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后,天色阴沉,庭院里。
“卢卡斯·卓斯忒,生日快乐!”少女拉开手中的圆筒,一堆花瓣带着烟尘“砰”地弹了出来,不少还洒在了穿着隆重礼服的卢卡斯的头上。“哈哈哈哈哈哈!”
卢卡斯在这猖狂的笑声中凌乱......这套礼服可是莉特亲自为他挑选,专门准备这场生日晚宴的,哪怕是三岁小孩也能一眼看出来这套礼服的与众不同,但现在他的礼服被弄脏了,罪魁祸首却一点歉意都没有,反倒是笑得正开怀。看着面前没心没肺笑的少女,卢卡斯只能苦笑。她的名字叫作安妮·司乐德,和他同龄,一头几乎是司乐德家族标签的靓丽白发,大大的蓝色眼睛清澈如花,外表看上去很可爱,内里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疯丫头,时常做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种性格的人,毕竟上辈子骑士团的人有一些比她还欢脱,不过——那些平日里看起来疯疯癫癫的家伙大多都是些特别敏感的人在经历了些特别的事才变得如此,和他们相比的话......这个才五岁的小丫头难不成是天生就这样子的吗?还有,她是怎么到这里来的,难不成她又是偷跑过来的?
但这不是卢卡斯现在最在意的,他在意的是,安妮所在的司乐德家族是他卓斯忒家族的下属,要是被其他大人知道的话,怕是这丫头逃不了家里人的一顿毒打了。
“谢谢。”卢卡斯没有露出一点不悦,他真诚地握住了安妮的手,笑道:“虽然你的礼物有些让人惊讶,但不可否认,这是一个让人心跳加快的好礼物——真的很感谢你。”
安妮愣了下,随后光速抽回了手:“你喜欢就好。但这只是我一个人送的,我家族送的现在在大厅里——估计还在我父亲手里郑重地提着呢。”
“那还请你先去大厅吧,我还得回房间处理一些事情。”卢卡斯微微鞠躬:“失陪了。”
“啊......嗯。”安妮不知在想些什么,含糊地应答道。
于是,卢卡斯不紧不慢地在安妮视线里走开,然后在拐了一个角的地方,他左看右看,在确认仆人基本都去操心宴会,没有人看他后,立马冲回自己的卧室。刚回到卧室,卢卡斯就把身上的礼服脱下,翻箱倒柜地找另一件能穿的礼服。可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五年来的饮食起居基本都是由仆人们一手操办的,那些昂贵的礼服他哪里记得放在哪儿。等到好不容易找到了礼服柜,一声钟声响起,他抬起头,发现宴会开始时间快到了,于是他来不及挑选,随手拿了件就手忙脚乱地穿上,然后就飞奔去大厅。
大厅里熙熙攘攘,欢声笑语之声不绝于耳,而在这片欢快的背后,宴会的主人公却在后台惨遭数落。
“卢——卡——斯!我说过多少遍了,多少遍了!不要弄脏那件礼服!”莉达双手捏着卢卡斯的小脸,严厉地责怪道:“你是不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啊?”
“呜唔......唔......”被捏着脸的卢卡斯虽然很疼,但他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在说了“那件礼服被我弄脏了”后就自知理亏,一言不发地任震惊非常的母亲发泄了。
“喂,亲爱的,差不多得了,捏肿了等下宴会怎么办?”迪伦苦笑地看着这两母子,劝解道。
“那可不行!亲爱的你知道吗——就为了这次生日宴会,我可是找了很多朋友,花了很多钱,花了很多精力,才制成了这件帅气非凡的礼服!就连王子看了也会羡慕我们家的小家伙的!”莉达捏脸的手下意识地加大了些力气:“可是好不容易到了今天,你却告诉我礼服脏了?!”
“我哪里不知道啊,亲爱的,”迪伦无奈地叹了口气,“当初你在纠结衣服的主色调是选卢卡斯喜欢的红色还是选你喜欢的白色这件事上跟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半个月,我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说完,迪伦没再说什么,只是安静地看着这母子两。毕竟按他的看法,这件事的确是卢卡斯有错在前,稍加惩戒也好。之前说话只是怕莉达下重手把卢卡斯的脸捏肿甚至连宴会都出席不了,但现在看来莉达还是挺有分寸的,哪怕下意识地用力也控制在只是痛而不是肿起来的地步。果然知子莫如母吗?看来过去几年陪伴妻儿的时间还是太少,就连这点小事的默契也没有了......想到这里,迪伦有些愧疚。
“对不起,母亲......”卢卡斯满怀歉意,却仍旧不肯说明真相,因此,他低着头,有些失落,因为他知道这件事怨不得母亲发那么大火,毕竟换位思考,自己会发的火估计会更大,母亲已经很克制了。
听了自己儿子的抱歉,莉达的怒火瞬间消了大半,再看着自己儿子那双泪水朦胧的眼睛,她终于还是心软了。
“算了,反正我们家小家伙穿什么都好看。”莉达无奈地说道,也算是原谅了自己儿子的粗心,然后她细心地为卢卡斯整理衣领。“这一看就是手忙脚乱出来的,就连衣服都没好好穿。”
看见这一幕,迪伦浅浅一笑。
“好了,一切都准备就绪。”迪伦微笑着弯下腰,“让我瞅瞅,主人公的小脸有没有被捏红?”
对于幸灾乐祸的老爸,卢卡斯撇了撇嘴。
“嗯,一直都是这么红嘟嘟的。”迪伦低头,轻轻地吻了下卢卡斯的脸。“生日快乐,我亲爱的儿子。”
“啊,太卑鄙了,明明以前都是我先来的!”莉达有些愤懑,但也紧随其后,捧起卢卡斯的脸,十分热情而有分量地吻了另一边。
“生日快乐,小家伙。”
这是贵族父母对于子女之间的一种礼节,卢卡斯每次过生日都会被这一幕整不会,毕竟在他前世,他甚至不知父母为何物。在对于亲情上,他就还真的是一个小孩子。
于是,已经两世为人的卢卡斯,现在就如同五岁孩子那般害羞,轻轻地在父母脸上各吻了一下。
“谢谢你们,爸爸妈妈。”
宴会开始了,由知名蛋糕制作人做好的九层蛋糕被慢慢地推进大厅,于此同时来到的,还有站在高高的阶梯上,被父母拉着小手的卢卡斯。
到场之人纷纷庆贺,一时之间,卢卡斯风头无二,就连他自己也诧异,往日的生日宴会虽然热闹,但绝对不会有那么多人,而这次,除了以前都到场的祖父亨克、叔叔查尔斯外,基本上所有他见过或者没有见过但听说过的家族要员以及其他关系紧密的家族和其代表人都到了场。
这会只是一场生日宴会吗?
卢卡斯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这时,父亲迪伦轻轻捏了下他的手,低声说道:“去吧,挑一位你喜欢的舞伴,宴会就要开始了,作为主人公的你得拿出与此相配的自信。”
“加油!”母亲莉特轻声为他打劲。
点点头,卢卡斯迈步走下阶梯去。
看见卓斯忒家族家主长子卢卡斯走下阶梯,无数人都在寻思打量着他,其中有下属家族老迈的代表,有其年龄相仿的小姐,更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人。但他们无一例外,在看到卢卡斯第一眼时都不由得发出了感慨,卓斯忒家族的下一代家主果真和他的前辈一样,也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美男子。
卢卡斯走下阶梯,引得无数贵族小姐的心里一阵咯噔,于是乎,她们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道路上,有的热情地向卢卡斯微笑着,伸出洁白如玉的小手,静待青睐,有的故作高冷,但忍不住的偶尔偷看暴露了她们的真实想法,于是只能倔强地暗咬嘴唇,默默地同周围人较着劲。
但有一个例外......
“卢卡斯卢卡斯!”安安静静的人群中,一个相当的异类朝他招手。
这动静惊得在场的众人冷汗直冒,看过去,果然是司乐德家的安妮,她一边捧着蛋糕,一边挥手,大呼小叫着,丝毫没有作为一个贵族小姐的端庄。
这副姿态真的没教养,简直丢了贵族小姐的脸!无数正等待着青睐的贵族小姐们心里唾弃道。
阶梯上的迪伦和莉特没有表态,只是安静地笑着。一旁坐着的祖父亨克和叔叔查尔斯正举着酒杯,仿佛没事发生。
“还真是一个特别的小丫头。”不为人知的角落,举着酒杯落落大方的美妇人饶有趣味地看着她,倒是不怎么嫌弃,反倒是有几分欣赏。
但很多人更多的是崩溃。完了,都完了!——这个小丫头,何必把他带来呢,家主说她和卓斯忒家少爷很熟,但要看紧了。起初也没怎么在意,毕竟一开始还挺乖的,可没曾想,一放松,她就立即在这种场合下大呼小叫,无疑是当众打卓斯忒家族的脸嘛!司乐德家族代表哭笑不得,看着自家的大小姐那么不懂事,往日里运筹帷幄的他也顿时没招了,只能默默地低着头,等着将要来临的责难。
围观的其他家族要么为司乐德家族惋惜,要么就是幸灾乐祸,总之都觉得卓斯忒家的人不会那么轻易饶了他们的。
果不其然,卓斯忒家族少爷面无表情,盯着被家里人低声拉着却仍在向他招手的安妮,驻足片刻后,他慢慢地向其走去。
在旁人看来,这就是暴风来临前的宁静。众人都在注视着,期待着卢卡斯,这位拥有崇高地位的卓斯忒家族少爷会怎么应对,或者说,怎么惩罚。
“蛋糕挺好吃的啊,”卢卡斯先是盯了一眼安妮手里的蛋糕,才把视线从蛋糕移到她的脸上,“我看你吃了不少。”
“嗯,谁叫你家有专门的蛋糕师呢。你生日宴会的蛋糕很好吃,我每次来都想把它们全部装进肚子里去。”安妮看卢卡斯盯着蛋糕那么久,还以为他想吃,于是不情不愿地用叉子分了一小块:“来,看你盯了那么久,一定是很想吃吧。”
众人看傻了,纷纷怀疑起这丫头是不是小时候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正常了。
对此,卢卡斯无奈地说道:“我才不想呢,还有,实话说,你脸上的奶油可还没擦干净呐,这可是我生日宴会,你就不能稍微端庄一点啊?”
“端庄?端庄是什么?有蛋糕好吃吗?”
这话说得,把卢卡斯给整不会了,他花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安妮那离奇的脑回路里揪出来:“呃,那你想吃点大一些的蛋糕吗?”卢卡斯指了指不远处的九层蛋糕。
“想啊想啊,我都没有吃到过!”安妮显得十分激动。
“没吃到过,怎么会呢?”卢卡斯有些奇怪。
“一个蛋糕,先是要分给你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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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份,这是规矩,大家都懂的,是吗?”
“嗯,没错啊。”
“然后,各家族的人会分剩下的,我的年纪最小,在家族其他人分完后,我就只能吃西北风了。”安妮可怜巴巴地说道。“与其等到那时候分蛋糕还不如吃这些小蛋糕呢。”
“这,这样啊......”对此,卢卡斯只能苦笑,但随后他提出了一个建议。
“我有办法能让你美美地吃上大蛋糕,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卢卡斯没有马上回答安妮的话,而是转向一旁颤颤巍巍的司乐德家族代表人,礼貌地问道:“您好,请问我可以邀请您们家小姐跳一支舞吗?”
司乐德家族代表一脸恍惚,不仅是他,正注视着他们的众人也是如此。片刻后,他才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卡斯,不确定地说道:“您,您是在邀请我们家的小姐?”
“是的。”
“请问您是邀请安妮·司乐德?”
“的确如此。”
“哦~我的神呐~”司乐德家族代表当场幸福地差点晕了过去,幸好被其他人扶住了。然后,还没站稳的他生怕卢卡斯拒绝,立刻回答道:“当然可以,这是我们的荣幸。”
“十分感谢。”随后,卢卡斯微微鞠躬,向安妮伸出手:“可以邀请您同我跳一支舞吗?带吃蛋糕的那种哦。”
众人大惊,这是什么展开?反倒是卢卡斯的父母笑得正开心。
莉特浅笑着,事实上,如果不是有那么多人在场,以她的性格早就捧腹大笑,夸自己儿子眼光独特了。
而迪伦同样笑着,可笑容相比莉特就显得更开放了,似乎是松了口气般,他歪头看向莉特,轻声说道:“这可还行,儿子现在都那么聪明了到将来可还了得?真不知道他学谁的。”
闻言,莉特没好气地回道:“你认为呢?你还好意思说。”
众目睽睽下,卢卡斯就这样伸着手,良久,没有回应。
“呃,那个......”安妮一反常态有些扭捏。这也难怪,无数贵族小姐心里的王子现在就邀你跳舞,怎能不激动害羞嘛。众人这么想着,但安妮下一秒就说道——
“那,那个,我有些事......”
这种态度?!
众人有些吃惊,难不成被拒绝了?不会吧,怎么样都得给这个脸吧?不过,也好像还真会是这小丫头能干出来的事呢。第一个慌的就是司乐德家族的代表,他在安妮后面连忙低声提醒道:“快,快接啊,我的大小姐!”
“嗯?”卢卡斯没有收回手。“请讲。”
“说实话,我我,我那个......怎么说呢......”安妮挠着脸,脸红了,只见她慢慢靠近过去,凑在卢卡斯耳朵边,轻声道:“我不会跳舞。”
安静,很安静,安静地很死寂。
声音,有声音,很清晰的声音。
莉特终于忍到了极限,她拉着迪伦的胳膊,一只手在捂着嘴偷笑,还好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那小两只上,自然无人看到她的失礼。当然,迪伦也和她差不多,不过他没有像莉特那么明显,但板着的脸上不住往上的嘴角还是暴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亨克“嘿嘿”笑着,像是在欣赏一场歌剧。
查尔斯则是喝了口酒,淡淡地,不知道在说谁:“真厉害啊。”
角落的美妇人将酒杯放下,轻轻擦了擦嘴:“该吃点心了。”
大厅里的人哄然大笑,在笑声中,卢卡斯轻轻叹了口气,道:“我记得你给我的信里,不是说你练过了吗?”
“是练过,不过嘛......”安妮起初还不好意思,但后面直接嘟起嘴了:“我不是也说过了我手脚比较笨吗。”
“好吧,是我失算了。”听着安妮的抱怨,卢卡斯只能认栽,一把拉起安妮的手,说道:“没关系,现场教学,包学包会。”
“你真的确定吗?”安妮向他投来怀疑的目光。
“确定地很。”
音乐响起,宴会开始。围观的众人纷纷散去,虽然有些仍有不舍,但也只能作罢,伴随着悦耳的音乐,大家纷纷起舞。
当然,有些人就不是那么顺利了。
“哎呦,你踩到我的脚了。”
“抱歉抱歉。”
“没事儿——哎呀,又踩到了。”
“啊,哈哈,那很可惜咯。”
“什么可惜?”
“差点就完整地跳完一首没踩到脚了。”
“......那是我没叫。”
舞蹈结束了,卢卡斯气喘吁吁地坐着,事实上他身体并不累,纯粹是心累,而旁边的安妮也是累得够呛,主要是因为注意这个姿势注意节奏注意不要踩到卢卡斯的脚什么的,十分劳神,她一点儿都不适应。
看着安妮噘着嘴,卢卡斯也是知道自己也是时候拿出奖品犒劳她了,可当他准备起身时,一块蛋糕就已经摆在了他的面前。
“来,吃蛋糕。”莉特拿着两块蛋糕,分给了卢卡斯和安妮。
安妮一见到蛋糕,疲惫感一瞬间荡然无存,她毫不客气地接过蛋糕,看着上面早已垂涎已久的精致奶油和芳香水果,只尝了一口,就已经开心地眯起眼睛,小脚在椅子上荡来荡去。
“母亲?你怎么在这儿?”卢卡斯也接过蛋糕,有些奇怪母亲为什么没陪在父亲身边。
“你父亲有些事要处理,他叫我过来叫你过去。”莉特微笑着,十分自然地坐在安妮旁边。
“叫我?”
“嗯。”
卢卡斯有些狐疑,但还是站了起来,问道:“在哪儿?”
“你知道的,他经常待的那个房间。”
闻言,卢卡斯想起了那个房间,那是他两年前偷听被抓个现行的房间,他忘不了,而且在他印象里,父亲迪伦好像经常在那里处理一些家族的日常事务。
卢卡斯点点头:“嗯,知道了,我现在就去。”
“好哒!”莉特显得有些高兴过度了,这让卢卡斯觉得有些奇怪。
“那这蛋糕......”卢卡斯看着手里的蛋糕,想着要不先放这儿回来再吃吧,反正也不急。
但莉特好像明白他心里想些什么,说道:“一边吃一边过去吧,不碍事的,你生日不吃蛋糕可不行!”
好吧,既然老妈都这么说了,反正也只是顺手的事。
卢卡斯苦笑,拿着蛋糕就要走出大厅,但在这时候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大门处,他回头,发现参加宴会的人少了一点。不对,不是一点,而是每个家族的代表都不在这里了。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走掉的?是在音乐开始的时候吗?该不会是有急事?如果是的话......不会吧,不会他们内急都挑这个时候吧?
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安妮奇特脑回路的影响,自己竟然会有如此怪异的想法。卢卡斯有点想笑,但这时,在战斗本能的指引下,他察觉到了一个目光,那目光好像一条毒蛇一样紧盯着它的猎物,让人由是不喜。他看过去,只见角落处,一空碟、一空酒杯,却未见人影。
是感觉错了?卢卡斯蹙眉,没再思索下去,离开了。
卢卡斯离开了,莉特狡黠地眼珠子一转,向正在开开心心吃着蛋糕的安妮问道:“这蛋糕好吃吗?”
“好吃!”
“你瞧你的,一个蛋糕都说好吃了,阿姨这里啊,可是有很多好吃的啊,你想要吗?”
“要!”安妮抬起头,十分欢喜地说道。
真是个笨笨的可爱丫头啊,莉特越看越喜欢,但为了自己儿子着想,只能伸出魔爪了。于是,她奸诈地笑着,问道:“那以后经常来这里玩好不好啊?”
“不好!”出乎莉特的意料,安妮拒绝了。
“啊?”莉特有些奇怪,看着不假思索地拒绝自己的安妮,整理了下略微僵硬的笑容,又问道:“那你以后要不要吃好吃的呢?”
“要!”安妮举起叉子,看起来甚是兴奋。
“那以后经常来这里玩好不好啊?”
“不好!”安妮叉子丧气地插在吃得差不多的蛋糕上。
“为什么?”莉特终于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父亲说过,”安妮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想她父亲说过的话,“作为一个淑女,是不能轻易地出自家门去别人家玩得,尤其是去男孩子的家,必须经过父母同意才可以去。”
“哪怕是卓斯忒家族的请求也是如此吗?”见实在是说服不了安妮,莉特头脑发昏,竟然搬出了家族作靠山。
“是的。”安妮点头,“因为父亲说过:人人生而平等,绝不应该有什么身份贵贱之分。”
听了安妮的话,莉特怔住了,她盯着安妮,虽然脸上奶油没擦,但可爱的小脸上却满是认真的神情。
人人生而平等......莉特笑了,这次是发自内心的笑,她轻轻地把安妮拥入怀里,也不管她嘴上的奶油是否会沾上她的礼服,只是抱着,不知为何轻轻颤抖着。“傻孩子,傻孩子......”
“阿姨,我不傻。”虽然被莫名地抱住,安妮却没多慌张,倒是对于莉特说她是个傻孩子而反驳了下。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莉特慢慢地放开了安妮,然后勉强地挤出笑容,但眼里噙满的热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流。
“阿姨,你哭了,你为什么哭?”安妮有些慌乱,她想伸出手去为莉特抹去眼泪,但无奈一边手拿着蛋糕的碟子,一边手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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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叉子,一时间竟手足无措。
“没事儿,阿姨只是想起了些往事。”莉特拿出手绢擦去了泪水,然后一切恢复平常,仿佛刚才的事根本没有发生过。
“啊,这样啊......”安妮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吃不到蛋糕才哭的呢。”
啊?莉特愣住,在回过神后又被安妮这脑回路气笑了。但很快,聪明的莉特从中就发现了机会。
莉特赶紧做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了眼安妮,然后立刻双手盖住脸,以防止自己憋不住笑出来,用快要哭的腔调对着安妮说道:“真难啊,好不容易拿来两个蛋糕,分了以后我就没得吃了,怎么办呐~”
“那怎么办,这个蛋糕我也吃得差不多了,阿姨你别哭啊......”眼看莉特就要哭出来,安妮慌乱起来,问道:“有什么事情我能帮到你的吗?”
“帮我是吗?”莉特从指缝看了眼安妮,“只怕你做不到呢呜呜呜~”
“哪有的事,阿姨把自己的蛋糕给我吃,只要是我能帮的,我肯定尽力!”安妮信誓旦旦地说道。
“真~的~吗~”莉特慢慢向安妮凑近。
“那是当然,我虽然手脚有些笨,但论说一不二,绝对不输给任何人!”
“那好呀~”莉特贼兮兮地伸出一个手指:“我只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说吧!”安妮拍拍胸膛。
莉特凑到安妮的耳边,轻声说了什么,安妮听后一脸惊奇。
“就这个?”
“嗯,就这个!”莉特十分激动。
“好吧,虽然有点奇怪。”安妮有些疑惑,但还是答应了下来。
“欧耶!”莉特悄悄握拳庆祝,然后起身,道:“我去多拿点蛋糕过来给你吃,可不能把你亏待了!”
看着走路有些摇摆起来的莉特,安妮撅起嘴,似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很快她就放弃思考了。
反正有好吃的蛋糕,想那么多干什么吗!
这时,端起一碟蛋糕的莉特才意识到了自己貌似已经暴露了。莉特回过头看向还在安静地坐着吃着碟里没吃完蛋糕的安妮,顿时一阵愧疚感涌上心头。
儿子啊,儿子啊,妈妈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你啊!
“阿嚏!”
卢卡斯狠狠地打了个喷嚏,差点没把自己的鼻涕喷出来。
卢卡斯有些奇怪,虽然有些时候他睡觉是踢被子,但有光明魔法庇护,他的身体应该不同于常人,不会那么轻易感冒才对。看着面前的大门,他摇了摇头,把脑子里的杂念剔除。
算了,想那么多干吗,先进去再说吧。
卢卡斯敲了敲大门,在得到进去的许可后,他推开大门,在看到房间里面场景时,他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大厅里少了那么多家族代表。房间里面——
一张长长的大桌,桌边坐满了密密麻麻的家族代表,刚刚才见过的司乐德家族代表也赫然在列,而他的父亲迪伦坐在首位,祖父亨克和叔叔查尔斯则坐在次位。在他进门后,所有目光都向他投来,其中有其他家族代表期许、怀疑、审视的复杂目光,也有父亲迪伦、祖父亨克的慈爱目光,甚至还有叔叔查尔斯那样无所谓的目光。种种目光形成一张天罗地网,将小小的他罩在中间,逃脱不得。
“父亲,这是......”卢卡斯有些害怕,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但他的内心却告诉他不能退缩。
“来我这里,卢卡斯。”迪伦微笑着看向他,呼唤道。
卢卡斯忙不迭地穿过那些家族代表,来到迪伦身边,迪伦轻轻将他抱起,然后所有人的目光都从他身上移开了。各家族代表默默偏过头去,亨克揉了揉眉头,垂眸看桌面,查尔斯举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红酒。
卢卡斯身体有些颤抖,但迪伦轻声告诉他:“不要害怕,来到这里是为了提前举行你的成人礼。”
关于成人礼的事,卢卡斯是听说过的,但如果他记得没错,成人礼是在十五岁时才可以举行的,现在他才五岁,现在举行可是整整提前了十年。
“把东西摆上来。”迪伦轻声说道,平日里柔和的声音里带上了卢卡斯从没听到过的绝对威严。
仆人慢慢将一些东西摆上桌面,随着东西的越来越多,卢卡斯就越确定,这是这个世界的成人礼最后一个事项,即在桌面上摆上父母认为他们子女在这方面有才华的物件,然后子女拿起自己喜欢的物件,宣誓自己将来的志向。但这桌面,摆的东西也太多了吧......
有各种各样的乐器,有数不清的兵器,有不同方面的书籍,甚至有炒菜所用到的不同颜料......
这是想干吗?就算是成人礼,也只需要一个有代表一个领域的物件而已,哪需要那么多种类?
在一切都准备好后,迪伦按着卢卡斯的肩膀,问道:“爸爸我曾经跟你谈过关于成人礼的事情吧?”
“嗯......”卢卡斯应道。
“去吧。”迪伦松开了手。
深吸了一口气,卢卡斯鼓起勇气,在众人的注视下迈开步子,所经之处,哪怕是老迈的家族代表也为小小的他让开了路。
音乐虽然曼妙无双、令人神往,但他自认没有音感,所听之乐也易被嘈杂之音所破坏。书籍虽然厚重且珍贵,但他曾见过,在滚滚硝烟之下,被战火吞噬的古籍,那份怜伤,至今令他心碎。美食虽然美好独特,能让人心情愉悦甚至感动至极,但若人们都食不果腹,拥有再高超的厨艺又将如何?......
经过了种种,思考了很多。卢卡斯终于还是停在了摆放兵器的那一角。
围观的家族代表倒吸一口凉气,迪伦和亨克不自觉地紧握双拳,而一直有着事不关己感觉的查尔斯也终于放下酒杯,冷若冰霜的脸上终于浮现了笑意。
盾,剑,矛,弓,斧......抚摸着这些久违的“老朋友”,感受着它们的冰冷,卢卡斯却满腔热血难止,前世的记忆又一点一点地浮现。
“杰克,你相信命运吗?”......“看你的样子就是不信了,但你知道吗?当我们选择站在战场那日起,战斗,就成了我们必然的宿命!”“也许你觉得真很荒谬,很想逃避,但只要你清楚地知道你的战斗是为了谁,战斗的意义是为了什么,你就会明白,我们的战斗,终将会是一场赞歌!”
夕阳西下,战马已老,长剑已钝,可暮年骑士依然奋勇向前,哪怕前方是一场明知胜不了的战争!
是了,我的宿命,就是战斗,生命,本来就是一场必然的战争!
卢卡斯拿起了剑与盾,哪怕它们很沉,举起它们很吃力,但他终究举了起来,在众人的注视下,在心里庄严宣誓:“我发誓善待弱者,我发誓勇敢地对抗强暴,我发誓抗击一切错误,我发誓为手无寸铁的人战斗,我发誓帮助任何向我求助的人,我发誓不伤害任何妇人,我发誓帮助我的兄弟骑士,我发誓真诚地对待我的朋友,我发誓将对所爱至死不渝!”卢卡斯想起了曾经的骑士兄弟,他们都已经埋骨在那个已经堙灭的世界,就连故事都未曾留下,于是,他忍住眼泪,将剑尖高高举向天空:“哪怕只剩我一人,我也将死战不屈,直至身躯被粉碎,灵魂被摧毁,只要意志尚存,我都将战斗到最后!”
到了这里,卢卡斯再也支撑不住了,他轻轻放下剑与盾,手臂酸得要命,都简直不像是自己的了。
“你为什么拿起剑与盾。”迪伦俯身问道,眼睛里闪着异样的色彩。
“那还用问吗?”卢卡斯抬起头,答道:“当然是为了战斗!”
“果然啊!”听了卢卡斯的答复,迪伦如释重负,站起身来,环顾四周,道:“诸位都听见了,这就是教廷给予我们的神谕。”
一听见“神谕”二字,卢卡斯就皱起眉头,周围的人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迪伦。
卢卡斯能够明显地感觉到那一个个目光中蕴含着是什么。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东西——战意。
这是什么意思?要打仗了?卢卡斯疑惑地看向迪伦,只见他眼睛里好似有一团火在熊熊燃烧。
“遵从神谕,这场战争必然胜利。”迪伦在胸前画了十字,房间里的家族代表也随之画了十字。
“遵从神谕,这场战争必然胜利。”
神谕,神谕......神谕?一声声陌生又熟悉的话语涌入卢卡斯的脑海,这让他头晕目眩,再难支撑尚且年幼的身体。他倒在了地上,被红酒浸湿的毯子传来丝丝凉意。
好像以前,也这样过?卢卡斯缓缓闭上眼睛,黑暗将眼前一切吞噬,意识也随之盘旋,天旋地转中,熟悉的画面零碎地出现......
“遵从神谕,以后这件事骑士团将不再探究,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信件书籍也依律焚毁。”有人带头。
“遵从神谕,以后这件事骑士团将不再探究,所有与此事相关的信件书籍也依律焚毁。”所有人画起十字。
......
“卢卡斯!醒醒!卢卡斯!你怎么了!”
于黑暗中,卢卡斯听见有人在喊叫。
“把他带出去!叫医生!快!”
还有人在窃窃私语......
“怎么回事?”
“难不成是因为举起兵器太累了?他才五岁......哇,这剑真沉,亏他能举那么久。”
“不,我觉得应该是神通过他的身体现身了,你们想想看,以神的威能,支撑不住也算正常。”
“是吗......”
“不然怎么解释?”
人们的议论不会停息,他们挤在一起,就像一团发霉的绿色水藻,被泡在腐朽生臭的泥沼之中。
从那天起,卢卡斯生了一场很重的病,之后几年,身体都羸弱非常。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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