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房间里，孤零零地掌了盏灯，黄色的灯芯摇曳了一会，迟钰磨蹭着，乖乖坐在了对面。
茶杯摆在了她面前。
带着温热的茶，很快便晕开了。
迟钰看着枫守一言不发的做完这些，又眼瞅着他坐到了自己面前，淡淡的烛光，将桌子化作泾渭分明的两段。
这是要开诚布公的架势。
平日里她看人下棋，也是这副德行，车马炮摆开来，楚河汉界，真刀真枪地干上一仗。
也好，总比藏着掖着强。
枫守沉默了一会，像是在组织语言，昏黄的灯光，把他脸上的线条刻画得格外柔和。
这样的烛光下，想强硬，那是硬不起来的。
他叹了口气，房间里的气氛化开了一点，目光落在了倒好的茶上，眉头微蹙。
迟钰连忙喝了一口。
那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
让枫守很容易想起月宫的兔子，大概也是这个样子。
轻咳了一声，枫守知道他还是得开口的，毕竟架势都摆开了，不说点什么，有些过意不去的味道。
“迟钰。”
语气还是冷的。
迟钰啊了一声，猛地抬起头来，少女的脸上多了抹惊色，看来也是知道自己错了，心里受着煎熬。
枫守的语气下意识的软了一些：
“那个，元藏，你要去吗？”
枫守说不清，自己是个什么心态，你说希望吧，自己跟迟钰也没好到那个份上，协议夫妻两不相干，可你要说不希望吧，把她一个人留家里，自己母亲那说不过去。
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充满着纠结。
迟钰听出来了。
愣了一会，她不清楚自己是个什么心态，可枫守语气里的纠结，她听得真切，那个纠结的样子，迟钰想了想。
应该是不希望她去的吧。
毕竟是协议夫妻，两不相干是原则。
她不想被不待见，所以在这个宅子里，做得规规矩矩。
就连拒绝的话，也说得很规矩：
“不用啦，你去吧，回头有什么好吃的玩意，给我捎回来点，我就大吉大利了。”
她笑着摇摇头，把枫守还想说的话堵了回去，微弯的眼角，吹灭了房间的灯光，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枫守好像在她的眼角里，看到了一丝不太明显的悲伤。
是错觉吗？
好像他自己，也莫名其妙的多了一点悲伤。
张了张嘴，枫守还想说些什么，那头已经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枫守知道，迟钰是打算睡了。
那好吧，既然都吹灭了灯，他也没了那个兴致再点，朦胧的月光里，他的身子逐渐被淹没了去。
留下微微的呼吸声，与一丝看不见的叹气。
没事，就这样也挺好，不声不响的呆着，三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的。
迟钰看了眼枫守那头的动静，偏过了头。
没事，这样也挺好。
……
第二天醒的时候，枫守已经不在了，迟钰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眼睛，看到了那边空无一人的床，偏头想了想，旋即又是释然。
应该是去准备东西了吧，毕竟是趟远门，该备的东西，还是得好好准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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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吃饭的时候，她还是多嘴问了一下柳姨。
“娘，枫守去哪了呢？”
柳姨喝了口碗里的粥。
厨师的葱料洒得不错，一会还打算去问问，回头自个儿研究研究，又听到儿媳妇问自己，微弯的眼角浮现一道道褶子，活脱脱桌上的饺子皮。
“我也不知道啊，应该是去准备东西去了吧，毕竟是度蜜月，是要准备些什么的。”
说着，柳姨还促狭着笑了她一道：
“我们枫儿啊，就是这样的，刀子嘴豆腐心，今天早上碰着他时，我还让他多给你备一些吃的呢。”
迟钰笑了笑，嘴角挂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苦涩，或许枫守听到的时候，心里也是苦涩的吧，但她还得应承着，嘴角扯着笑：
“那肯定的啊，要是吃的少了，这一路我想吃家里的东西了，不得赶回来再重新备一些啊。”
迟钰说得夸张，眼里多了一抹涩意，趁着柳姨嘴里合不拢笑的档口，急匆匆地喝完了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个丈母娘，好像也没那么可恶了。
除了八卦之外。
出门的时候，正好撞到了回家的枫守，他的衣衫多了一些凌乱，手里面还提了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玩意，迟钰估摸着，应该是客栈新出的菜单之类的，或是什么糕点。
她没打招呼，或许，她也懒得打招呼。
但枫守显然没在意这个，很是熟练的越过她，急匆匆地走到了厅堂，抓起桌上的包子囫囵。
怎么……
你在过人？
迟钰心里多了点火气，哪有这样的，自己昨儿个刚说不去，今天再见到就跟个陌生人似的，你不认识我，我还不认识你呢！
她哼了一声，大咧咧地走出了门，脚底磕着门槛的时候，还故意地重了些，发出声响。
哪怕迟钰也知道，这声音再大，也传不到厅里的，只是憋着火气，愤愤不平。
枫守看了她一眼。
看到她的身影从门口消失，身段融进了江南的烟雨里，青色的砖承载着她的婀娜，慢慢走远。
他喝了一口粥。
……
心里藏了事，迟钰也不知道往哪个方向，只是看哪边顺眼，步子就迈开了。
可是，为什么呢？
说不去的是她，现在看枫守不爽的也是她。
迟钰也不知道。
随意的穿过几条后巷，眼前的路线渐渐熟悉，她叹了口气，来都来了，那就进去看看吧。
破旧的木门，依旧是那样的残缺不堪，摇曳在巷子里，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刺得人耳朵疼。
迟钰推开门，目光随意的一瞥，瞥到了门口那只勤劳的蜘蛛，她弯下身子，拾了块不大不小的石头，捣碎了辛辛苦苦的网。
跟上回一样。
留下那只蜘蛛挂在仅剩的网上，骂骂咧咧。
也跟上回一样。
迟钰忽然就心情好一些了，眼角弯弯的，还哼上了曲调。
只是听不清。
房子里的咳嗽声，好像又大了，迟钰走了进去，见到了拄着拐杖的迟瑕，一点点的挪着步子，在屋子里打转。
见到了迟钰，她又扯大了嗓门，脸上多了一丝欣喜：
“哎呀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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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是谁呢，你这丫头还知道回来？”
还是那么难听。
她把拐杖放到一旁，很是自然地坐下，和方才的那副颤颤巍巍，有些判若两人，头发里的斑白，好像比上回的更多了。
但迟钰也没注意。
只是自顾自的在怀里掏着，掏出些银子来：
“这里大概有百两，你先……”
拿去俩字还没冒出头，就被迟瑕一阵抢走了，掉了剩没几颗的牙，一口一口的，确认着银两的真实性。
迟钰翻了个白眼。
不过这一幕，她也已经是见怪不怪了，看着迟瑕的动作，迟钰鬼使神差地问了一道：
“婶，你知道元藏吗？”
迟钰的双亲，大概是在很早的时候，就不知道去哪了，所以有印象起，她都是由迟瑕抚养。
当然，更可笑的是，她的那张卖身契，还大刺咧咧地在她手里握着。
所以慢慢的，迟钰明白了，她是被卖过来的。
卖就卖呗，反正也饿不死她，所以管迟瑕，她就从一开始的妈，到了现在的婶。
迟瑕的动作停了一下，她抬了抬头，有些浊黄的眼睛里，泛着一些疑惑，平白无故的，迟钰为什么会提到元藏呢？
显然，她有些好奇。
但也有比好奇更多的。
她沉默了一会，伸出来两根手指。
“二两？”
迟瑕白了她一眼，充斥着谈判的味道。
“二十两，你这丫头，还不知道我的脾气？”
无利不起早，迟钰心里回了她一嘴，好在平日里她还算有些积蓄，而且现在在枫府，吃穿不愁的，二十两银子，她还花得起。
白花花的银子甩了出来。
迟瑕眼角又笑了，方才那副冷冰冰的样子荡然无存，脸上的褶子一道一道的。
像个巫婆。
迟钰心里恶狠狠地骂着，看她一点点的把银子收回去，方才吐出来几个字：
“不知道。”
不知道？！
迟钰腾地站起来，此刻的脾气真称不上好，怒气冲冲的样子，这会儿要是有个人来惹她，不管三七二十一，都要让人家感受感受拳头的威力。
但迟瑕显然不在此列，她以为迟钰没听清，又重复了一句，气得她的胸口一阵起伏。
末了，这才笑眯眯地把银两收好了，从怀里掏出个锦囊来。
锦囊有些俊俏，迟钰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绝对不是迟瑕的手笔，五彩的走线、栩栩如生的图案，乍看下，和她的那个锦囊倒是相差五二了。
“我在元藏有点亲戚，你要是到了那，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说着，迟瑕拄着拐杖站起来，颤颤悠悠地，像是要赶人。
迟钰还打算问问这锦囊里到底是啥，就被迟瑕一同驱赶着，咚咚的拐杖唤在了木门上，轰上了街。
她吐了吐舌头，很是不屑地撇了撇嘴：
“小气鬼。”
多呆一会又不会怎么样，再说了，不是还要她带东西的吗？
她就这个态度？
迟钰明显习惯了，低下头又端详了一会锦囊，哼唧哼唧地揣进了兜。
话说回来，她说过要去元藏吗？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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