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语加快了脚步,与校园里信步慢摇的学生们显得格格不入。
他想快些到那个安静的地方,那是学校自动化学院教学楼后边的一个角落,平时没什么人,很适合用来睡觉。
每当厌烦了功课和作业,吴语便会向往那个清净的地方,希望能在那里坐上一辈子。
他是一个腼腆并且有些自卑的男生,长得也还算有那么一丝秀气,但绝没有哪个女孩子会围着他转,也从来没有女生在球场上给他递过水,因为他不喜欢打篮球,他平日的生活并没有多么有趣,只有没完没了的课程和自习。
对此,吴语并没有什么抱怨,传奇的人生总是对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不感兴趣。很明显,现在的他就是那百分之九十九中的一个。
属于他的,本应该是平凡。
正如他的名字一样,吴语的话并不多,有时还会显得沉默冷淡,但其实只要细细看向他的眼睛,便会发现他眼中似乎总是蕴含着丰富的情感。就好像有无穷无尽的想法一样,偏偏他又是一个不爱说话的人。
说白了就是闷骚。
表面上沉默文静,其实心里却有说不完的话。
看着步行道上来来往往的学生,吴语又开始了他那没有边界的想象。
“每个人都有他的一生,姑且就从出生开始,从死亡结束,那么他的一生必定会留下一条他经过的轨迹。”
“有的人轨迹范围很窄,一生都在一小块地方,不停的折叠重复,就像小屁孩儿修改作业上的错字一样,画成了一个深黑色的墨饼。”
“有的人的轨迹跳跃范围很大,从一个地方到另外一个地方,就像天上的星星连成线一样。”
“可是在这美妙的星图中,那奇妙的轨迹有时却在某两颗星星的连线之间戛然而止。”
想到最近发生的几起空难,吴语轻叹一声,未来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灾难有时候就是降临得就是这么突然,那些可爱的人儿就这么离去了,只留下活着的人独自悲伤。
在他看来,有时候人就像那洪流中的一株浮萍,完全不知道会被卷向哪儿去,现在的他,读着意外选择的大学,读着意外选择的专业,那些枯燥的知识对他而言毫无吸引力,他并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也许就应该像游戏台词中那样活着,吴语想到。
“无忧无虑,笑口常开。”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暗叹自己这两天游戏打得真是有点多了。
“怕是要找个女朋友了。”吴语看着道路上那些充满青春活力的女同学,心中不由得出现了这么一丝渴望。
虽然他也渴望有一段轰轰烈烈的爱情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不过青春不是电视剧,青春的爱情也不会找那些平凡和内向的普通学生。
拐进一条幽静的小路,前进了数分钟之后,吴语终于到了那个宁静的角落,很幸运,现在那里没有卿卿我我的情侣。
这是校园内安静的一隅,一条长椅孤零零的摆在草坪上,旁边有一棵香樟树,正好遮住了清晨的阳光,草坪上散落着各种小小的花儿,星星点点的煞是好看。
一只黄色的小小的蝴蝶正在翻飞,轨迹显得那么随意。
吴语惬意的躺了上去,透过头顶稀稀簌簌的树叶,看着那湛蓝的天空发呆。
没错,他就是来这个地方睡觉的。
偶尔经过的人并不奇怪这里会有人睡觉,在他们看来,这里确实适合那中摆烂的人睡觉,毕竟环境倒是不错。
没有哪一个好学生会将一个大好的早晨浪费在这里睡觉。
或许有的人会抱怨吴语占了他们背书的好地方,他却懒得理会,因为他的思绪,早就跑到九霄云外,跑到天空的深处,在星空中穿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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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语为自己创造了一个宇宙。
一个想象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中,他先是创造了一片虚空,这片虚空有着暗红色的背景,再将这种颜色继续调深,直到红色显得无比微弱,微弱到肉眼可以感觉到,但仔细看时,却又只能见到无尽的黑暗。吴语在这片虚空中覆盖了一层微小的粒子,这些粒子不仅混乱,而且无穷无尽,很多人在漆黑的夜晚,都会有这种感觉,能够看到那些不规则的粒子在永不疲倦的跳跃,
吴语构建好了宇宙的基架,开始向自己的宇宙中播撒星星。他的手指细长而骨感明显,就这么凭空挥洒着,就像某个演奏会上指挥家的手那样富有节奏,不过,相比之下,他做的事情是那么荒唐,是那么宏伟而浪漫。
有时候人的思考与想像不需要什么特别复杂的东西作为铺垫,单单是树叶间那碎片似的天空,便会引导人们走向未知与尽头。
他躺在长椅上,看着树叶间的天空,创造了一个宇宙。
他的思绪在不断遨游,甚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处于一种深层睡眠的状态,那只小蝴蝶已经停在了他那秀气的鼻尖上。
吴语对着前方的虚空挥了挥手,然后在他那微褐色的眼眸中,出现了几颗较大的光点,然后是几颗小一点的,不过数量更多,接着,越来越多的光点亮了起来,也越来越小,越来越密,最后就像暴雨一样砸在他的眼眸中,让他目眩。
一片星空在他眼前绵延向宇宙的尽头。
吴语从短暂的目眩中回过神来,其实对于他来说,每个方向都是密密麻麻的星星,很容易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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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眩晕感,不过他完全被这种景象给吸引了,就仿佛——他也是其中的一部分。
这中景象没有持续太久,吴语有些愕然都注意到,宇宙似乎活了过来!
星星开始移动,像是被吸引了一样,然后慢慢的,却不可逆的一片一片的聚集在了一起,形成了一片一片的漩涡!
“这是——”
“星系?”
“这片宇宙不是由我创造的吗?不应该按照我的指令进行运转吗?”
毫无疑问吴语的想象力是丰富的,但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控制不了想象的宇宙。
吴语自认为是清醒的,在这里,他是清醒的,他可以想起昨晚吃的饭,可以想起他的作业和课程,可以想起他喜欢的那个女孩儿——
可是就是控制不了眼前的宇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演化,膨胀,看着那些自转的星系飘荡和运动。
终于,他有些惊恐的发现,自己在虚空中只能漫无目的的飘荡。
“我靠!”
他终于发现了,自己醒不过来了。
吴语感知着这个宇宙,他已经想不清楚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在那浩荡无垠的星海中,他开始挣扎,用手拍打着脑袋,希望赶快清醒过来,回到现实的生活中,回到那把椅子上。因为再怎么沉迷于幻境中的人,终究是眷恋现实的。
“醒来啊,醒来!”
他的心里开始有了那么一丝丝后悔,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比兜。
“叫你大白天的做梦!”
吴语轻轻扇了自己的脸一下,感受到了手指的冰凉和一丝疼痛。
无论他怎么挣扎,面前依旧是那些运动的星系。
有的星系在交错碰撞中扬起五光十色的星云,炫目而美丽。
此时的吴语已经没有了欣赏的感觉,只觉得那些运动是那么无情,不会因为他这个外人而停留一刻。
这给他带来了巨大的恐惧。
“我是迷失在梦里面了?”
“这是鬼压床?或者说鬼压椅?”
“不会是——死了吧?”
原本想着摆烂一小会儿,没想到自己醒不过来了。吴语有点儿无语。
就这么空荡荡的飘着,他的心里渐渐产生了一种的孤独感,还有一些恐惧。他觉得自己相比于这个宇宙,才是不真实的那一个。
他明白,这一切肯定不是真的,真实的宇宙不是婴儿的摇篮,冷酷的射线和几乎真空的环境恐怕早就要了他的小命,况且在接近极限零度的环境下,他也没有感受到一丝寒冷。
反而就像在被窝里躺着那样舒适惬意。
到底吴语是一个躺在公园椅子上都能睡着的人,在几番挣扎无效之后,他索性就这么飘着,看着那些之前让他痴醉的景象,享受起了这种强制的宁静。
这就是他,逆来顺受,反而可以在其中找到快乐。
在不知飘了多久之后,吴语眼尖的看到一块离他不远的陨石,正缓缓的浮过。
一个新奇的想法从他脑中冒出来。
吴语开始笨拙的像那块巨大的陨石游去。
他的姿势很难看,有点点像蛙泳,中间夹带了一丝狗刨式的意味,但终归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开始一点一点的前进。
吴语的大学专业是统计学,这是一门很讲究细节的学科,他被分到了数学与统计学院,此时终于感受到了数学的一丝妙用。
他没有傻傻的对直朝陨石的方向飘过去,而是选择了陨石前面一段稍远的地方,他打算在那里等待陨石。
提前等着总比赶时间的要好,他在大学生活中,终归是有些好习惯的,被教授和蔼可亲的点名两次后,他就不再掐着点去教室了。同样,他也不愿意掐着点儿摸到那块大石头。
凭借一幅好腰,吴语终于扭到了他理想的位置。
陨石的体积并不是太大,就像两扇门一样宽,正在缓缓的飘过来,吴语也努力的调整自身的位置和姿势,尽量让自己保持一种斜对着石头的状态,这样他可以在抓到石头的时候,卸掉一部分冲击力。
终于,可爱的石头险之又险的从吴语面前擦过,吴语则像个熊孩子一样抱了上去。
陨石的表面并不光滑,有个突起的晶体硬块膈在吴语的胯骨上,让吴语有了一丝丝不舒服,他的手稳稳的抓住陨石两边的晶体突起的角上,同时两只脚夹住了两边的凹槽。
像一只附在石头上的大蜘蛛。
石头并不是光滑的,这和吴语想到的不太一样,但他片刻后就明白了,这块石头并不是那种落在地球上的,经过大气层摩擦和灼烧的陨石,而是一块本来就是宇宙中,或者是他想象的宇宙中的陨石。
因为他的依附,陨石开始缓慢的自转了起来,吴语趴在上面,抬头看了一眼星空,就差点晕了过去。在他眼中,星空缓慢地旋转着,让他失去了方向感,就像是在游乐园的大摆锤上一样。但是他不知道这个大摆锤会把自己甩向何方,可这是他唯一可以倚靠的东西,他不想放手。
或许是大石头给了吴语些许安慰,又或许是飘荡的时间太长,他渐渐缓过神,开始冷静的思考起来。
自己现在应该是陷入到了某种大脑反应不过来的状态,让自己的大脑锁死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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识却还在,可能是睡觉的姿势不对,也可能是有病……
“要想清醒过来,说不定疼痛就可以。”
眼前的石头还算平滑,上面有些奇妙的纹路,吴语咬咬牙,用力的撞了上去。
“咚!!!”
声音很沉闷,没有回声,石头很生硬,一瞬间吴语就像再次看到了漫天的星星。
“啊!!!”
自己怎么会有这种傻币的想法,吴语很想伸手去摸一下,看头上那里到底有没有鼓起了包,可是他又不敢放手。
“他喵的,他喵的!一点用都没有!这是在搞什么飞机!”吴语感觉自己就像是哑巴吃黄连,真是又气又无可奈何。
像是听懂了他的话,,吴语抱着的大石头狠狠的颤动了起来,就像要把他甩下去一般,极其轻微的碎裂声,自石头的内部,通过吴语的手,以及他全身的骨骼,传到了他的脑海里。
“诶?诶!我错了,不要!”
“咔咔咔!!!”
先是吴语两只手抓着的晶体石头碎裂开来,然后是他脚踩住的那几块,使得他从这块石头上脱离开来,紧接着,这块与他相依为命的大石头就无声地碎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
吴语看着前面碎裂的很干净的石头,有些愕然。
就在他发呆的这一瞬间,碎石中一抹微弱的绿色光点忽然飞到了他的鼻尖处,,停留了两秒钟后,忽然消失不见。
他没有注意到,也不可能注意得到,因为四周的星空太过炫目,那抹绿点就像隐藏在了漆黑的宇宙中一样·
就在这时,远方的星空中,有一个点亮了起来,并且越来越亮,将吴语的目光给吸引了过去,他注意到,从那个点开始,渐渐地蔓延出了三条曲折的线,就像夜空中的闪电一样飞快的蔓延开来,将宇宙分裂成了几块,紧接着无尽的白色光芒像洪水一般,从裂缝中倾泄进他创造的这个宇宙中,
整个宇宙在吴语的眼中,就像一个破壳的鸡蛋,星空被撕碎,露出了干净雪亮的蛋白。
这个景象将吴语震撼住了,他不知道眼前的是什么宇宙自然现象,这强烈的光芒就像是超新星爆发那样,可这根本就不是超新星爆发,吴语用自己的知识判断道:“没听说过超新星爆发会发出这种撕裂似的光线”,现在的他没有什么办法去参与或者是阻止眼前的一切,他只想牢牢的记住这种绝对壮观的景象。
直到眼前的一切都被白色光芒所覆盖,他自身也淹没在这圣洁的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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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语已经醒了,但他没有着急的睁开眼睛,他清晰的感觉到自己躺在长椅上,头枕着长椅的扶手,颈椎有一些发酸,还有一些痛。
他回味着刚才经历的一切,不免感觉到心惊肉跳。
“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额头上传来隐隐的疼痛感,让他不免有些疑惑。“谁说梦里面不会痛了,他喵的。”
吴语睁开了他那富有情感的眼眸,只不过他的睫毛比较长,往往能够将那些情感遮掩得很好,不仔细看根本就看不出来。
他对焦了一下视线,没却有看到熟悉的香樟树叶,却看到了一朵朵簇拥的——
“桃花?”
吴语立马跳了起来,踩在了一块青石板上。
周围的景象完全变了。
他向前走了数几十步,便不得不停了下来,因为他已经来到了一道悬崖的边上,前方悬崖之下被浓密的乌云给遮盖住了,看不清楚下方是什么,不过很明显,这里不是他熟悉的校园角落,他疑惑的观察四周,身后一条长椅,一片桃林,远方是连绵的青山,脚下是无尽的深渊。
“真是见了鬼了,看来还没有醒过来”
“看来今天这白日梦做得可真够刺激的。”
吴语暗自嘀咕了几句,便沿着悬崖的边沿前行,想看看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他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从来不会去提前忧虑些什么,在学校里是这样,在刚才的宇宙中也是这样,在这个地方也是一样。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虽然也有生活上的压力,但还不足以让他去拼命。
当那些同学在披星戴月,你追我赶的时候,他却能一个人享受着他那小角落的宁静。
各有各的好吧。
吴语不是努力的学生,成绩自然谈不上有多么优秀,即便是高考这座独木桥,他也是不紧不慢的挤了过来。当时他的高考分数还不足以让他考上重点大学,只能进那种稍微好一点的普通一本,阴差阳错之下选择了现在的学校,一所奇特的大学。这所学校最强势的学科专业达到了全亚洲第一,但就是这么一枝独秀,其他的专业都是那么的平庸。遗憾的是,吴语就在那些平庸的专业中选择了统计学。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与众不同的的地方。
其实,他周围的人,他的室友,家人,甚至是老师们,都若有若无的感觉得到,他的身上,有那么一种气质,与周围显得格格不入的气质。
就好像……
鸟儿并不应该在笼子里,应该属于天空,它的每一片羽毛都闪烁着自由的光辉。
吴语周身散发出的那种气质,就是这么一种气质,这种气质源自于他自由散漫的性格,当然,就是这么一种奇特的性格,带给了他之后传奇的经历和故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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