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郭传志下班回到家，就看见金铃背对着他坐在餐桌前，肩膀一耸一耸，好像在哭泣。
他换好拖鞋走到金铃身后，双手扶住她肩膀，柔声问道：“你怎么啦，老婆？”
金铃把头扭向一边，勉强笑说：“没事，刚切完洋葱。”
郭传志轻轻扳过她的面孔，只见她泪眼盈盈如梨花带雨，什么“刚切完洋葱”，分明就是托词。
“到底什么事？”郭传志沉声问道。
金铃抹了抹眼角的眼泪，胸口起伏，要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了决心，颤声说道：“你真想知道？”
郭传志点点头：“当然，我们是两夫妻嘛。”
金铃垂下眼帘，咬了咬下唇，低声说道：“你想清楚----我告诉你了，你知道真相，可能会和我离婚......”
郭传志听她说得严重，又不像是在开玩笑，倒也有几分慌乱：“到底怎么啦？有这么严重？”
金铃一言不发的摸起手机，打开了一个视频递给他，然后伏在桌上开始低声抽噎。
郭传志一脸疑惑的点开了视频。
视频的女主角......等等，这不就是金铃？郭传志瞪大了双眼。
----她不着寸缕，闭着眼，好像是失去了知觉。然后男主角出场，开始一段不可描述的情节。
郭传志神色大变，铁青着脸问道：“这男的是......是不是杨宗建？哪来的视频？谁拍的？”
金铃就边抽泣边说：“这就是杨宗建......他发给我的，他偷拍的----有一次他给我的饮料里下了药......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他威胁我，不给他钱他就把视频发出去。我已经前前后后给过他二十多万了，实在是没有了，可是这次他说他买房，钱不够，要六十万----”
“六十万？”郭传志的脸瞬间由青转红，冷笑道：“他要六十万？----胃口可不小，真是狮子大开口哇！”
杨宗建是金铃以前的同学，这半年来和自己平时也保持不错关系，自己儿子还喊他干爹，他也常常来家里吃饭或一同在外聚餐。想不到他竟是衣冠禽兽，人面长着兽心，当面温润如玉、谦谦公子，背后竟干出如此勾当。
郭传志忽然想起：“视频是什么时候的事？”
“几个月之前......他拿这个威胁我好几次了，让我去陪他，如果我不去他就说把视频发给你，发朋友圈----昨晚上我出去其实也是去他那里。我一直不敢告诉你，可是这一次我实在没办法了，我哪里来的六十万？”金铃掩面哭道。“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吧！”
郭传志眼中几欲喷出火来，他咬牙切齿的说道：“不，不能报警！----”
“那能怎么办？----给他钱？就算你这次给了他，下次他还会要！----我这就是例子。”金铃开始“嘤嘤”的哭泣。“他这就是一个无底洞，你卖了股票、卖了房子，恐怕也填不上那个黑洞......”
郭传志缓缓摇了摇头：“那也不能报警，万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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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把你的视频发出去，你在这个城市都待不下去了----”
金铃苍白着面孔，凄然说道：“那我还不如直接死了算了！”
郭传志目露凶光，冷冷说道：“要死也应该是他死才对！”
“我去杀了他，然后我再自杀----”金铃捏紧了拳头，颤抖着说道。
“那又何必赔上自己的性命？”郭传志眼睛直勾勾看向窗外，喃喃说道：“最好是能够杀了他，而自己还能安然无恙、全身而退......”
“那怎么可能？欠债还钱，杀人偿命----法制社会，怎么可能杀个人还能逍遥法外？除非......”
过了良久，金铃目无表情的说道：“除非，来一场意外......”
二
郭传志走出饭店的时候已经踉踉跄跄的了。他知道自己喝的有点多，刚刚他一直想让杨宗建多喝一点，但是杨宗建非憋足了劲比着让他喝一样多。
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半，两个人喝了一斤半白酒加上六瓶啤酒，小饭馆里已经没有别的客人。
店老板在百无聊赖的玩着手机游戏，不时不耐烦的看他二人一眼----要不是看在他们还没付钱的份儿上，他几乎要赶客了。
两个人终于结了帐，相互扶着出了饭店门，走路都有些打晃。
饭店老板记得很清楚，时间是十二点四十，第二天警察找他问话的时候，他说，我当然记得清楚啦，两个大男人，吃到十二点四十，吃了一百二十四块钱......
饭店的对面有个坡下去，下边是河堤，河堤的边上不是护栏，而是一道高约六七十公分、宽五十公分的矮墙----如果是夏天的傍晚，常有人坐那里乘凉的。
郭传志扶着树，胃里只觉翻江倒海，忽然就是一阵呕吐。然而他神智倒是清醒，一边吐，一边眼睛骨碌碌转着四下里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番，那边杨宗建却解开裤子小解起来。
郭传志吐完，心里舒服了一些，杨宗建掏出一瓶水给杨宗建让他漱口，又从口袋摸出两粒胶囊，说是解酒药，逼着他吞下去。郭传志如何能服下他塞自己嘴里的不知底细的药丸？他含在嘴里，过一会儿就趁杨宗建不备，偷偷吐了出来。
这是七八月天时，虽然是午夜，但是刚刚从有冷气的饭店出来，外边还是觉得热。
“咱们......去河边坐坐。”郭传志拍了拍杨宗建的肩膀，两个人勾肩搭背的走下去，坐在河堤边上。
很自然的，杨宗建就躺下了。
郭传志眼前浮现起金铃的脸：“杨宗建只要喝多了酒，一倒下就能睡着，很难能再拉起来。”
杨宗建果然已经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半侧着身子躺在河堤。
金铃的眉眼仿佛就在眼前：“先让他平躺，不要让他侧身----万一他喝多了出酒，呕吐物可能就会令他窒息而死，这样的话，他的死就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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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意外......”
郭传志踉跄着将杨宗建扶正，让他平躺。
金铃她还说过什么？
嗯，她还说，让杨宗建头向东，脚向西。
现在杨宗建却是头向西，脚向东。杨宗建将他死命的扶起，掉转了一下方向，仍旧平躺着。
那日，郭传志曾经不解的问：“为什么要头向东，脚朝西？”
金铃当时穿了一件紧身的红衣，只衬得她胸是胸、腰是腰，嘴唇上也涂得红如烈焰，她喷了一口烟：“如果平躺着他没有因为呕吐物意外窒息而死，那我们就等第二个意外----等他翻身时掉到河里去----杨宗建睡觉有个习惯，他都是左侧身睡。头朝东、脚朝西的话，如果往右翻身，他会翻到地上去，但是如果往左翻身，就有可能会掉进河里----杨宗建虽然会游泳，可是喝那么多酒又没酒醒，掉下去十之八九会淹死......”
郭传志疑惑的说：“这么说只有一半机率？怎么就能笃定他一定往左翻呢？万一他往右翻，掉在地上也没什么大碍，那怎么办？----那就再等下一次机会？”
金铃又喷了一口烟，向他凝视片刻，她拿起桌上的烟灰缸，淡淡说道：“你说到时候你找这么一块石头，垫在他右边腰下，他想翻身的时候，右边硌得难受，是不是只会朝左边翻呢？”
郭传志记得当时打了一个寒噤，他的心底“咯噔”一下：“这个女人真是太狠了，这都能想出来......”
此刻，他与杨宗建头对头的躺下了。
金铃嘱咐过：“你尽量不要睡，以免也掉进河里。如果实在太困，那你就翻到地上睡。然后等到天亮，有人发现了河里的尸体就会报警----酒喝多了在河边睡着了，翻身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没办法啊，这就是个意外......”
郭传志的眼皮也不听使唤，他情不自禁也闭上了眼，他好像听到手机“嘀嗒”发来微信的声响，但他感觉睁不开眼了......
墙底下，郭传志滑落在地上的手机确实闪过一个新的微信信息----那是金铃发的第六条信息：完了吗？怎么还不回家？
也不知过了多久，静夜里忽然“嘭”的传来一声重物落水的声音，没有半点惊叫或者挣扎，水花溅起，很快就归于平静......
三
电话铃响了。
金铃故意让它多响了一阵子才接。
她的身后，一把轮椅无声的滑过来停在门口，轮椅上是一个看起来十一二岁大的男孩，他一脸不耐烦的神情。
金铃听着电话里的声音，表情由平淡变成难以置信的困惑，她惊愕着半张着嘴，眼里含泪转过了身。
男孩皱着眉，一脸戒备的问：“谁啊？什么事？”
金铃开始抽泣起来：“郭旭，你爸......他死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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