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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差的赵知桑生病了

    赵知桑要出去一周,同行的居然还有之前一起跟过采访的老师,宋老师属于记者里面很勤奋的那类,同样的活动,一类记者在七拼八凑等别人发,践行天下文章一大抄的真理,赵知桑见过一个电视台的文字记者,把赵知桑稿件里面的导语原封不动地抄进去,同单位的老师还劝赵知桑让她想开点,这个行业有些人就是这样。

    但是宋勤老师不一样,他属于文字高产,并且稿件一流的记者,从传统纸媒转型到网站的宋老师还是以前的做法,到新闻现场,采访一手的资料。

    赵知桑时常感觉自己生不逢时,但是宋老师的出现给了她对这个行业不同的认识,如果这是你的工作,并且你的工作范围内的新闻线索或者新闻现场只有可量化的一点点,那么你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在这些被量化的内容里做出与别人不一样的东西。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赵知桑与她眼前崇拜的宋老师是一样的。

    这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圆圆的眼睛,感觉天生一副和善的样子,但绝对不是那种伪善。看见赵知桑总是想着法子想揶揄几句。宋老师的同事悄悄对着赵知桑说“这两天,你吸引了宋老师80%的火力点。”,两个人一碰面,除了业务上的交流,就是互怼,面对这个年纪相差20多岁的人,赵知桑居然可以毫无代沟地跟他讲话,谈笑风生。

    媒体行的第二天,赵知桑生病了,莫名其妙的重感冒,赵知桑捂着鼻子,坐在大巴车上相当难受。宋老师从后座递过来一瓶水“嗨呀,小妮子今天咋一句话不说?”赵知桑勉强一睁眼,嘴巴干巴巴的,委委屈屈地说:“宋老师,您今儿可不能喷我,我简直快要死掉了。”紧接着嘴巴就流血了。倒是真有些林黛玉的样子。

    宋老师一乐“你说说你,上次出去你就感冒,这都几个月了,你还没好,你说说你,吃那么多饭白吃了。”赵知桑是彻底服了这个“老顽童”,车子颠簸了几下,实在是没有力气说话,心里还有些慌,这个身体状态可怎么采访,别说一天了,半拉时间都不行。迷迷糊糊,宋老师老师在旁边一惊一乍,把赵知桑吓唬的七成瞌睡跑了六成,不过感冒还是发挥了功力,坐在旁边的宋老师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挪开了位置,赵知桑在两把椅子上睡着了。

    “快醒醒,下车了。”宋老师倒是没客气,一巴掌呼赵知桑脑门儿上,还在梦里的赵知桑猛地睁开眼睛,原来是目的地到了,手机震动了两下,发过来一张图片,“啊!!!宋老师!您太过分啦!”赵知桑睡着可谓形象全无。宋老师乐呵呵地往车外面走,赵知桑哀叹一声“唉,现在的老师都成这样子了吗?”赵知桑一路上被宋勤拍了不少黑照,虽然生病,但赵知桑还是在一种莫名其妙的氛围里吸引了宋老师80%的火力,还被“批评”,赵知桑是来刨活的。

    宋勤一路上看着这个小姑娘,人很倦怠的样子,眼睛都睁不开,但是还是在出发前问自己,目的地的采访内容,自己在笔记本上列提纲,因为这个媒体行是宋勤的单位发起的,所以前期宋勤的采访时十分充足,回答这个小姑娘的几句问题自然是不在话下,宋勤在这个行业里时间不短了,大学毕业后,他把最好的年纪都贡献给了新闻行业,从传统媒体到网站,他目睹了纸媒的没落,自己所在的那家商报是早期在这个小范围里面最具有公信力的媒体,从维权到揭黑,宋勤虽然也同大多数的记者一样,很多时候采访的就是一些百无聊赖的东西,但是报纸这份公信力,还是给了他很多践行理想的机会。直到有一天突如其来宣布停刊,消息一出,对于他来说,这更像是一个时代的终结。一个还有那么点新闻理想的职业新闻人最后坚守的那些微乎其微的新闻理想在商报宣布停刊的那一瞬间消失不见。

    宋勤面对的不仅仅是失业,随之而来的就是心里的失落,即便后来领导有了信儿,说要把原来额这批老人分散到各个媒体。宋勤的后路也因为在网站而尘埃落定,可与很多人一样,他对这些复制粘贴的做法并没有什么大的兴趣,传统媒体虽然毫无质疑地一直在走下坡路,但是也担不起公信力这种名词。

    但是,一切为了糊口和生存,传统媒体大势已去,新媒体气势汹汹,其实,宋勤知道,在网站已经是一个比较不错的结果,最起码,算是抓住了时代的一小节尾巴。即便这是一个与年轻人争一碗饭的活儿在互联网这个行业里,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人,的的确确已经算上了年纪的人。宋勤有些不信邪,他比较相信内容,不管最后媒体的发展方向是什么,内容为王绝对永不过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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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媒体有很多恶习,互联网更是这样,媒体之间即便是出了现场也是互抄成风,宋勤大多数情况下还是会采,不过多年这些重复且变化的工作让对原创异常严谨的宋勤也渐渐觉得随他去吧。

    赵知桑的出现,让宋勤看到了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对一切有理有据的质疑,又对一切充满了热情和探究欲。宋勤一开始就莫名其妙地喜欢这个喜欢大块吃肉,豪爽地像个男孩子的姑娘,跟她说话,比起职场里面那些明里暗里的你来我往简单多了,这姑娘直肠直肚,说话不藏着心思,宋勤已经很久没从家人以外的地方感受这种简单了。一路上怼来怼去,从心底里说,这个姑娘的出现给了宋勤一种说不出来的年轻感,他看着小姑娘认真地准备自己的采访,还对他们在会场安排“托儿”提问嗤之以鼻,忍不住着逗她。“你待会就悄悄的别说话,我把你看住了,这会场就不会出问题。”赵知桑歪了歪脑袋,推推只有工作时才会戴的眼镜着实给宋勤翻了一个大白眼“您看看您职业新闻人,直接把我们这些新闻学专业的理想踩在地上摩擦。”顺手拿起自己的保温水杯咕噜噜喝进去一大口水。手底下还没停,按照宋老师给的大概流程自己列需要的采访对象提纲。嘴巴里还因为宋老师的“托儿”行为叽里咕噜再唏嘘叨叨。“这么小个年纪,就是个唐僧,你这太可怕。”宋勤看着赵知桑气鼓鼓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玩地笑起来。

    一周的媒体行,赵知桑晕晕乎乎地过,每天队伍里属她最愁,找不同的确实是一个比较费事的活儿。“你看看就你最痛苦,你就玩玩乐乐的,到时候把我们的稿子一转,多好。”

    宋勤有意逗她,赵知桑一听,眉毛皱巴巴的,嘴巴撇的更厉害了。“您的稿子是挺好,要深度有深度,要简单有简单,所以您就一点给我写的余地都没留下。”宋勤哈哈哈笑起来,这小姑娘敏锐着呢,这次采访,宋勤他们确实从里到外,把能挖的点,可写的精彩都写的明明白白,因为他们也知道,这种行业内的惰性无可避免,所以与其让一些没质量的稿子传播,不如自己先做好了让他们再转。

    赵知桑是宋勤见过的记者里面最为勤奋的一个,也是相当有天赋的一个,他看过赵知桑的文字,笔触细腻,新闻也可以做的生动且有趣,赵知桑也一直是这么做的。“哈哈哈,我一个实习小菜鸟,宋老师您一定要这样评价我也不拦着。”赵知桑除了想到稿子的时候认真且怂,但面对宋老师这个老前辈,她倒是一点儿也不怯,大大方方说自己对新闻稚嫩的见解,反正也是被宋老师怼习惯了,赵知桑眼里,这个个子不是很高的老师在她这儿不管是专业还是人品都一级棒。

    因为有了宋勤,让赵知桑觉得这一趟媒体行真的收获满满,她听着宋勤的见解和经历,与自己的人生相对照,同行业内的对比最能反映问题,宋勤看着吃饭时还在写稿子的赵知桑,忍不住说了一句“以后我女儿绝对不会让她做媒体。”赵知桑写着稿子笑了“您是不是终于觉得您面前这个小姑娘还蛮优秀的。”宋勤给赵知桑空空的餐盘里面夹满菜,看着眼前这个姑娘,说不出的心疼,大多数时候,他把她当孩子,但是赵知桑的种种做法已经完全完全是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成年人了。宋勤想,这个女孩子身上有股劲儿,与当初的自己一样,可是又有多少人愿意珍惜这样子的一股勇气。宋勤突然有些怕,生活对一个人的折磨可不仅仅只是让你丧失理想那么简单,对于这个见面没有几次的孩子,宋勤的关心比其他人都要多,因为,那种劲儿,现在的他很少见过。

    赵知桑的感冒在媒体行结束的最后一天居然好的差不多了,结束疲劳之后也许一切都会变得好一点,赵知桑希望是这样。晚上是大聚餐,一周跑下来,真是疲倦的人仰马翻。主办媒体的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主场担当,在那儿唱唱跳跳停不下来,一向胃口很好的赵知桑面对面前的小火锅和乱七八糟闪来闪去的光线,却是一点胃口都没有。借了宋老师的电脑就开始写稿子,其实来的路上她已经把所有的采访内容写的差不多了,手机便签里面的文字就等着调整好格式发给一审。

    “这会要写吗?这么吵,要不待会回去再说。”也是刚刚收工的宋老师在赵知桑工作的时候,破天荒没有怼她。“赶紧写完回去,宿舍阿姨简直凶到可怕,晚归必定是要有‘血光之灾’的,并且,我也不想让别人等。”

    宋勤给赵知桑取了自己的笔记本,就在旁边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核对,她是个神经大条的人,在这些天的相处里面,宋勤几乎毫不费力就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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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有关于这个女孩子的一切,干这么细致的活,肯定不是她的强项,并且如此嘈杂的环境里面,影响因素实在太多,宋勤是知道赵知桑所在的单位是如何严苛的,采编不分离意味着你既要写,还要自己把自己稿子的细节收拾妥当。

    赵知桑知道自己一贯的毛病,实在是粗心的可以,但这是自己媒体行的最后一篇稿子,检查了无数遍,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索性拉着宋老师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宋勤居然不自觉地叹了口气“终于结束了,好想回家。”

    宋勤笑了,心想“毕竟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佯推了一把赵知桑“快吃几口,没我你连公交站都找不见,送你回去。”赵知桑一乐,突然间鼻子酸酸的。“您咋地,现在怕我迷路了?”宋勤笑道“你走个隔壁的大学都能走岔路,你自己说说操心不叫人,你们领导也真敢把你放出来。”赵知桑扒着盘子吃了几口,嘴巴里含含糊糊的音节噼里啪啦往出蹦“您倒是好心。”

    宋勤的担心倒真不是多此一举,赵知桑其人,啥苦都能吃唯独怕一件事情,认路!赵知桑与地图之间隔了好几个认路系统。门口一条道就在眼前放着,愣是能跟着导航凭着自己谜一般的自信把几分钟的路程走成需要坐车才可以抵达的遥远距离。

    赵知桑的认路能力仅仅靠“路痴”二字是不足以形容的,这个她身边的人最清楚。之前有个采访,赵知桑不停问人找地方,同行的老师给她发了定位,居然在黄河里,赵知桑一脸无奈发语音问人家,“您咋在黄河里面?这我咋走?怎么走才能到黄河边?”一本正经地问执勤武警“北在哪儿”,对面的武警小哥哥一脸讶异,以为遇到了一个故意耍宝卖萌的。结果仔细一问这个连北都找不见的姑娘还真是个记者。

    “宋老师,您说理想这个东西到底存在不存在,怎么我越来越不清楚了。”隔开聚会的门,就是另一个世界,令人不是很厌恶的嘈杂声里面都是人间的烟火气。走在路上,赵知桑问宋勤,但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宋勤看着这个满脸疑问的姑娘,也不说话,干干地笑了几声。

    风夹杂着喇叭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有些金属的味道,已经是盛夏,却还是有些冷,街上人已经不多了,几点小雨滴吧嗒吧嗒往脸上招呼。赵知桑抱了抱肩膀,对宋勤的无置可否并不怎么在意。问的人也好像没问,听的人也好像没有听见。“行了快走吧,等会赶不上公交可别哭鼻子。”赵知桑眨巴眨巴眼睛,咧开嘴一笑还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宋勤其实想说几句来着,可是他又能说的了什么呢?用经验和生活来告诉她,别扯了,什么狗屁的理想,但好像自己也在一直为一些什么而努力,至少是自己能做的努力,甚至是微薄的表态和集体沉默时候保留的一丝丝声音。他自己都没活明白,怎么能随随便便当别人人生的导师。有了家庭,生了孩子;还在新闻一线……但最初的宋勤是明白自己在干啥的,可是现在,让他自己说一说这样的人生轨迹是他的本意吗?与当初的想法存在什么距离?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觉得自己之于自己像一个陌生人。

    而他眼前这个姑娘,是否能走到自己清晰的那条路上。宋勤疑惑,赵知桑也疑惑。

    “宋老师,我好开心能遇见您呀!虽然您老喷我!嘿嘿,您放心呀,我不会迷路的。”宋勤看着赵知桑,她把每一次离别都当做最后一次,她机敏,敦厚、赤诚。所以她的情感热切诚挚,所以与这个女孩子相处的每一天都是橙色的,那是阳光和梦想的色彩,谈关于梦想的一切都不觉得违和,宋勤笑着挥手“下一次见到,真希望你还是这个样子。”宋勤低声说。

    深夜的公交车没有多少人了,赵知桑找了个座位,从公交车里面探出半个身子,张牙舞爪地给宋勤打招呼,车子往前走,赵知桑的眼泪突然就涌出来往后急速撤退,像是经历了一场漫长深刻的告别一样直到宋勤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霓虹灯影影绰绰的光芒里。

    自从半正式地踏入职场,与利益不挂钩的情感差不多不复存在,多多少少还是掺杂了一点与真诚无关的东西,即便表面上谁都风平浪静,但是这样的风平浪静已经算是维持的相当不错的了,大家各自相安无事,只是要赵知桑接受这一点,还有时间有关。宋老师的出现对于赵知桑来说,是职场以外行业以内的存在,那样的真诚,赵知桑真的很久没有感受到了。

    恰好,与年纪无关,赵知桑之于宋勤也是一个光芒般的存在,像是在照镜子,他总能从她的言语里面看到自己的影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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