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说这刀剑二人虽刚相识,却心生相熟之感,颇有些前世之交的意思。只见二人身影晃动,顿时战作一团。但见:
“刀风凛凛,暗藏虎哮;剑光荧荧,闪灭星辰。这个是从心随欲舞狂刀,那个是不逾规矩运宝剑。一个横劈竖砍断天门,一个斜挑直刺穿群山。来来回回,刀攻剑守,回回来来,剑攻刀守。真是皆是天官,武艺不凡。星游人间,大梦可传。”
两人反反复复,眨间之间便交手了三十个回合,不方上下。眼见着没讨到什么便宜,武天极加快了舞动刀法的速度。顷刻间,红光灼灼,武天极好似被一个血球包裹一般。孟初辰见了,不敢大意,挥动夜海新辰的速度也猛地加快,他立刻被一道黑色光球包裹。只见两个十余尺长宽的双色光球相互碰撞,火花泗溅。交手中,孟初辰只觉武天极的每一刀都有开山之力,也不知他是怎么练的。孟初辰为武天极的力量感到吃惊,武天极却对孟初辰的剑法感到吃惊。交手中,武天极只觉自己势大力沉的每一刀砍在夜海新辰上,时而像砍中了微风,时而像砍中了磐石。
武天极心中暗道:“我的天伤六合刀法只以力量为追求,不断地增加力道,不断地增加刀道,直至没有上限。他这剑法却不专注于力量,时轻时重,时强时弱,只讲求变化,泄去我的力量。普通的剑法若走这变化的道路却也是吃力不讨好。要知战斗中电光火石,哪有那个时间去变?这泰山北斗剑法却丝毫看不出变化的痕迹,只有与他长剑相触时才能感受到力量的变化,真不愧是绝学。有机会得向孟兄弟讨教讨教这剑法的奥义。”
只听当的声响,黑红两道光芒相撞,两道人影皆是被震得倒退而去。孟初辰竖剑在胸,手腕却在不断颤抖。刚才他虽可以泄去血幕净辰上的力量,但刀上的力量太大,他每接下一刀,手腕上都是一阵剧痛。武天极喘一口气,大有越战越勇之势。横刀在前,武天极推一个刀浪,就欲再冲上前。谁知他刚一迈开步子,就一个踉跄,倒在了地上。孟初辰一惊,正欲上前,身子亦是一颤,险些倒地。这时,武、孟二人才发觉,大地在剧烈晃动。
晃动很快消失,大地恢复了平静。武、孟站起身,有些不明所以。今晚已经发生过数次晃动了。
孟初辰奇怪道:“怎么回事?难道这里经常这样?”武天极摇头道:“不知道,我也是刚好路过此地。”
二人没了再打的兴致,忙跑回破庙,见破庙并未倒塌,小梦也还在安静地躺着。
孟初辰道:“时间不早了,我看咱们也休息一会儿吧。”
武天极应看,盘膝坐在了小梦的身边。孟初辰则是回到了驴车上,调息起来。
不说这二人,只说那只眼球,自他消失后,便离开了蛇盘山。等他再次出现,已经到了另一处地方。这里亦有一座山,只见这山:
“四季花不谢,万年水常清。怪石纷如雨,奇山好峻嵘。飞蝶与飞鸦,飞瀑挂飞崖。自古吞日月,昼夜留清明。”
这眼球没有停留,一出现就迅速逅入山中。不到片刻功夫,眼球就来到一处地方。只见这处地方修建着一座奇怪的庙宇。这庙宇不似道观佛堂那般雄浑宽大,镇守地脉,这庙宇无院无墙,唯有一座殿堂。但见这殿堂石门高拱,上阳刻着一个米字。殿顶之上,无砖无瓦,四角皆有高塔。塔尖如针,真刺苍天,似欲脱离大地。
看到这庙宇,眼球直接飞去,没入其中。
这庙宇不仅外表怪异,内部也颇是奇特。只见这庙堂内十分宽敞,地上摆满了下跪用的蒲团。在穹顶之上,则是七彩的琉璃。这还不算什么,在正对着石门的那堵墙上,嵌着一个人形石像。若说石像长甚么模样,但见:
“背靠巨型石架,身穿柔顺丝袍。额上五只血红眼,眼中满含罪恶光。法像威仪,神情肃穆。张开双臂,看似恬静拥乾坤,实则满怀恶欲毁人心。跪俯之人,无能之士,个个称其为上神。包容之士,顶天之人,方知其为五眼魔。”
此刻,在这石像下摆放着一个香案,香案上燃着三根黄香,供奉着各种祭品,有兔头梨、鸡心枣、腊樱桃、熟梅子、火荔枝、鲜龙眼、碧林檎、缃枇杷……在香案正前方,跪着一个老头,但见这老头:
“年过花甲,头发尽白。四方脸,鹰酱鼻,两只眼深陷如隼。一身黑袍,翻领如雪。自以为品格高尚谈博爱,实则口蜜腹剑坑好人。”
这老头紧闭着双眼,神情安祥,似是在对着石像虔诚祈祷。
忽然,就在老头祈祷之时,那石像的一只眼晴亮起了微弱的红光。老头似查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石像上亮起的红光后,老头明亮的眼中亦是亮起了红光。
恍惚中,老头眼前的世界变得血红一片。不一会儿,老头看清了周围的事物,只见在他周围:
“血噩盈荒天,腥泥铺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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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噩盈荒天,是怨气化成的血云;腥泥铺满地,是正在腐朽的尸体。黑鸦哳哳,臭味逼人,尸虫乱舞,血潭干涸。真个是地狱不存生人路,此间专教神佛愁。”
看着这恐怖的场景,老头心中尽是害怕之感。就在他不知该何去何从的时候,血云翻滚的天空上突然亮起了一道白光。这白光如此圣洁,只在瞬间就让整片天空变得清明敞亮。那白光并没有停留,迅速从天空之上飞落到了地面。肮脏的地面为之一震,亦是沐浴在圣光之中。待圣光消失,大地上鲜花碧草,没了刚才的恐怖。老头向周围看去,见不远处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座庙宇。老头向那庙宇跑去,推开石门,走进了庙宇。庙宇中,亦是十分圣洁,只见这里:
“无光自明,无花亦香。无光自明,有夜明珠,黄金锁;无花亦香,有紫珊瑚,岩心髓。幢幢金丝老木架,罐罐青瓷宝玉瓶。满屋子祖母绿、如意珠、红玛瑙、白玉琼、销金链、珍珠帘。真个是聚宝福地,生辉祥居。”
老头在庙宇中打量了一番,发现在庙宇中有座石像,只见这石像背靠石架,身穿丝袍,额上五眼,法像威仪。看到石像,老头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敬畏之情,连忙跪下,开始祈祷起来。随着祈祷声起,那石像缓缓抬起了手。下一刻,这石像竟是开口说话了。
“虔诚的孩子,我现在命令你,抓住这几个恶魔,否则他们将给你们带来灾祸与痛苦。”
老头听着,见那石像指尖突然闪现一道红光。紧接着,小梦、武天极、孟初辰三人的形像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一看到人像,老头顿觉浑身冰冷,似乎重又置身在了刚才那片血海地狱之中。
老头连连叩首称是,待其抬头,周围的事物变得虚无,老头又觉无依无靠,只想快些离开。
突然,老头睁开了眼睛,身上已被涔涔冷汗打湿。老头理了理心神,回想起刚才所做之梦,那几人的形象在他心中久久不能忘怀。
“上神既已降下旨意,我得赶快去找到那几个恶魔。”
说着,老头不再祈祷,而是转身走出了庙宇,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一夜无话,转眼便是天明。清晨的阳光中,孟初辰睁开了眼睛。
“你醒了。”武天极的声音在孟初辰的耳边响了起来。
孟初辰循声看去,见武天极已烤好了一只山鸡吃了起来。
孟初辰道:“起得那么早?”武天极扔给孟初辰一块鸡腿道:“反正也没什么事,早起还能看会儿日出。”孟初辰咬一口鸡腿,看着绚彩的朝霞,说道:“初升的太阳确实好看,值得早起。”武天极问道:“你接下来打算去哪?”孟初辰想了想,说道:“这里距危城不远了,我打算直接去危城看看!”武天极笑道:“如此,看来我们缘分未尽,还可在一起待上一段日子。”孟初辰道:“难不成武兄也要去危城?”武天极点头道:“不错!我早就闻听危城天雄馆的天雄豹影枪是一绝,所以想去领教领教。”孟初辰笑道:“如此甚好,一路上也可有个照应。”
两人正谈笑间,耳边突然传来了一阵孩童的哭声。
武天极疑惑道:“怎么有孩子的哭声?”孟初辰道:“可能是路过的行人吧。”武天极道:“我刚才在附近转了半日,没见有人呀?”武天极刚说完,武、孟二人齐齐撂下手中东西,跑近了不远处的破庙。
“忘了庙里还躺着一个,复活了?”
二人进入庙中,果见小梦坐在地上,正哇哇地哭着。
孟初辰道:“怎么活过来了?”武天极道:“我也不知道,难道是昨天查得不仔细?”武天极否道:“这不可能?”
二人围着小梦不停说着。原本还在哭泣的小梦忽见到这二人,心中甚是安祥,哭泣的声音也渐渐停了下来。
武天极奇怪道:“小孩儿,你干嘛不哭了?”孟初辰道:“哪有那么跟孩子说话的?小孩儿,你继续哭,别害怕。”小梦摇头道:“哭不出来了,小梦不想哭了。”武天极道:“不哭就不哭,小孩儿,我问你,你不是死了吗?怎么现在又活了?”小梦疑惑道:“什么死?什么活?”武天极道:“你昨天一直躺着,眼睛紧闭,心脏脉膊都不跳了,现在怎么又好了?”
小梦一脸无知,盯着武天极,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小梦道:“什么心脏?什么脉膊?”武天极道:“就是这儿,昨天一直都没跳。”
说着,武天极把手搭在了小梦手腕上。可这一搭,武天极发现小梦仍没有脉膊。武天极忙把情况告诉孟初辰,孟初辰亦是不解。
孟初辰道:“武兄,还是我问吧。小孩儿,你是叫小梦吧。”小梦点了点头。孟初辰又道:“那你从哪里来?怎么会在这里?”小梦想了想道:“我好像是从梦里来的,我也忘了是怎么到这的了。”孟初辰皱眉道:“梦里?哪昨天追你的眼球也是从梦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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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小梦疑惑道:“眼球?”
小梦疑惑着,脑中突然出现了五颗眼球。紧接着,她痛苦地抱住了脑袋。
“他们是坏蛋!”
小梦叫着,身体突然一阵虚幻,然后无数道图像从她的脑袋里飞了出来。刹时之间,武、孟二人只觉眼前尽是幻像,大有迷失心神之状。幻像中,孟初辰、武天极大骇,忙冲出了破庙。
孟初辰道:“幻术?”武天极道:“好像是!”
片刻之后,破庙中的幻像消失,小梦再次晕倒在了地上。
“再进去看看?”
二人说着,小心翼翼,再次走进了破庙。
武天极道:“又倒了。”孟初辰道:“好像是。”武天极道:“我看这小孩不是什么常人,八成是个擅使幻术的妖怪。”孟初辰道:“我看也是。”武天极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孟初辰道:“她虽不是什么常人,但也还只是个孩子,之前觉得她死了,扔了也就扔了。现在知道她还活着,要是把她丢了,怕于信义上说不过去呀!”武天极为难道:“她要是个普通的小孩,我们还能把她交给一个普通人家。可她是个妖怪……怕是没人敢要她呀!”孟初辰道:“没事,实在不行我把她带在身边。”武天极道:“也算是个办法。不过小孩可不比大人,不好带呀!”孟初辰道:“问题应该不大,我看她正常起来挺安静的。”武天极道:“也是!”
两人既然商量已定,便带着小梦,赶着驴车向危城而去。
时至正午,两人来到了一处秀水旁边。只见这秀水:
“波光粼粼,明暗交织。无光处,清如处子;闪光处,艳若宓妃。秋水映晴空,骄阳西去水行东;平沙落河底,清浊自辨浮沉分。”
见这河水不错,孟初辰拔下头上的毛笔,又开始记录起来。
武天极道:“孟兄弟,你这东西记载的有问题啊!”孟初辰疑惑道:“哪里有问题?”武天极道:“咱这也赶了大半天的路了,我一直在看你记的这些东西,山川河流咱就不说了,你看看这几张纸。这几张纸里写了,你到达阳谷县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卖炊饼的,长得十分丑陋,但却娶了一个漂亮的媳妇。可这媳妇家里占着一个,外面却还养着一个。只是纸包不住火,这卖炊饼的最终还是知道了媳妇的事。”孟初辰道:“不就是个俗世趣闻嘛,有什么问题?”武天极道:“问题不在于内容,你……没有把事情记录完整啊!你看,还有这件事。你到了高唐县,一个姓柴的汉子因为冤屈要被官府处决,他结交的绿林之人决定抢劫法场救他。”孟初辰闻言叹了口气,猎到了武天极想说的话。武天极道:“你这记的很多事都有头无尾呀!”孟初辰道:“唉,这的确是个问题。以前跟着师父的时候,有个照应,遇到的事情都能写尽,可师父去世后,就剩下我一个人。一个人的精力有限,很多事我都只是惊鸿一瞥而已。”武天极道:“我还是不太明白,你和白猿洞君为什么要记这些东西?为了给后人看?后人为什么要看?”
孟初辰正欲回答,大地突然又颤抖了起来。颤抖中,一旁平静的河水似沸腾一般,不停翻涌。下一刻,只见那河水如一块布匹被人提起一般,竖向空中,然后又猛地向岸边翻砸而来。武、孟二人皆是惊骇,不知发生了什么。慌忙间,二人同时拔出武器,武天极挥刀斩向翻砸而来的水布,孟初辰则护在了木箱之前。
只见血幕净辰刀上刀芒闪耀,武天极立刻劈出一道血幕,将十五六丈高的水幕劈出了一道近三丈宽的口子。水布砸向地面,驴车恰巧站在口子里,没受什么影响。然而水布砸向地面,激起的水花仍是向驴车涌来。孟初辰见状,忙运起泰山北斗剑的功法。顿时,一座山影顶着七颗星斗,护住了驴车。那些水花飞溅到山上,皆是不再前进。
等到大地不再颤抖,一切恢复平静,砸到岸上的水开始回流至河中。
武天极问道:“怎么回事儿?”孟初辰摇头道:“没来过这儿,我也不知道呀!”武天极道:“难道有妖怪?还是说这里就是喜欢地震?”孟初辰道:“不像是妖怪。我觉得我们还是快些到个有人烟的地方,把情况问清楚吧。”
武天极应一声,孟初辰赶着驴车,就欲离开此地。然而,驴车刚行了两步,原本还安静躺在驴车上的小梦猛地坐起,开始大声号啕起来。
“又哭!”武、孟二人心道。
孟初辰道:“咱先别刺激她,等她哭完,省得再弄出什么幻像。”
小梦哭了一阵,果收起了眼泪,揉了揉眼睛,看向武、孟二人道:“吓死我了,刚才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梦见河水冲上天空,又猛砸了下来。”
真是:
“现实梦境难分辨,相对绝对各成典。到底不知我是谁?何来何往人间转。
不知接下来又该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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