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俩疯了么?!”
上官伶小跑到李言之面前里里外外检查有没有伤到,所幸这龙虎山的无赖,并未下死手,俩人都只是吃了一鼻子灰,倒是可惜这一屋子的古玩字画,不过,甭想让李言之赔,他那个抠门的性子,怕是一毛钱都不会出。
“怎么样伤到没有?你又吐血了。”上官伶眼神焦急,疼爱溢于言表。
“没事,气机涤荡,刮到了旧伤,无碍。”李言之起身,怒目而视。
李言之给伶姨说了原由,捂着肩膀,恨不能揣着家伙两脚。
至于另一边被般若扶起来的桓棂,笑嘻嘻,看着李言之,许是这般若在桓棂面前说了什么,这家伙才算明白过来,打哈哈道:“原来是伶姨的朋友,是我错了。”
俯首作揖。
本就有伤在身的李言之平白无故被人一顿锤,感情我这血不值钱啊?虽然心里还有气,可并非得理不饶人,只是冷着一张脸,揉着肩膀,要不是一脚迈入指观境,怕是这家伙一记双膝又得十天半个月下不了床。
“好啦,别气了,桓棂虽然莽撞,也算是一幢不打不相识的缘分。”拍了拍李言之身上的灰尘,用衣服擦了擦他额头的汗,这些全部被一袭白衣的般若看在眼里,只是俏生生的笑,并不言语。
至于一旁俊秀让人侧目的桓棂,心思玲珑,瞧了瞧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又看了看正是气头的李言之,笑而不语。
“在下龙虎山小天师,桓棂。”
竟然还是龙虎山的小天师,李言之心里咂摸了下,照这么说,自诩一声龙虎山的爷,并不为过,刚才俩人打斗,估摸十成力道,用了两三分?
李言之不说话,冷哼一声。
听到李言之口吻带气,这桓棂反而笑的更开心,惹的李言之觉的这家伙是不是这有病?随即从旁边拿了一发箍,扎了起来,那张本就如同女人俊美的脸蛋,一时间棱角分明。
一旁的伶姨给了李言之一个白眼,嘀咕一声倔驴脾气。
一场闹剧平息,四人席地而坐,般若沏茶。
茶是峨蕊,条索紧细,白毫显露,好茶无意,出名出在了白居易的一首诗《谢李六郎中寄新蜀茶》,虽不是新茶,可味甘性温,冬季饮在合适不过了。
“伶姨许久不来寒舍,蓬荜生辉,我和舍妹想煞也~”桓棂就着茶砚清洗,动作熟稔,旁边放着一摞书籍,不乏古籍,李言之大致扫了一眼,入门的有《三官经》《太上感应篇》,至于在难点的《庄子》《抱朴子》也有不少,还有些仙侠传说的《神仙传》《列仙传》等,都是道家典籍。
这龙虎山和武当山,其实都归道教,数百年来一直在争道统第一,可明眼人看在心里,根本分不出哪个一二三,不过是一支脉系下分出的枝杈,你说你的血统纯正,我说我的道法至臻,这不是狗咬狗嘛,就好比是一个爹生的俩儿子,一天到晚掐来掐去。
所以龙虎山也好,武当山也罢,都普遍接受吕祖的法门,即为修行之道,各家均有神仙千百,飞升转世秘闻世人不知,可关起门来一个个如数家珍,传抟不密。
这些事情李言之也仅仅只是停留在知悉的层面,至于人家内里如何分门类别,在这龙虎山的小天师面前,李言之不敢班门弄斧。
“龙虎山的爷,望京的仙儿,谁不知道张桓棂的大名~”伶姨打趣。
到并不是谁都知道,伶姨这里指的也仅仅是圈里的人。
“伶姨说笑。”张桓棂笑容和煦,眉宇之间向李言之投射来目光,不过后者只顾着看这一地狼藉,寻思没有个万八千下不来吧
般若落座,出落脱尘如仙,四人俩俩对坐。
张桓棂对着伶姨。
李言之对着般若。
“伶姨这次来,可是为了青宵剑一事?”不等哥哥桓棂开口,般若为伶姨和李言之各端了一杯清茶,仪态款款,双目在两人身上跳了四次。
可刚喝了一口的李言之就忍不住把茶水喷了出来,因为正对面就是般若,水渍喷了她一身,连忙说道对不起,一脸尴尬至极,随即把佯怒的眼神射向上官伶。那意思好像埋怨她不提前告知,惹的李言之还以为他们会读心术,委实是这俩人穿戴打扮就真是不食烟火的仙儿了。
“咳咳,对不起。”
“没事。”般若掩嘴娇笑,并不生气。
上官伶扭头,面带微笑,可李言之知道,这笑里暗藏杀机。
至于一旁的桓棂,更是笑的乐不可支,单臂搁置在几案上,侧着身子,仪态潇洒,问道,“喏,这下扯平了,我误打误撞伤了你,你喷了我妹子一身水渍,不过话说回来,看到般若有几个不流口水的?还好你只是喷出来,不然就要奇怪你的性取向了。”
这算哪门子扯平
“那么,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言之吧?”这次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般若。
奇怪,我的名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上官伶轻笑,喝了口茶,揶揄道:“你和郭牧野的决斗,里世界谁不知道知道。”
倒也并不能怪李言之,以1亿的价格拍下兵甲榜排名22的青宵剑,怕是不想出名都难,可暗地里是否能把他和李白联系到一起的人,就少之又少了,毕竟关于三件至宝解开捆仙锁的传说并不是人人都知道,由此可见,这桓棂和般若只是知道他叫李言之,并不知道他是文修第一李白的后人。
想通的李言之放松许多,自嘲一笑:“正是。”
“耶,掏钱~”听到李言之承认身份,般若高兴的手舞足蹈,如同小孩,朝着桓棂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意思很明显,掏钱吧。
这下轮到伶姨和李言之懵逼了。
第一次看到般若如此孩童一面的伶姨也是甚微惊诧,在她的印象中,一个琴棋书画,诗酒花茶样样精通的姑娘,一定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不说是喝露水长大的,可也与一般女人不同。
桓棂从《太上感应篇》的书中掏出一张银行卡,摇头苦笑的放进般若的手里,转头,看着伶姨和李言之道:“从你们进入小院,我们就知道,般若和我打赌,说此人一定是和郭牧野决斗的李言之,我不信,喏,输咯~”
李言之轻笑,看着般若那张孩童一般喜不自胜的倾城容颜,问道:“你是如何知道我是李言之?”
“猜的。”
般若双手背后,姑射神人。
李言之低头喝茶,不在言语,看到气氛已经活络,伶姨开门见山道。
“这次来这里,确实有一事相求。”
“伶姨但说无妨。”桓棂知道正题来了,面色端正。
“李言之和郭牧野的决斗想必二位已经知道,这次来的目的,是想让二位帮助言之进行一番修炼,只需七日,莫不敢再有叨扰。”上官伶语气平静,姿态不低,可也不高。
之所以和伶姨之前在世嘉的盛气凌人有如此大出入,还是因为这俩人背后的通天关系。
这桓棂是龙虎山的小天师,本姓姓张,乃是龙虎山四大天师之一,他的师叔祖正是那位道家修行第一人的龙虎山掌教-张乾义,和武当山的掌门赵窠臼,并列道家第一人。
至于这旁边并无血缘关系的妹妹般若,则是十二时辰,同时也是‘汴梁十二议会’首席的李家,李般若,代表了十二时辰中的‘子’。
伶姨说完,张桓棂和般若对视一眼,前者一直在几案下摩挲那枚材质不俗的玉扳指,后者,则主动起身为伶姨倒茶,与此同时,张桓棂和般若换了位置,变成伶姨和般若对坐,李言之和张桓棂对坐。
半晌,不见张桓棂开口,反而是般若轻吐薄唇,气若幽兰道:“伶姨可知最近华夏准备成立的复合型大学一事?”
“知道。”
般若轻哦出声,继续道:“那伶姨可还知秘银厅最近启动的猎人计划?”
“昨天才得知。”
一旁的李言之皱眉,此事,他从来没有听说过。
般若似是犹豫一般,思虑深重,缓缓道:“伶姨应该明白,般若从来不参与家族事务,和桓棂哥哥一样,不希望搅入里世界的纷争,自然,也不希望里世界能够找上我们,这,也是我们开这栋望京春水的原因。”
伶姨点头。
般若正准备继续开口时,被桓棂拦下,把左手大拇指的玉扳指,摘掉,戴上,摘掉,如此反复三次,抬头,看着李言之那张清秀的面孔,和煦道:“伶姨有求,般若和桓棂自当尽力帮助,当年若不是令尊,恐怕”
“以前的事情了,张天师不必再提,如果上官伶和言之有叨扰到两位,还请两位赎罪,我们这就离开。”上官伶扯出一张很难看的笑容,直呼张天师,这言辞之间的疏远,高下立判,拉着李言之就准备走。
“伶姨莫急,容小道把话说完。”桓棂并不起身,只是把杯中茶,一饮而尽。
听到这位龙虎山小天师的话,伶姨停止起身,重新坐下。
“我们可以答应伶姨的请求,只是李言之需要回答我三个问题。”
并未多做思考的李言之,脱口道:“烦我所知,必定如实相告。”
一改之前对桓棂的偏见,李言之面色沉重。
“第一件事,阁下拍下青宵剑,所用为何?”
不等李言之发话,伶姨瞬间起身,拉着李言之便走,尽力忍着怒气:“我们走,言之。”
乘火打劫?恐怕没有比这更无耻的事情了,何况上官家曾经有恩与龙虎山,如此背信弃义的话,她想不到竟然是这个心性乐天的小天师所说。
谁知道,李言之一把拉住上官伶,扭头,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上官伶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怒火,重新落座。
李言之从几案上拿出三只精致的青釉杯盏,先扣下一只,压低眸子,低沉道:“小天师是否能向我保证,我剩下说的事情,只有你兄妹二人知道,再无第三人?”
般若皱眉,并不说话,可李言之觉的美极了,原来这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也有皱眉的时候?
桓棂摘下那只玉扳手,搁置几案上。
“除你二人,若有第三人知道,我桓棂愿摔碎这谭桂之戒,自断功业。”
这次,轮到般若和上官伶震惊。
恐怕,能知道这‘谭桂之戒’的,也就只有寥寥数个能够接触到龙虎山秘闻的人了。
“好。”李言之皱眉,慎重道,“如二位所想,我的英灵确实是李白,所拍青宵剑,则是为了解开先祖身上的捆仙锁,这,只是第一件!”
桓棂和般若不可思议的看着李言之,俩人是逍遥散仙,极少过问世事,可里世界的稍微的风吹草动,他们还是知道的,可这李白需要三件至宝解开锁链一事,闻所未闻。
“恕我直言,阁下能活到现在,实属不易。”桓棂摇头苦笑,他为什么选择避世对龙虎山事宜不管不问?甚至离经叛道,差点被逐出山门?难道就真的像他所说,是贪玩使然?无非是不想被里世界这谭浑水给染了一身腥臊。
李言之自嘲一笑,蓦然觉得说出来让他轻松许多,背负太多秘密,压的他喘不过气。
桓棂点头,在李言之扣下第二个青釉杯盏时,问道:“第二个问题,阁下和阴阳家是什么关系?”
这次轮到李言之懵逼,皱眉思索了半天,吐口道:“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我和阴阳家没有任何瓜葛,也是我的心结所在,为何小天师一定认为我和阴阳家有所关联?”
桓棂看了看般若,转头,平静道:“因为我从你身上闻到了一股阴阳家的味道,阁下有所不知,虽然我道家有龙虎山和武当山之别,可归根到底,还是我们自家的事,我虽然极少参与大九门的恩怨,可奈何我姓张,身体里流淌着龙虎山嫡传的血,做不来同仇敌忾,可也不愿与敌人同在屋檐下,这也就是为什么在阁下进入屋时,大打出手。”
阴阳家和道家是春秋战国时期百家争鸣其中的两个哲学流派。
阴阳家善于推演五行变化,注重形而下的术,故有太极玄一,阴阳两气的说法。
而道家则善于对诸如宇宙、人生、历史、规律等更宏大的主题进行研究,侧重形而上的道,即为道法自然,无为而治。
其实两者并未超脱太多,只是两家理念不同,继而反映在行为上,也有所偏差。
可随着日月更迭,时间推移,阴阳家在大九门中逐渐演变成了行诡秘之事的名门,弟子在外为人处世多乖戾阴邪,而阴阳家的招式,也变的更为毒辣,乃至恶意沸腾。
至此,理念和阴阳家殊途同归,却有着不小差别的道家,就不耻与之为伍,继而演变成如今水火不容的敌对势力。
桓棂听到李言之说,一时也不知道如何是好,看向般若,只是后者说出来的话,让桓棂想笑。
“难不成这阴阳家的祖宗下降到他的身上了?我的意思是说,双生英灵?”
“不可能,般若,不要胡言乱语。”桓棂打断了般若的话,后者轻吐舌头,模样可爱。
这个时候,伶姨忍不住说道:“是不是你背后的阴阳鱼所致?”
李言之摇了摇头,有点了点头,他虽然知道身体产生了一些变化,但是至于是什么变化,他一无所知。
“阴阳鱼?阴阳鱼!在哪里?让我看看!”桓棂突然睁大眼睛,恐怖道,那副表情就好像是看到了炼狱。
李言之疑惑的看着桓棂惊恐的模样,起身,脱下衣服,背后两条一黑一红的阴阳鱼暴露在空气中,犹如活物般竟然在逆时针旋转!
那一瞬间,所有人的呼吸凝滞。
桓棂恐怖的看着李言之背后的图案,疯了一般,从身边扒找书籍,半晌,翻出一无名古籍,打开。
一副和李言之背后一模一样的图案出现,随后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这这是【阴阳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