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战者,攻心为上,不战而屈人之兵为善
但是,豫西杆匪向来桀骜彪悍,如果不先展示一番雷霆手段给他们看看,如何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于是乎,大败丘团长所部的飞鹰堡便成了李四维眼中的那只鸡,被他犀利地斩于刀下,毫不留情
因为,他们杀了丘团长所部上千兄弟这是解不开的死仇
谁若杀我袍泽,我必杀之这就是这个年代里军人的血性
李四维见刘大炮信心满满地领了任务,连忙给关师长发电报,把计划汇报了上去,并建议用师部的名义发出劝降信,让刘大炮连同武大寿的人头一并带上。
很快,关师长就回复了电报,肯定李四维的计划,并嘉奖了六十六团在剿灭飞鹰堡一战中的战功当然,暂时不可能有啥实质性的奖励。
一番电报交流完毕,外面已是暮霭沉沉了
因为,飞鹰堡的灯油大多被拿去做了火把,所以,偌大的一个大堂里只燃着两堆篝火,两盏油灯,显得有些昏暗。
李四维从灯火通明的电讯室脚步轻快地走出来,顿觉眼前一暗,连忙循着火光望过去,见众将还坐在篝火边,便笑呵呵地走了过去,“都还没走啊正好,师部已经同意了劝降计划,在结果出来之前,老子们可以在这里好好休整一段时间了”
“这倒好”众将纷纷喜上眉梢,“今天都腊月二十六了能在这里过个安稳年呢”
无论哪个时代,无论处境多么艰难,国人对于年关都十分的重视就好像那是一个特别的仪式,或庆祝自己又熬过了一段艰难的岁月,或期盼来年能顺风顺水
李四维闻言却是脚步一顿,笑容僵住了,“腊月二十六了吗这么快又要过年了”
可,去年一起过年的兄弟们
去年大年三十,李四维率部驻扎在五河村,团里杀了年猪,他和兄弟们一起吃了顿猪肉炖粉条子。
可是,今年年猪肯定会有,猪肉炖粉条也会有,但是去年一起过年的兄弟还剩下了多少
在野店集、在平邑城、在滕城外、在峄城,在台儿庄外、在寿县城外、在八公山下在横山岭、在野人寨、在富金山下,在金刚台上、在无名山上在那一场场血战中,很多兄弟都倒下了,永远地倒下了,过不上这个年了
“大炮,”廖黑牛见李四维怔怔地僵在了那里,连忙起身,快步走了上来,一拍他的肩膀,“发啥愣啊要过年了,这是好事老子们又多活了一年呢”
“是啊”李四维回过神来,笑容僵硬,“老子们又多活了一年呢”
可是,明年呢后年呢
明年又有多少兄弟再也过不上年了后年又有多少兄弟再也过不上年了
见李四维神情郁郁,黄化嘿嘿一笑,“团长,要过年了,你总得搞些酒肉回来让兄弟们乐呵乐呵吧”
“对对对”众将连忙附和,顿时满堂欢笑,“要吃肉,要喝酒”
“好”望着众将脸上的笑容,李四维也呵呵地笑了起来,精神一振,“黑水,好好安排一下,让兄弟们过个肥年”
生命易逝,何苦愁烦
苦中作乐也是乐嘛
“团长,”刘黑水连忙站了起来,拍着胸脯,“你放心,保准能让兄弟们过一个肥年”
众将精神振奋,纷纷打趣,“黑水,你龟儿这次肯定发大财了”
刘黑水环顾众人,滔滔不绝地汇报起来,“这飞鹰堡确实是块肥肉,我和兄弟们清点了一下缴获的物资,粮食有五万多斤,金条有三十二根,大洋有七千一百二十八块,骡马有五十八匹,酒水有八十六坛,被褥”
刘黑水如数家珍,讲得眉飞色舞,却不知东三寨失守之后,武大寿还下令其他九个分寨烧了不少粮食
听刘黑水仔细地汇报完之后,众将也兴奋不已,“龟儿的,正好便宜了老子们”
武大寿经营飞鹰堡二十余年,把飞鹰堡经营成豫西数一数二的杆匪势力,岂会莫得些积蓄
“好”李四维的心情也轻快起来,略一沉吟,“黑水,缺啥你就去山外采买,大年夜要让兄弟们过一个有生以来最痛快的年”
活着不宜,尤其是生在这乱世,尤其是身为这乱世的军汉
“是”刘黑水轰然允诺。
“好”众将轰然叫好,纷纷起身,就要散去,“俺们这就把消息带回去,好让兄弟们都高兴高兴”
“还有个事”李四维连忙叫住了他们,神色一肃,“古话说死者为大,这就快过年了总要让死去的人入土为安啊”
无论飞鹰堡的杆子是不是都该死,李四维心中都有些愧疚,毕竟“不收俘虏”的命令是他下的战场上缴械投降的杆子无一幸免
众人一怔,尽皆默然。
六十六团战死的兄弟虽然都已经藏在了天青峰,可是,杆子的尸体还散落在荒野,丘团长所部战死的将士不知被埋在哪里
“团长,”罗平安最先开了口,“杆子的尸体交给俺们工兵连”
武大寿本来带着队伍去收敛望东岭的尸体,却不想老巢被端了,只能火急火燎地杀回了飞鹰堡,望东岭上下的尸体至今还摆在野地里风吹日晒雪打水泡,此时只怕不好收敛了
李四维摇了摇头,缓缓地开了口,“平安,你们连负责挖坑,就在北边的山峰下。”
那山峰正是鹰嘴峰,李四维这样安排倒与武大寿的安排不谋而合
说着,李四维一望孟七和富察莫尔根,“收敛尸体的事由预备营和直属连做新兵需要锻炼”
既然迟早要面对那种残酷,那就让他们早点适应
“是”孟七和富察莫尔根连忙允诺。
“好了”李四维摆摆手,“都散了吧”
众将纷纷散去,陆续出了大门。
见众将消失在门外,李四维习惯性地伸手去摸烟,这才想起烟早就没了
“龟儿的,”愤愤地骂了一句,李四维也迈开了步子,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去了,“吃饭吃饭老子就不信戒不了烟”
不是烟民,体会不到戒烟的痛苦
到了后院,宁柔和伍若兰已经等在了李四维下午睡觉的那间房里。
房间中央摆着一张不大的矮桌,两个女人正坐在桌边低声谈笑,轻侬软语在房间里飘荡。
矮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菜粥,散发着淡淡的清香。中间是一个大盘子,堆叠着六个黄橙橙的玉米窝头淡淡的香甜气息在空气中弥漫。
桌子的一角放着一盏油灯,桌昏黄的灯光透过半掩的房门洒落门口,为这寒夜添了几分温馨。
李四维匆匆而来,看到那昏黄的光,心底涌起一丝暖意,嘴角慢慢升起一抹笑容来,脚步也快了几分。
“吱呀”被轻轻推开,房里两个女人连忙抬头望了过来,就看到了李四维灿烂的笑脸,“刚刚有些事耽搁了”
宁柔微微一笑,“饭菜刚拿过来,还热着呢”
伍若兰满脸欣喜,“俺还以为你忙忘了呢”
“吱呀呀”
李四维随手关上了门,笑咪咪地走向了桌边,“忘了啥也不能忘了吃饭啊要不,肚皮就该造反了”
说着,李四维凑近菜粥嗅了一口,伸手抓起一个玉米窝头就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唔这菜粥熬得真香,这馒头还热乎着,吃着正合适你们也快吃啊”
“噗嗤”看着他的样子,宁柔忍俊不禁,眼中却闪过一丝疼惜,“饿坏了吧慢点吃,不够我再去拿”
伍若兰连忙附和,笑眯眯地盯着李四维,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就是,慢些吃,又莫人跟你抢,先喝口粥莫哽到噎着了”
“唔唔”李四维连忙点头,低头凑到碗边使劲地吸了一口,“咕噜”和着还没嚼烂的窝头吞了下去,立马龇牙咧嘴起来,“唏烫唏哈唏哈好烫”
伍若兰吐了吐舌头,有些愧疚,“俺又没有喊你喝那么快”
“呵呵”李四维只是望着两个女人傻笑。
宁柔连忙起身去倒了碗茶水过来,递到了李四维面前,满脸苦笑,“还好茶水凉了快喝点。”
李四维连忙接过茶碗,“咕噜咕噜”地喝了个底朝天,完了把碗往桌上一放,望望宁柔,又望望伍若兰,脸上涌起一丝柔情,慢慢地堆积起来,“柔儿、若兰”
“嗯”两个女人望着他,神色疑惑。
“柔儿、若兰,”李四维轻轻地又喊了一声,脸上的柔情已然浓得化不开了,直融到了声音里,“这个世界有你们真好”
“唔”宁柔一滞,笑容浮上俏脸,开出一朵绚烂的花儿来。
“啊”伍若兰略一惊愕,俏脸“唰”地一下就变得通红,但一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是欣喜的笑意。
三个人视线交错,空气突然变得安静,充满了甜蜜的暧昧。
“啊”伍若兰好似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声惊呼,伸手就去抓起一个窝头,送到嘴边狠狠地啃了一大口,含糊不清,“今天晚上,该俺和小占姐姐值夜呢”
“噗嗤”宁柔乐了,瞪了她一眼,满脸嗔怪,“傻丫头,慢些莫学四维”
伍若兰一边用力嚼着,一边摇头,笑意盎然,“俺才不得学他”
李四维坐在一旁,只是望着两个女人傻乐,“呵呵”
宁柔瞪了他一眼,“你不饿了快吃饭,不然该凉了”
“嗯,”李四维连忙点头,抓起啃了一半的窝头,继续啃了起来,不时地低头小吸一口菜粥,窝头香甜,菜粥温热清香
一时间,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唯有油灯的火苗随着门缝透进来的夜风轻轻地跳动着,摇曳生姿
“俺吃好了”两个窝头、一碗菜粥下肚,伍若兰一抹嘴角,站了起来,“你们慢慢吃,俺要去病房了”
说着,伍若兰就站了起来,准备出门。
“等一下,”李四维连忙放下了最后半块窝头,满脸笑意望着她,“我们会在这里休整到年后,以后每晚都在一起吃饭”
快过年了,李四维突然有些害怕,害怕孤单,害怕熟悉的人再离开。
“好啊”伍若兰连忙点头,笑眯眯地望着他,“不过,俺和柔儿姐姐忙的时候,你要帮俺们收拾碗筷”
“行”伍若兰话音未落,李四维已经爽快地点起了头,“你忙就先走,碗筷放这里”
“嗯”伍若兰一愣,笑容消失了,俏脸微红,“你真好”
说完,伍若兰一转身,快步走到门口,“吱呀”拉开房门,脚步不停到了门外,“吱呀砰”带上了门。
“这丫头,”李四维看着合上的房门,摇头苦笑,“风风火火的就像个孩子”
李四维说着,一抬头真好迎上了宁柔的目光,顿时心中一颤,声音噶然而止。
宁柔静静地望着李四维,目光中夹杂着七分柔情两分宠溺还有一分担忧,“四维,你咋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李四维今天有些反常。
李四维神色一黯,轻轻地叹了口气,“快过年了,可是很多兄弟都不在了我就想多陪陪你们。”
“嗯,我明白。”宁柔温柔地点点头,轻轻地起身,“还没吃饱吧我再去拿点窝头”
“柔儿,”李四维一把拉住了她的小手,把她往怀里拉,“不要走”
宁柔没有反抗,被李四维轻轻地拉进了怀里。
李四维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感受着她的柔若无骨、感受着她的火热战栗,一股热血直窜脑门,大手开始在她身上游走,贪婪而急切,“柔儿,柔儿”
“嗯”宁柔星眸半闭,俏脸通红,沉重的鼻息中散发着甜蜜的芳香。
“柔儿”李四维备受鼓舞,大手急切地向她腰下滑去,想要探索更加隐秘的存在。
“嘤嘤嘤”
就在此时,隐隐的啜泣声陡然响起。
李四维顿时好似被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大手一僵,清醒过来,慌忙去看宁柔的脸,“对不起柔儿,对不起呃”
“嘤嘤嘤”
那哀泣声还在响着,却是从门外飘进来的李四维一脸懵然。
宁柔的俏脸上红晕未散,眼神慌乱地岔开了话题,“是是那些夫人在哭吧”
“哦,”李四维松了一口气,却有些窘迫,“我我去看看快过年了,得让她们早些回去和家人团聚”
宁柔轻轻“嗯”了一声,连忙从李四维怀里站了起来,去收拾碗筷,“每逢佳节倍思亲呢是该让他们早些回去”
“是啊”李四维连忙附和,站起来帮着收拾碗筷,“都是些可怜人啊”
“那你快些去”宁柔把他手里的碗筷抢了过去,“她们哭得那么伤心,该不会被人欺负了吧”
“不会”李四维连忙摇头,一脸肃然,“莫得哪个龟儿敢”
虽然这么说着,李四维却连忙整了整衣帽,大步流星地往门外去了,心中却在暗自祈祷:兄弟们,可莫学老子要把持住啊
一干压寨夫人都被关在后院,李四维循着哭声匆匆赶过去,迎面就碰上了愁眉苦脸的龚宗义,连忙加快了脚步,“咋回事咋还哭上了”
龚宗义见到李四维顿时松了口气,“几个兄弟说漏了嘴,把武大寿被割了脑袋的事儿说了出去有个女人一听就哭了,咋都劝不住”
“龟儿的”李四维一怔,烦躁起来
这事不好弄啊
难道你杀了人家的男人,还不让人家哭
烦躁踱了两步,李四维一扭头,“宗义,把她们都带到团部去”
事情再麻烦也得解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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