的丫鬟也跟着站定,没有随舒锦意的脚步上去。
舒锦意没走到,褚肆就先朝她走过来。
李满华忍不住偷偷抬头看去。
然后,她就被眼前的一幕给愣住了。
那个可怕的男人没有发怒,而是温柔的抚着女子的发,声音温和的传来“怎么从后边回来母亲说你出去对账。”
“只是些小问题,”舒锦意避开他的手,指了指李满华。
褚肆的视线投过来,李满华吓得连忙低头。
看到李满华,褚肆蹙紧了眉,声音与方才有着天差地别,冷冰冰的“这是怎么回事。”
这话是问李满华。
“见过相爷。”
褚肆冷沉沉的看着她,没说话。
眼看着将李满华吓晕过去,舒锦意替李满华解释了起来。
听完后的褚肆转过身吩咐徐青“将人送回李府。”
“是。”
没有说怎么处理这事,直接下令将人送回去。
李满华脚还没有站稳就被送了出去。
“没问题吗”舒锦意问。
褚肆沉了沉脸,摇头。
没说有没有问题。
太子安奈不住,就要承担这个后果。
总该让他长一长教训。
舒锦意没有管这事,先回屋。
屋里的晚膳已经备好了。
将李满华的事抛开,两人安静的用晚膳。
“今天褚容儿那里闹了点动静,大房这边未出阁的小姐趁机闹乱子。想来老夫人是没有办法再管你那件事了,后宅的事没管好就来管前边的事。”
舒锦意指的是老夫人要褚肆退出朝堂的事。
褚肆却突然道“这事,你是怎么看。”
“是指后宅这些女人事,还是你自己”舒锦意愣了愣问。
褚肆道“后宅由他们自己闹。”
言下之意,他从来不在乎后宅的平静。
就连褚容儿做出那种丢脸面的事,他半点也没在意。
舒锦意笑了笑,站在门边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陪她到外边走动走动
褚肆黑眸微亮
长身一起,快步过来握住她的手,走在前面牵着她走。
舒锦意盯着他的侧影,无声一笑。
“我当然希望你能走得稳稳当当的,丞相位毕竟是你自己争来的。”
怎么轻易说退就退。
他一退,就是死路一条。
傻子才会那么做。
老夫人压根就是将他往死路上推,舒锦意不明白,难道褚肆不是老夫人的亲孙子吗
而且这般出色的孙子,放在别人家里,早就当金娃娃一样供着了,谁会像老夫人这样总想着让大儿子占尽先机,打压孙子,逼他上绝路。
“你不屑。”
褚肆突然闷闷说。
舒锦意一顿,然后笑了一声“说什么。”
“你不屑我使这些手段。”
当初阿缄可是使劲的嘲讽他。
可是他太需要权力了,他不光是要保护自己,同样的也是要保护阿缄,与阿缄并肩。
可惜,他没有保护好阿缄。
这是唯一让褚肆挫败的。
“你做得对。”
是她错了。
有时候,人就要不择手段。
“阿缄”褚相爷激动得睁大了眼,欣喜地看着她。
舒锦意愣住,不明白他有什么值得这么高兴的。
“你,你”褚肆有些语无伦次,“你认可了”
看着他忽然弯起的嘴角,还有脸上浅浅的笑,舒锦意这一刻,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就因为她的认可,他就高兴成这样
这个傻子。
“是我错了,褚肆,我错了。”
“阿缄没错。”
舒锦意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带动着他继续往前走。
一步一个斜影,然后斜过来,和他高大的影重叠在一起
虽然被他的阿缄认可了,可怜的褚相爷依旧还得躺在书房里过夜
他的阿缄真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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