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叹天际难比肩,
莫道凌云总是云;
春笋一夜迎风起,
雏雁几只振翅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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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紫金殿内宫人宣唱,再经由司职二唱、三唱的宫人一路传声殿外。
塞瓦国使团一行,于紫金殿外的太和广场止步。只其中一个八九岁孩童、一面具中年文士,一个魁伟巨汉,三人随宫人引领,前往紫金殿。
三人行至内殿前,门侧的侍卫伸手拦下,例行搜身。
当示意三人中的巨汉摘下腰际狼牙棒时,那巨汉‘昂’一声嘶吼,双目圆睁,目中凛然一股历芒,刀锋一般掠来,侍卫只觉自己眼睛一阵刺痛,心下骇然,如此狠角色,直是平生仅见。
“三青!”
三人中的那个孩子脸显愠色,一声轻喝。
“喏”,那巨汉低头恭声应答,一边摘了狼牙棒,递于侍卫。
三人入殿门继续前行。
殿内诸人,在三人入殿门的一刹,恍觉光线一暗,却是那三人中,贴孩童右侧的巨汉太过魁伟之故,身形过处,仿若移塔。
又见那小孩,双目跳脱灵动,眉宇间颇有几分英气,行走间步态从容,如过闲庭,好一股天赋神俊,不类寻常。
另那文士,谦谦儒儒,随那孩童身左而行,却又全无拘谨之态,直如天地之间,唯其一人而已,面戴镂鹰面具,神秘洒脱间隐然自带威仪。
好一个进殿三人组,各自神采!
诸人皆于心内喝一声彩。
再说那入殿三人,进了殿门,但觉殿内巍峨宏阔,金碧辉煌;高塌上的大稷皇帝张楚丰神龙象,正泰然高坐;两侧文武个个神采焕焕,仪表堂堂;尤是左侧所设一溜描金矮案后,坐着的几个孩子,神秀菁菁,气宇卓卓,风采不遑成人;三人不由暗赞:好一个大稷,果是所传不虚。
便是此时,塞瓦国的国都坎巴城,王室宫殿群落中的六铭阁内,一个扎着满头辫子的小女孩正抱着一个男子的腿,哇哇的大哭着,小姑娘七八岁模样,五官精致绝伦,一个绝美的美人胚子,正哭得稀里哗啦。
这个男人便是塞瓦国王多尔铁,一身绸衣便装配多宝腰带,高大挺拔,如钟而坐,正俯下身子边扶着女孩的头边哄劝着。在他的下首次座上,一个须发皆白形容枯槁的老者,正垂目而坐,静如睡去。
“香儿乖。。。哥哥隔几日便回来了,到时候还会带好吃好玩的给香儿呢,香儿听话,不哭了,去母后那儿吧,为父与枯海国师还有事要议。。。”
“是真的吗?可不许骗香儿。。。”小女孩半不情愿的抽噎着由侍女带走了。
“瞧这孩子,都被本王宠坏了。”多尔铁笑着打趣。
“小公主这是想他哥哥了,也难免,双胞所生的龙凤胎,倒是让老奴也见到了什么叫兄妹情深。”须发皆白的老者应道。
“嗯,算来他们一行此时应该到大稷了,此次成行,本王原只是让醇儿与三青前往,可那古儿偏要同去。当然,能有个机会去历练历练,对他们自身来说也是好事,可这回本王所押上的,几乎是塞瓦国的整个未来了,断不能有什么闪失呀”多尔铁的言辞间颇显隐忧。
“多醇二王子堪比神童,年纪幼小但诸多方面可谓已登堂入室,率团前往,自是无碍。而老奴倒是觉着,现在又有多轮古大皇子随团暗中把持着,局势会更趋稳妥。况那大稷素为礼仪之邦,断不会作出让人不齿之事。退一步说,便是大稷知悉此次使团详情,欲生异心,也该对眼下局势有所权衡有所忌惮才是。我塞瓦国坐拥铁骑百万,所向披靡。扫安岐荡丘李之后,更是国威大振,疆域上已对大稷形成半合围之势,那大稷又如何敢轻举妄动呢!”
“有国师一番话,本王便放心了。古儿与醇儿平素承国师教导,一改顽劣;若论对他们的了解来说,诸多方面国师已超过我这个做父亲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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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上过誉老奴了,不敢不敢。老奴另有一事向王上请旨,老奴听闻安岐丘李两国,在归我塞瓦后,安岐尚好,丘李境内却时有乱民啸聚,为乱各处政司之地,并叫嚣待吴圣人云游归来,便是丘李复国之时,老奴近日想往丘李一行,探一探乱民之势;同时老奴还有一点私心去办点私事,不知王上觉得可否?”
“如此甚好,国师即日便可起程,至于国师的私事,办就是了,本王无需过问”多尔铁微笑着面向枯海道。
“说了倒也无妨,老奴存着私心是希望,去丘李能碰到云游归来的吴圣人,与之相较切磋一番,以了平生夙愿。过往几次前去寻访,俱是赶上吴圣人云游不遇,希望此次例外。”言及此,枯海脸显敬意,仿佛他将面对的,是他一生最重要的一件事。
“本王理解,像国师与吴圣人这样的绝顶高手,当世已是凤毛麟角,若能有缘一较,当真是一大快事。只是这吴圣人每次云游,少则一两年,多则四五年,不知这一次会是多久呢?!”
“不管多久,去了就有希望;王上若没有其他训诫,老奴退下了。”言罢,枯海拱手长揖,渐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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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说这大稷国紫金殿上,塞瓦国三位使臣入了紫金殿,由宫人领着向前行去,至双首辅平齐线中央位置的奏事区止步。
居中的孩童一拱手道:“塞瓦二王子多醇,率众给大稷皇帝陛下请安!”,言罢三人躬身低头而拜。
礼毕拱手又道:“大稷江山万里,锦绣无限;父王此次甚憾未能亲临。特嘱托晚辈捎来些许薄礼,聊表心意。”
多醇说罢,居左那位面具中年文士自袖内抽出一张礼单,交予一旁宫人呈上。
皇帝张楚道:
“谢塞瓦王厚意,朕亦有薄礼回赠,待二殿下回国之时代为转交塞瓦王,以证两国友好之邦交。
二殿下长途跋涉,率众来我大稷,计为两国相互联谊,研学交流文治武功,以期共同进步。是为两国之福,万民之福。大稷甚是欢迎。
使团连日来舟车劳顿,今暂且往鸿同馆歇息,三日后可与大稷英才切磋互习,届时朕将亲临以观。”
多醇道谢声中,宫人宣唱‘送塞瓦国使臣回--鸿--同--馆--!’。
多醇等人由宫人领了,退出殿外。
余下满朝文武及今日特来列席的皇子们犹在殿上。
张一身着黄袍,坐在大殿的左侧。与同排其他人不同的是,他的身后一直有华伯与吴婆二老侍立,在威严的金殿之上,成了一道迥异的风景。
那华伯自始至终依然如枪而立,面无表情如置身事外。
倒是吴婆,先前塞瓦国使臣入殿时,她双目喷火,有几欲上前搏命的架势;而眼下,她又不时瞥一眼与张一同排而坐的一位黄袍少年,眼角隐现湿意,颇是让人意外。
此时,张一正起身,侧边一个身穿火红礼袍,上锈团凤的八九岁小女孩,一边起身一边笑着,用稚脆的童声对身边的张一说着话:“外国人跟我们也没啥不同吗!过两天就是那个小孩要和我们一起圣前听试吧,想想还蛮有意思的,你说到时候是他会输,还是我们会。。。会赢呐?”
小女孩或许是觉得说输有点晦气,在说到中途时,硬生生把“还是我们会输呀?”改口为“还是我们会赢呐?”。
这在张一听来,就觉得这小女孩有点“说不会话”,逻辑混乱。
所以张一转头看了一眼小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话。一旁的小女孩可不依了,用力扯了一下张一的衣角撅着嘴怪道:“呆瓜,你还没回我的话呢?”
“知道他是呆瓜,还理他做甚?”一个穿着黄袍的鹰鼻男孩一旁插嘴道。
“要你多嘴?!”小女孩立了鹰鼻男孩一眼。
“都别闹了,一起来行‘辞礼’!”一个与他们同坐一排,身着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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袍,年龄在十八九岁,面色略显黄暗的少年,此刻走在前面,对身后的几个孩子说了这么一句。话语含有责备却让人听来全无责备之意,倒是如沐春风,满满的关切与爱护。
“病秧子,要你管?!”鹰鼻男孩望着黄袍少年的背影,嘴里嘟哝着,跟在后面。
“非礼勿言!”小女孩又立了鹰鼻男孩张拓一眼,转头跟随往前走去。
那黄袍少年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想和鹰鼻男孩计较,前面走着,头也没回。
是的,这个小女孩就是尹红衣,因是当今皇上膝下无女,而现今皇后,又是尹红衣的亲姑姑,所以皇上皇后极是喜欢她,再有这尹红衣聪明乖巧,伶俐讨喜,二人拿她作女儿一般看待,于是尹红衣就像公主一般,隔三岔五的在皇宫里兜兜跑跑,比自家都方便自如。
外国使臣到来,这么好玩的事情,自然少不得她,当然就随了皇子们一起,出席这场“殿仪”了。
而那十八九岁的少年,名叫张廷如,却是与当今皇上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鹰鼻男孩和张一的皇叔。
至于这个少年,知道的人也只是知道他是先皇与丽妃所生。早年丽妃怀孕后,带一帮随从回老家祭祖,后来因为中途生病,便在老家住下将养,直到孩子生下来,母子平安,一行人才回了皇宫来。而其他相关的事情,便只有知道的人知道了。
张廷如领头,一帮孩子向皇上张楚行了辞礼,便向殿外退去。
快到殿门时,尹红衣向斜挎的包包里探了一把,摸出一只拳头大的小猴,放在地上,和她一起飞出殿外。
张一是第二次离开北辰宫,也是记忆里第二次见到他的父亲张楚。上一次还是在两年前,张楚与臣子们在北方的乌蒙山狩猎,猎得一只奎木兽时,自己被叫过来,参在整个皇室中,享受了一次象征着荣誉地位的至高无上的“聚餐”。
这奎木兽是地圆世界传说中的天兽,狡黠凶残而罕露行踪,只有最智勇的勇士才有捕杀它的可能,而大稷国已经数年未曾有人猎杀过奎木兽了。又传说只有皇室才可以食用该兽,名为:天子之家方可食用天兽,且因击杀了扰天之兽,则国家运势会愈加昌盛,而食用该兽的皇族之人也能因此达天听而惠己身。但若是凡民食用了,则会因此而遭遇天谴,惹来无尽无妄之灾。
张一还记得,那次在“聚餐”席间自己曾问他的父皇张楚,他的娘亲在哪里?父皇张楚说等他长大了就会见到了。
这个说法和华伯吴婆告诉自己的说法一样,他就相信了。也就那天起,他开始巴望着自己快点长大,好能与自己的娘亲早日相见。
而这一次,他从进了紫金殿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他在观察那个塞瓦国的二王子多醇,他在想象文武比试的场面,他想赢,他想为自己的娘亲争取些荣誉,将来也好有脸面在娘亲面前提起这件事。但是后来,他又想到了自己不会武功,甚至还想到了因为不会武功,昨天都被鹰鼻男孩欺负了,心头禁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渐渐的似乎知道自己有些特殊,怎么个特殊他也说不出。
总之他觉得北辰宫离他父皇住的地方那么远,而他父皇却从不曾来看过自己。又听说鹰鼻男孩却就住在前殿附近,时常可以见到父皇,而且他还有他娘亲与他整天在一起。
于是此刻,张一的心绪又沉重了些。
旋又想起,华伯曾告诫过自己:男人要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的,不要在面上显露出来,而后才能不为外物所乘隙左右。那么自己现在的心绪,虽然非常烦乱沉重,但表面便是不该丝毫显现出来的。
想到这里,张一扬起头,面色平静地与华伯吴婆二位老者一起,向殿外走去。
。。。
“想什么呐?!”
渔山世界的渔村,武林盟主抽签大会广场边上,对着《礼》《联》《诗》三本经书陷入沉思的盟主签得主一万年,也就是张一,突然肩膀上被人重重地拍了一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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