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村外的帐篷中几名资深骑士和副团长格鲁尔正围着一张临时搭的桌子上的地图。
“我们小队在此处发现……”
“根据走访，大部分商队遭遇山匪地点在……”
“已经是默认的交易处，每次接洽的人并不一致……”
“我们判断敌营具体位置大概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有发现敌人盯梢……”
“但这和去劫道的山匪路线不一致，敌人不止一处窝点……”
“遇难者是行驶在这条路线，我们在这座山峰也发现了痕迹……”
“常用劫道路线，遇难者所行的路线，发现哨岗的范围……这三处并不接洽，如果是同一伙人他们应该有什么特殊的联络方式……”
对付山匪是一件非常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对方熟悉地形，暗哨陷阱窝点藏于各处，如果只盯着一处使劲只会让山匪过段时间就卷土重来，所以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将他们打散到再也无法凝聚成威胁。
“他们只有一处本营，在这……山匪头目对各处窝点都是不信任的，兵力都在轮换。”
苦恼的讨论中，一个不和谐而冷静的声音打断了他们，同时一只手指向了遇难者所行小道附近的一座山峰，但与侦察小队发现痕迹的山峰又相隔不少。
格鲁尔副团长抬头看向说话的人——切露茜骑士，问道：“证据？”
女骑士没有回答，只是抿着嘴收回手用力按住了自己颤抖的右腕。
另一名骑士感觉空气有些沉重，说道：“长官，我认为敌人的本营就在大卫小队发现暗哨的那座山峰，那里还靠近另外一条商道，我们也在山峰另一面发现了马车印记，他们的物资……”
格鲁尔副团长挥手打断了那名骑士的话，直直盯着切露茜“骑士切露茜，你认为呢？”
“没、没有，我乱说的……”
“骑士切露茜！”拳头狠狠的砸在桌面，格鲁尔狠狠盯着女骑士“两百名战士和整个村庄的性命不是你可以乱说的！”
“……是，属下告退。”
最终切露茜没有知晓作战是如何计划的，她被移交了小队指挥权，编入了一个规模更小的队伍负责警戒遇难者路线附近发现痕迹的那座山峰。
证据，是的，她没有，她只有一段无法开口的经历，而且她也不敢肯定这就是当年的那批山匪，窝点与当年一致。
但切露茜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并且为什么心中强烈的期盼：这就是当年那批折磨了自己几个日夜的畜生们，他们还在那里，他们还是那般该死。
深夜长寂无声，河边鹅卵石上坐着的女骑士将头深深埋进膝盖，抬头便能见到的漫天星光她没有去看。
她想起了那个少年说自己“没有家”时候的无所谓，想起了提姆爵士领养的那个再也回不到那简陋小家的小韦恩，想起了十三年前那个夜晚在山匪的肩上挣扎却无法从林叶缝隙中看到村庄灯火的自己。
现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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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露茜仍然在挣扎，挣扎在幻影与回忆中，终于她愤而站起，骑士剑迅猛出鞘，不见敌人，刺入大地。
“我恨……”
“我恨……”
小韦恩死死的撕扯着那他从未见过用过的华丽而柔软的羽毛枕。
所有人都在羡慕他，真是过上好日子啦！有慈悲的提姆老爷收养他这个没了家人的孩子，吃的穿的用的，随便哪件都是他以前家里一年收入都不一定买得起的好东西。以后不说像切露茜那样被培养成大城市里高贵的骑士大人，也是贵族家的孩子。但谁又知道他，宁愿过回以前挖野菜吃干硬黑面包的日子。
“母亲，父亲……”
他愤怒，他哭泣，但一切他都无法改变。
几名守夜的女仆路过，听到房内传来的哭声都情不自禁扭头，哀叹，以袖拭泪。
“希望能像切露茜大小姐一样振作起来，圣神保佑……”
心中默默祈祷之时，走廊的另一头一个看不清的人影正从楼梯走上来并朝她们这边过来。
老爷夫人早已上了年纪，断不可能夜半不挚灯火，而且看身形，像是妙龄少女，又像稚嫩少年。少女的话，刚换过班，其他的年轻女仆就在这里了；少年，整个庄园唯一的少年便在刚刚路过的屋中。
“来人……”
年纪稍小的女仆脑中晃过了许多可能，无一不是可怕的那种，正欲尖声叫来守卫，就见那人已来到面前来到火光照耀清晰之处。
是夜太深还是灯火过于摇曳，几个女仆仍然没有一下看清来人样貌。
“晚上好，布鲁斯少爷的房间就在前面，是吗？”
来人没有停下脚步，只是一边普通的打了个招呼一边往前走去。
女仆们仍看不清对方相貌，好似不让其站在面前，端着脸看就就看不清那样。
怪异，但却理所应当。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从几位女仆心底升起，把前几秒自己心中的疑惑、恐惧和所有猜想都打倒了，转而觉得自己有些滑稽和大惊小怪。
“是的……大人。”年龄偏大的女仆率先应了下来，一时之间竟想不起这位客人的身份，但想必也不是自己这些女仆可以冒犯的。
少年有些好奇的看了女仆一眼，自己何来大人这一说。
“他是在哭泣么？”
虽然还不懂“悲伤”，但他知道这是叫做“哭泣”的行为。
“唉，是啊，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个世道……”女仆回应着又似自己感慨着，但见对方似乎只是听了前半部分就不再感兴趣的样子，便和几位女仆一同低身退下。
屋中，小韦恩或者说现在该叫小提姆的男孩仍然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愤怒中。
“可恶，我一定要……把那些家伙碎尸万段！我要……”布鲁斯想起了白天所见到的威风凌凌的骑士大人们，那是他见过和听过最强大的存在了。“成为大骑士，把他们都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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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愿望吗？”
布鲁斯猛然从趴着的大床上坐起身，他没有听到开门声，但他明明记得把门反锁了！
月光照亮了这个豪华而陌生的房间的一半，发出声音的人站着紧闭的门旁——钥匙还插在锁孔上，月光只照亮了对方的身体和一半脸庞。干净漂亮的肌肤在月光中有一种漂亮的质感，像布鲁斯见到商队某人戴着的华丽白色宝石又像牛奶，苗条的身材半裹着一个奇怪的白色长袍，芊细的手指在脸上轻轻点着。
好漂亮的姐姐。
虽然细看又有一点英气，但这么漂亮的人在村里是没见过的，来往的商人也很少有这种令刚入青春期的少年窒息的容颜。
“你是我的新……额，姐姐吗？”布鲁斯仔细回想，今天被带进庄园的时候夫人可没有介绍他们的孩子。
“嗯？”对方闻言似乎有些不解，不过很快释然“不说这个，你刚刚说的是你的愿望吗？”
“愿望？额，什么……？”布鲁斯一下子没办法理解对方的话。
漂亮姐姐敲打脸颊的手指停在半空，她似乎以为是声音不够大而没让布鲁斯听清，于是轻轻向他走来，坐到床边——坐在了被月光以对角分开的线上，附过身来几乎和布鲁斯不到一个拳头的距离，对着他耳朵轻声问道：“成为大骑士，把某些人都杀了，这就是你的愿望吗？”
本来因为近距离接触有些脸热的布鲁斯一下子像被泼了冬天的一桶水一样，月光照耀不到的连自己身子都看得模糊的这张床的黑暗中，那漂亮脸庞上的没有丝毫感情色彩的眼珠像华贵玩偶的一样精致绚丽，也异常的恐怖。
魔女！
在无数旅馆传闻和教堂传奇故事中，只有诱人堕落的恶魔爪牙——魔女，才能有如此的美貌和……非人的冷漠。
布鲁斯想要远离，撑着身子的右手刚抬起，就转而握拳狠狠锤在柔软的床上。
“啊，对！这就是我的愿望，哪怕不是成为大骑士，只要能找到他们杀光他们就可以！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实现我的愿望吧！魔女大人！”
“魔女？又是一个新的称呼……不过，找到他们，杀掉他们，对吧？”
“没错！”
“好，你的愿望我听到了，作为代价……”
布鲁斯吞了口唾沫，来了，果然是这样。故事中的魔女确实会帮助别人实现愿望，但代价很大，灵魂、生命、财宝、亲人等等……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一无所有了，唯一剩下的只有这羸弱的甚至举不起一把长剑的身体。
“我要‘情感’，我感觉得到这像是……嗯，今天有人告诉我的，这叫‘愤怒’的情感。”
“是……不！这是‘仇恨’，拿走吧，就算是全部也没关系，拿走吧！”
哪怕是黑暗中，布鲁斯仍然看到，对方那静寂如画的脸第一次有了一点点人味的情感表现——莫名其妙。
少年是真的很不懂，也很好奇，明明只是想对方教会自己情感，拿不拿走的到底在说什么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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