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约听到殿外的抽泣声,沈清秋眉下溢出不耐。
那冰凉的梨花木椅终究还没焐热,就跑出了殿外。
可预想中的人并没有出现,反而是看到了正准备回去的沈清晏。
“七弟来鸾凤殿可是来寻长公主的?”
明黄色的袍角出现于眼底,沈清晏抬起疏离的双眸,闪过一丝惊讶。
以沈清秋的个性,出现在死对头的地盘,着实不像是他的作风。
“臣弟参见陛下。”
沈清晏拱手行礼,但也仅仅只是行礼。
对于沈清秋的疑问,他并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回答。
目光落在他掌心中那一小包话梅,沈清秋双眸微眯,略显压迫感。
原来她留着的梅子都给了沈清晏!
他怎么不知道这俩水火不容的人,何时竟这般要好了?
察觉到沈清秋的目光,沈清晏握着梅子布袋的手紧了紧,迅速垂下眸子。
而这副紧张模样,不恰好说明两人的关系格外亲密?
“这梅子,朕看着格外眼熟啊。”
似是在唠家常般随意,沈清秋试探着。
心里也说不清是种什么感觉,只是不想要两人有过多的往来接触。
而这份接触是由于两人的政治结盟,还是其它。
即便是贵为九五之尊,也无法探清自己的内心。
“陛下赏下来的瀛洲话梅,自然是眼熟的。”
松开紫绸布袋,沈清晏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然如常。
两人就像是寻常百姓家的兄弟般闲谈着。
“臣弟自患腿疾以来,多次蒙受陛下照顾,一直都未有时间来谢恩,还望陛下勿怪。”
沈清晏再次拱手,银灰色的大氅衬得他面容冷峻。
像是房檐上最纯白的雪,沾不得丝毫的污泥。
可就在几天前,他还不过是被扔在冷宫无人问津的可怜小野草。
沈清秋收回打量的目光,轻笑道,
“你是朕的七弟,多有照顾,也是应当的。”
先是清风小院,十数仆从,再加上太医院的刘能和珍稀草药。
宫里发生的一桩桩事情,全部悉数掌握于沈清秋手中。
时安安假借他的名义做得那些事,他更是清清楚楚。
可在面对沈清晏的谢意时,沈清秋毫无负担地应承了下来。
并且还上演了一出兄弟情深的戏码。
只不过这出戏,两位当事人的心里都是门儿清。
帝王家,最忌情深。
友情,亲情,爱情,皆不得沾染。
不然,怎会有最是无情帝王家这一说。
而沈清晏对此事更是看得透彻,无论是出于哪方面的考虑,沈清秋都不会有此作为。
他若真是良善之辈,又怎么可能在一众皇子中坐稳那个位置?
何况他身在冷宫十数年,也没见他来上门送过温暖啊。
两人心照不宣,处在一副景画中,倒是各有千秋。
而这个场面落在躲在角落的时安安眼中,那就是兄友弟恭,十分和谐了。
“啧啧,我就这知道这兄弟俩感情好。”
系统无语脸:是,不然原主也不会被这俩人联合灭口了。
一旁的维桢眉毛都皱在了一起,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说些什么。
您是从哪看出来陛下与七皇子感情要好的?
除去上次靖国公世子落水一事,他俩这是第二次同框吧。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时安安话音一转,好在维桢反应够快,才答复道,
“已经按照殿下的要求准备好了,不过殿下您确定要……”
扮作小太监的模样溜出宫?
这话他断然是不敢说的。
有出宫令牌不用,非得偷偷摸摸的,哎,就是玩儿。
“光明正大的有什么意思啊,本宫就是来找刺激的!”
主要是她想查的事情最好是保密,别打草惊蛇。
不然下一次的暗杀,她这小心脏可承受不住。
维桢:……
又不是偷情,需要偷偷摸摸的找刺激吗?
果然,长公主的世界他不懂。
时安安迅速折返回殿中,换好小太监的服饰后,就跟着采买的队伍溜出去了。
而襄荷则是被她留在鸾凤殿作为接应。
至于石瑛嘛,她应该还在昭定司跟顾长卿商谈大晟十大刑具的改良。
所以她的身边就只有维桢一个人了。
“殿下,咱确定不找几个暗卫跟着吗?”
就这么大摇大摆的出宫,他多少是有点慌的。
毕竟身旁这位可是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少跟头发丝他都难辞其咎。
“出宫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旁人都不知道,能有什么危险?
还有,出去后就别殿下长殿下短的了,容易暴露身份。”
“那奴才该喊您什么?”
维桢面露为难之色。
“小安子。”
时安安保持微笑,并且很满意自己的新名字。
维桢:……
自家殿下这性子是不是过于欢脱了些?
由于是采买的队伍,都是老相熟了,因此戍守宫门的侍卫们也没多加盘问。
可正当时安安准备通行时,却被拦了下来。
“老李宋啊,这可是个生面孔,怎么,你刚认的干儿子?”
侍卫冲他挑了挑眉,不怀好意地问道。
不得不说,这小太监生得跟个精致的瓷娃娃般,模样甚是俊秀。
而太监们那私底下的腌臜事嘛,懂得都懂。
毕竟那玩意儿都没了,人多多少少是有点变态的。
养个禁脔都不是什么稀奇事儿。
但好看的东西嘛,是个人,都想沾染几分。
当即,宋岩那双眯眯眼顿时就瞪得老大,舌头都直打捋,
“这、这话可不敢乱说的啊……”
要不是方才长公主找上他,他是断然不敢带殿下私自出宫的。
何况他一个小小太监,可不敢占长公主的便宜!
那是要掉脑袋的大罪啊!
“不是干儿子么?”
侍卫狐疑地打量着时安安,似乎是猜测着她的身份。
不过那眼神实在是猥琐,看得时安安都想吐。
正当维桢上前一步替她挡住那恶心的视线时,身后却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
“安大人,您的令牌落在昭定司了。”
来人正是顾长卿,玄色官制衣袍被寒风吹得猎猎作响。
双眸中的淡漠以及四周隐隐的血腥味,更是令在场之人感到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