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午后,艳阳越发骄傲,竭力释放自己的光与热,迟迟不肯沉落。
柳荫下,气喘吁吁、大汗淋漓的胖瘦二人组,筋疲力尽的摊躺在草坪上,小脑袋枕在肥胳膊上,头靠头的远眺天空,就那么躺着。
这时,穆幻姿也刚刚完成画作,收起画笔,向下扯了扯腿边的裙子。
转头,看了看岸边空空的网兜,又颇为无语好笑的看着嬉闹完后的和谐二人,轻笑道:
“灿灿,不早了,我们回家吧。”
听到少女宛若黄鹂般清脆的声音,白灿弹坐而起,欣喜的扭头看向穆幻姿道:“你画完了?妖妖。”
大胖也打了个滚儿,抬头张望。
“嗯,画完了,快起来,收拾收拾我们回家,东西都带好,垃圾也带着。”
捋了捋额前碎发,穆幻姿点头,笑容甜美。
二人急忙起身,小跑到少女左右两侧,三个脑袋凑到一起,仔细观看画作。
画中,夏日午景惬意,三只小小人儿活灵活现。
白灿灵动阳光似火,大胖敦实憨厚如石,穆幻姿轻柔空灵若风。
画风迥异却完美融入,丝毫不显突兀。
“幻姿啊,你也太偏心了,为什么灿灿的鱼竿上有鱼,而我的却空空如也?”
大胖看了看画中钓到鱼后开心的白灿,又看了看画中毫无动静的自己,小声抱怨。
穆幻姿眨了眨眼,眼睛一弯,狡黠一笑道:“我给的啊。”
大胖气结。
白灿心疼了他一秒道:
“好了,我们网兜里什么都没有,在这争个什么劲,赶紧收拾收拾回家吧。”
说完,刚想要到岸边收拾东西,他余光扫到了穆幻姿小腿脚踝处,白皙的皮肤上有块小红斑,两相对比之下很显眼。
回头转身。
他蹲下身子稍微卷了卷穆幻姿腿边的裙角,她稍有诧异但却没躲。
白灿一看之下,原来,小红斑不止一个,神色渐肃,小脸一板。
“呐!都给你说不要穿裙子,不要穿裙子,你就是不听,偏要穿。
夏天蚊子很凶,尤其是在草湖边。
看,都咬成什么样了。”
他一阵气恼,不知是气裙子还是气蚊子。
絮絮叨叨的一通唠叨后,急忙跑去一旁的包里,拿来早就备好的药膏打开。
低头,仔细的在一个一个的红斑上轻轻的涂抹。
动作轻,人也柔。
“好,下次听你的,不穿裙子了。”
见白灿细心的给自己涂抹,感受到脚踝传来丝丝清凉。
端坐小马扎的穆幻姿,揉了揉膝边触手可及的小圆寸,顺带擦了擦他额头的细汗。
她口中轻语,但眼神欣喜,似乎很高兴,近距离仔细观察着这个小自己三岁的忙碌小男人,嘴角上扬的弧度越发明显了。
“你上次,上上次都这么说的,可有什么用,该穿还是穿,我能把你怎么样?
呼~呼~
感觉如何,还痒不痒?疼不疼?”
小抱怨一下后,白灿吹了吹上好药的红斑问道。
“嗯,不疼了,也不痒,很舒服。”穆幻姿点头应道,视线却依然没有离开过他认真专注的脸。
闻声,白灿点点头,整理好卷起的裙角,这才起身,穆幻姿也适时的收回了目光。
他又叮嘱道:“药涂好了,那我去弄东西了,你也收拾你的工具吧,得赶紧回家,不然又会被蚊子占便宜,豆腐和血一起吃。”
穆幻姿微楞,然后美目饶有兴趣的眨眨眼,盯着白灿。
哼
白灿小脸一扭,走向了正整理渔具包的大胖旁边,拿起双肩包拾着方巾上的零食。
“灿灿,这些剩下的饵料怎么处理?”
“撒湖里吧。”
“湖里又没鱼,撒了也浪费啊。”
“不管有没有鱼都撒湖里,这个天气带回去也会放坏了,不然你能怎么处理,撒吧,下次来了再弄。”
大胖征询过白灿的意见后,拎着剩余的饵料,抬手就抛向空中。
黄色的饵料在阳光的照耀下,金灿灿一片,争先恐后的冲向湖里,簌簌坠落。
哗啦啦。
饵料击打在水面响起细密的叮咚吟唱。
湖中,紧随其后居然开始浪花翻飞,愈演愈烈。
扑腾腾。
一时间鳞光闪闪,水滴激溅,群鱼争食。
大胖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湖面,大鱼、小鱼、小小鱼,喃喃道:
“居然有这么多鱼,那它们怎么不上钩呢?是不是瞧不起我们?”
白灿也惊讶看着湖面的鱼儿,原来真有鱼,他撇了大胖一眼道:
“怎么,难道你还想下去和它们打一架?”
穆幻姿好笑的看着两人,脆声道:“钓鱼需要安静,你们那般吵吵闹闹的把鱼都吓跑了,哪有鱼上钩。”
“看吧,我说不能讲故事,你觉得无聊偏要听,鱼都听跑了。”白灿嘟囔。
“那没讲故事前,不是也没钓到鱼嘛。说不定就是你的故事情节吓跑的呢。”
大胖反驳道,也不能全怪他啊。
右手撸了撸自己的圆寸,白灿看看湖里的鱼,又看了看一旁的大胖,弱弱的说道:“也可能是,鱼儿恋家?才不愿上钩。”
噗嗤。
穆幻姿都被他的话逗笑了,大胖也是一阵无语,这怕不是个傻子吧。
很快,岸边没了小营地的丝毫痕迹,恢复以往青绿一色。
三人收拾好了东西,穆幻姿背着画板支架,大胖提着渔具包,白灿背着双肩包,怀里抱着三瓶水,递给身边二人。
“呐,大胖,多喝点水,白白胖胖的小心中暑;呐,妖妖,快补补水,女人是水做的,就该水水润润。”
大胖严重怀疑他为了减轻负重,故意劝水。
穆幻姿走到白灿身旁,自然的将他左臂挽在怀里,动作行云流水,不着痕迹,丝毫没不在意身旁二人,仿佛一切轻车熟路。
看了看身侧自己投怀的左臂与少女,触感温软,馨香扑鼻,白灿感觉似乎少了什么。
大胖站在白灿右侧,见少女的举动,抬头看看天又看看她。
“幻姿,你抱着这个假弟弟都十年了,这个天气,还这么挽着不热嘛,他这么大人了又丢不了,松开多舒服。”
白灿也急忙看向少女,认同的连连点头。
穆幻姿闻言微微侧头,目光来回扫过看向她的二人,笑容渐渐消失,眼神逐渐犀利,以往的温婉气质突变,被清冷淡漠取代,变得锋利,冷声道:
“我就不松,谁有意见?”
白灿和大胖齐齐回头,一个看天一个看地,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和自己没关系。
妈耶,妖妖(女人)要发飙,超凶的。
降龙十巴掌之捏、拧、踢、捣、扇;
九阴白骨爪之撕、抓、掐、打、扣;
端的是世间奇功,无法招架。
想到这,二人齐齐打了个哆嗦,对视一眼;大胖摇头表示自己无能为力帮不了你;白灿翻了个白眼表示无奈,但紧接着眼中精光一闪而过。
穆幻姿见二人噤声,气势不断攀升,眼神越发犀利的来回打量二人。
这时,白灿掉过头来,仰脸看向高他半头的穆幻姿,眼神与她对视,眉头微皱,强忍着心悸,质问道:
“帽子,你帽子呐?”
闻声,穆幻姿不断攀升的气势,猛的一滞,滔天的气焰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眨了眨眼睛,眼神却有些闪烁,双手下意识紧了紧怀中的胳膊,清冷的气质又恢复了往常的温婉,淡漠的脸上,开始泛起丝丝笑意,嗫嚅道:
“帽子啊,哈,那个,在画架袋里。”
见气焰尽失,大胖二人心里长舒了口气,嗯!心里总算踏实了。
无语的翻了个白眼,白灿扫过她紧抓的双手,从中抽出左臂,快速从她背后的袋子里找到了叠好的帽子,又将袋子整理好。
他将帽子撑开,这是一个颜色粉粉嫩嫩的卡通兔样式的女士遮阳帽,帽顶还耸立着两只兔耳朵,很Q萌。
拿着帽子走到少女面前,白灿将遮阳帽举高高。
穆幻姿秀丽的小脸一僵,但还是乖巧的低头,任由他将帽子戴在头上。
“妈妈说了,女孩子家家要娇养,可不能晒黑,男孩子什么的都不重要,只要抗揍就行。
嗯,戴上帽子多好看,实用又漂亮,真好。”
白灿调整好角度不妨碍视线后,灿烂一笑,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
穆幻姿没有挣扎,仿佛认命,不再理会帽子,脚步轻快的前跨一步,再次将白灿的左臂揽入怀中,好似一切都不及这只胳膊重要。
大胖见二人和谐后,很是惊奇,凑到白灿耳旁,悄咪问道:
“什么情况?戴个帽子就镇压了?”
白灿斜睨大胖,小声嗤道:“切,你懂什么,镇压她的仅仅是帽子吗?那是爱!”
大胖恍然大悟,随即又惊讶道:“爱?谁的爱?你的爱?”
白灿偷瞄了左侧喝水的穆幻姿一眼,嘀咕道:“瞎说,我只不过挑选了样式,随后妖妖选的颜色,最后,是妈妈掏的钱当然是妈妈的爱,而且爱的很深。”
“你呢,你怎么没有?你妈不爱你?”大胖好奇追问,一副刨根问底的样子。
斜了大胖一眼,白灿愠怒。
“你是瞎的嘛,胸前这么大个海绵宝宝你看不见啊?妈妈爱我爱的…嗯…同样深沉。”
见白灿身上幼稚的卡通体恤,大胖好笑连连,他一直想不通聪慧早熟的白灿,怎么会热衷童稚风,原来如此,但他笑着笑着就没了声音。
他看着自己滚圆的肚腩,呆愣一时,欲哭无泪,心想,再聪明,再成熟的孩子,都不及妈妈觉得你喜欢啊。
三人踏着草坪有说有笑的离开湖畔,走出柳荫,耀阳刺目,宛若身置火炉,皮肤也逐渐灼热,向远处的林荫小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