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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天地无情,落水刍狗

    雨河的景色,向来是美的。

    绕着江南的山岗盘旋,旋了有一阵了,便化作春风,吹起波澜的河面,再吹起河边的杨柳,吐露新芽,再吹到那些舞弄笔墨的书生手里,是说——

    春风不度佳人笑,雨河一抹浅清消。

    枫守顺势抹了抹胡须,恍然又发觉,自己不过弱冠之年,又何来胡须呢,大概是方才那两句带入了,自比是个什么老学究的人物了罢。

    他笑了笑,过了桥。

    不知名的桥看上去有些年头,最起码,枫守有印象起,它就一直在这里,承受着风吹雨淋。

    青涩的砖有时会损坏,有时又磕掉了一块,缺缺巴巴的,让人想到老人家那一口牙,也是歪歪缺缺的。

    兴致来了,会有胸怀笔墨的诗人打着吟诗作对,会问这桥的名字。

    小摊小贩没读过书,再说了,桥能过不就行了吗,还要个什么名字呢?

    被问得急了,便会摆摆手,指一指远处升起的炊烟:

    “去那问吧,去那问吧。”

    老一辈的人,支支吾吾的也答不上来,又不想失了面子,便会说桥的名字与河同名。

    于是诗人乘兴而去,称赞起雨桥来。

    轻轻摸了一把,经历了冬天的桥身摸着有些冰凉,枫守摸了一会,便收回来,转而用身子靠着,瞅着桥对面的小摊小贩。

    来来往往的人流,很是热闹。

    小贩的叫卖声,咕咚咕咚拨浪鼓的把玩声,再有孩子嬉戏打闹、大人在讨价还价、争相混杂声,早些年的时候,枫守见过一幅画,是叫做“清明上河图”来着。

    现在再看,这画上的生活,倒是与江南别无二至呢。

    他轻笑着,饶有兴致的看。

    又看到一个窈窕的身子,从远处的巷子里走出来,一开始还有些不拘小节的,等见着了人,方才端起身子架子,施施然的走。

    瞧着没人了,又会缓一缓,红色的袄披在身上,枫守眯了眯,看着眼熟。

    末了,他又哑然,原来是一早出门的迟钰。

    不过迟钰显然没有发现他,枫守乐得开心,隐匿在人流里,看她从寂静走进喧嚣,赔着笑跟那些不熟甚至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打招呼。

    迟钰嘴角扯着笑,刚附和完一位不知道是谁的人物,紧跟着又来一个,脸上陪着,心里在不停的骂着枫守。

    好好的认识这么多人干嘛,认得过来吗?

    再想到过年,过年的时候,这些人估计还得上门拜访一阵,又要麻烦不少,不过那个时候,被麻烦的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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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枫守了。

    想到这里,她便幸灾乐祸的笑了,心里阴阴地揣测。

    走路走得腿疼。

    昨晚的绣鞋,出门的时候她倒是记得换了,可这鞋子新得很,穿脏了一会就会心疼,还不如以前的旧鞋子呢,破烂归破烂,但起码,坏了她不心疼啊。

    不过该说不说,这鞋子确实是好看,青色的留边,缀了几朵桃花做表,显得干净。

    她寻了个阴凉地坐下,顺手的,还抄了把椅子。

    “小二,倒茶!”

    目光随意的扫,她知道这是到了街上,来往的行人川流不息,热热闹闹的,给这料峭的春风,添了几抹暖意。

    她喝了口茶。

    呸,真难喝。

    这老板是不是用了什么劣质茶啊,味道重且不说,偏偏还混了一口奇怪的甜味。

    迟钰皱了皱眉。

    目光一扫,扫到了孤零零的桥墩。

    那是……?

    枫守?

    她定了定神,暗道一声冤家路窄,想不到自己就是出来一趟,还被人给逮到了。

    一想到自己大清早的就偷偷溜了没去吃饭,迟钰有些做贼心虚,再瞟了瞟枫守的方向,发现他在跟边上的小贩交谈着,心里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没发现自己。

    这下茶水难喝她也顾不上了,拾起边上的油纸伞,灰溜溜的打算回去。

    还留下了三文钱。

    那是茶钱。

    再看了眼茶摊的位置,心里啐了一口:

    “真难喝。”

    走得落荒而逃。

    枫守终于是没忍住,哈哈笑了出来,再看到边上的小贩们投过来的视线,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看着迟钰落荒而逃的样子,嘴角就没合下来过。

    那茶的味道,确实难喝。

    踉踉跄跄的,有人从街上走了过来,看这左摇右摆的样子,估计是在酒楼里宿醉的角色。

    连带着,还撞倒了人。

    但他也不回头,也不说抱歉什么的,径直就这么走。

    枫守收敛了心思,盯了他一会。

    粗制的麻布,随意的穿在身上,上面扎了个白色的头巾,看着灰仆仆的,不知道是从哪惹了什么东西,颤颤巍巍的身段,很难想象这是个看上去而立之年的汉子。

    上了桥,能闻到一股重重的酒味,混杂在摊贩间,过往的行人皆是捂住了口鼻,满脸嫌恶的看着他,有些难以忍受的,还会随手扔个什么东西。

    打在刍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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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身上。

    浑然不知。

    不知是被谁推了一下,又或是自己一个走道没迈好,刍狗只觉得脚上一轻,身子一下腾云驾雾起来,再听到扑通的声音,凌烈的冬水,沁透衣裳。

    那头有人喊了起来:

    “落水了!有人落水了!”

    街上又议论开来,说是谁谁谁家的公子,宿醉了没走稳。

    亦或是什么被追杀的江湖人士,想不开了投河自尽啥的。

    岸边上,还多了几个脱去衣服袖子的大汉,三言两语的准备着救人。

    枫守混在人堆里。

    看他们议论纷纷,看河里挣扎的人,扑腾着倒弄起水花。

    他没多想,翻身跳了进去。

    雨河的水真凉啊,立春没多久的时分,料峭春风吹酒醒,东风未解冻,他就入上这么一遭。

    枫守估计着,这回怕是要染上几天风寒,看看大夫才行。

    但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扑腾的水花他看得真切,估摸着应该是在这片地方,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路上有人认了出来,甚至传出了什么“江南客栈老板落水”这样的传闻。

    如果现在枫守上了岸,估计会说他们吃饱了撑的吧。

    救援的人也傻了眼,哥几个就脱个衣服的功夫,就有人跳下去救了,不得不佩服其勇气啊。

    而且这雨河水看着凉,凉得刺骨,他们对视一眼,干脆在岸上坐下来,等着一会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枫守的水性,自然是好的,打小围着雨河长大,游泳的事,他早已是轻车熟路。

    可这救人罢。

    他胡乱的摸,摸到个衣角麻布的感觉,心中一喜,知道是摸着人了,当下脚下用力摆动着,拖着喝了不知道几口水的人,一点点的朝岸上游过去。

    料峭春风吹酒醒,说来还真是这样,厚重的酒气,经过雨河这么一洗,顿时失了大半,只有凑得近了,才能闻到那一身宿醉的酒。

    岸上的人三三两两,开始忙活起来,催着吐水救援的、赶忙煮了一壶姜茶送上来的。

    还有人拿了新的衣裳,供枫守他们换。

    也合着枫守平日里人缘好,不然这会,就真的一个人湿漉漉的回去了。

    换衣服的空当,枫守也问清楚了这人的名字:

    刍狗。

    这么凑得细了看,能看到许多细小的伤口,密密麻麻的附着在袖子底下。

    他不由得想到一句: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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