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重熙的晋州之行有些仓促,好些事情都来不及仔细安排。
关于燕国所派官员的情况,他也是昨日才得到了确切的消息。
此次前来参与调查私粮案的燕国官员也是两位。
一位是大理寺卿林望,一位是刑部司宪夏津。
赵重熙对这两名官员并不了解,但一听他们的官职便能知晓,这是两名擅长断案的官员。
显然燕帝对私粮一案的重视丝毫不亚于皇祖父。
司徒篌在晋、汾一带生活了七年,对这里的事情远比赵重熙熟悉。
他便把自己了解的情况大体上对赵重熙说了一遍。
“姐夫,晋、汾二州最近这些年一直都归外祖父管辖。
他老人家一直忙于兵事,民事便很少顾及。
因此那两名知府也就得过且过,虽然没有做出鱼肉百姓的恶事,该管该做的事情也基本没有做。
那些人以两国边境的茂密森林为屏障,偷偷种植了大量的粮食,两位知府竟毫不知情。
外祖父为此也自责不已,所以姐夫此次一定要把这案子查个水落石出。”
赵重熙正色道“请大将军放心,我定然不辱使命。”
司徒篌笑道“这些事情一时半会儿也急不来,今日天色已晚,姐夫还是先休息吧,我还要回大营那边一趟。”
赵重熙道“你今晚还要回大营,三爷舍得你离开”
“阿浚还在大营那边等着我呢,要是不回去的话,我怕他连夜来驿站这边寻我。
一旦他来了,又岂会认不出你是谁
姐夫,为了你能有安稳日子过,我还是赶紧回去稳住阿浚,父亲那边只能请你替我解释一下了。”
赵重熙的嘴角剧烈抽搐。
这小子简直了
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半年多的时间,他怎的就变得如此稳重了。
原来之前的老成都是装出来的
八成是方才父子见面时不好拂了对方的面子,便一口应下留在驿站过夜。
结果发现自己还是不想和司徒三爷共处,所以才打算趁夜离开。
不过他也清楚,这一对父子的心结还没有完全打开,不能用寻常的规矩去要求司徒篌。
他自己不也是一样的么
赵重熙笑着摆摆手“去吧,三爷一直都很惦记你,你抽空好好和他聊一聊。”
司徒篌抱了抱拳,告辞离去。
赵重熙回到内室,脱掉外裳躺在了床上。
他尚在少年,加之多年习武身体底子好得很,赶了十几日的路并没有觉得很累。
加之同司徒篌说了这一阵的话,他哪里还有睡意。
从怀中取出一个小荷包,借着灯光仔细端详起来。
这个荷包的花样十分素净,绣功也一般,却如此合他的心意。
他不由得想起了十一年前同母妃分离时,她亲手给自己系上的那个荷包。
在问澜山庄求学的十年中,他也如同今日一样,每天临睡前都要把母妃亲手绣的荷包拿出来仔细摩挲一阵。
直到重生之后,他才明白了有些东西其实并不如他想象中那般重要。
所以才有了那一次让袁谟在垃圾堆里翻找荷包的事。
本以为他再也不会如此这般留恋任何一样东西了,却因为眼前这一个不起眼的荷包而再一次改变。
他轻轻扯开绳子,从荷包里取出了一个桃花笺叠成的小小方胜。
这上面的两个字他看过无数次,可每次还是忍不住想要把叠得整整齐齐的方胜打开。
“不弃”他薄唇微动,认真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变得温柔缱绻。
突然,窗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声响。
赵重熙屏住了呼吸,浑身上下充满了戒备。
又是一声轻响,一道人影从窗外一跃而入。
“谁”赵重熙低声道。
“长孙殿下莫要惊慌,我没有恶意,只是有些事情想要与您商量。”
赵重熙松了口气。
因为这人的声音十分耳熟,分明就是那慕容离亭。
他坐直身子掀开了帐帘。
不等他探出头,就听屋外传来了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慕容离亭低声笑道“殿下的暗卫果然精干,本世子已经这般谨慎了,居然还能被他们发现行踪。”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了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赵重熙提高声音道“无碍,都回去睡觉。”
屋外很快便恢复了平静。
慕容离亭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这声音
他一闪身便来到了床边。
借着昏黄的烛光,他看清了坐在床上的大宋皇长孙的脸。
慕容离亭大惊失色“是你”
赵重熙披上外裳下了床,不紧不慢道“几月不见,离亭世子一切可好”
慕容离亭毕竟不是普通人,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原来如此,我说司徒箜上哪儿去寻得这般出众的小护卫。
长孙殿下为了赢得美人心也真是够豁得出去的。”
赵重熙指着一旁的椅子道“离亭世子请坐下说话。”
慕容离亭难掩心中的酸涩。
中秋那一日宋帝为皇长孙和司徒六姑娘赐婚,不仅于宋国是件大事,于他而言也不轻松。
除却心爱的女孩儿即将嫁人带来的失落感外,对司徒箜的担忧更是让他无法安心。
她明明是那样向往简单生活的女孩子,竟被一道圣旨推到了那样的位置。
谁不知道宋帝对皇长孙的看重超过了太子
司徒箜将来竟是要做大宋的皇后娘娘么
那样聪明狡黠、手段高明的女孩子嫁入皇室,但凡那皇长孙还有一丝可取之处,她势必将他扶持到一个新的高度。
而宋帝不是大燕皇帝那样的昏君,他看上的继承人,又怎可能只有一丝可取之处
宋国如今本就比燕国强盛,今后更是
想想都让人灰心。
他顺着赵重熙的意思寻了一把椅子坐下,凝视着眼前的少年。
赵重熙十分理解慕容离亭的心情,也不主动说话,任由他的目光在自己脸上逡巡。
良久后,慕容离亭道“司徒箜一切都好么”
赵重熙笑道“自然是好的。”
慕容离亭也笑了起来。
看来司徒箜对这桩婚事是颇为满意的。
这样也好,她能觅得良人,自己也算是少了一桩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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