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0,赵知桑的闹铃嗡嗡地响,几天之前她还因为惊险的一觉差点迟到,前一天开会,回去又困又饿,赵知桑全身心就透着俩字,疲倦。“两分钟我就起。”她闭着眼睛关了手机,翻个身又睡着了,当然6:37的慌张也不是她能料想到的,迟一会的代价真的是生命里最痛苦的体验,即便不化妆,不梳头,时间就是找补不回来。
公交车晃晃悠悠不紧不慢,像印度大街上的老黄牛,车里被挤的七荤八素的赵知桑特想跳下去踹它两脚,着急忙慌擦的口红让司机师傅的一个刹车,完美地蹭在了前面一个阿姨的肩膀上,“小巧玲珑,这是多么完美的唇形啊!”赵知桑又犯飘。转念赶紧往后面挤了挤,阿姨回过味儿来,看见那个印子估计不得了!“这要是再晚几天,前面是个男的,这人惨了!”,还差一会儿就迟到的赵知桑居然在拥挤的人群里面笑的跟个花儿一样。还很得意,这是什么鬼?
“已迟到”,机器真是最不留情面的的东西,赵知桑沮丧地把乱七八糟的头发扎好,“一个单位需要打卡签到的时候,就走下坡路了!”这句名言一出来,这赵知桑瞬间就像有了痛苦转移的功力,表情变得乐滋滋的,比自己迟来几天的实习生杜苹瞄了一眼表情精彩的赵知桑“你这个人,自言自语的怪吓人。”好吧,这个赵知桑,心里话居然漏出来了。每个周五下午最开心,每个周天下午绝对最痛苦。
醒来的一分钟后,赵知桑的脑子不自觉在乱飞,各种计算离周六还有多长时间。
最怂的就是顶天立地的赵知桑居然害怕在早上冲厕所!那个水声感觉要把什么妖怪冲出来。好吧,天不怕地不怕的赵知桑怕鬼。
人生不易啊,一番折腾后的赵知桑痛苦兮兮地坐到了座位上。
办公室多了三个新同事,一副来者不善的样子,其实是起床气持续时间超级长的赵知桑莫名其妙不痛快,但还是控制了一下自己,其中一个女生特别不客气,“喂!你的耳机我用一下!”赵知桑愣了愣,抬起头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你是在叫我吗?”杜苹朝赵知桑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一下,进门就一脸阴郁的赵知桑明显已经炸毛了。
杜苹还记得他刚来上班的时候,一个后脑勺扎着马尾辫的姑娘笑盈盈地坐在电脑前面,各种找文字素材,边找还边跟对面坐的人开启聊天模式,把自己逗的笑个不停。看见杜苹探头看会议室,兴冲冲地给他倒了杯水,第一个问题居然是“你饭量怎么样。”愣是把杜苹一个“油嘴滑舌”的年轻人给问懵了,这个需要午饭让他打掩护的赵知桑,不仅饭量大,直来直往的性子自然是脾气也不小。
杜苹把一个本子啪嗒扔到了表面冷静,心里草泥马的赵知桑面前。赵知桑涌在嘴边的一句“老子没有!”硬生生给憋回去成了“嗯,给你。”这个叫贺烟的姑娘比赵知桑小两岁,负责客户端的杨洋让赵知桑注册一个自媒体号,要她给新来的三个姑娘教一教。刚开始不知道名字,赵知桑称呼小姐姐,贺烟脸一沉“小姐姐,这种称呼是叫老年人的吧!”,从电视台跳槽过来的姐姐黄傲定定地看着贺烟,一脸不悦。
赵知桑的火蹭一下冒上来,都是脾气!杜萍这个大四老男人又是一脸无辜舔着脸过来问他的视频出问题了让赵知桑看看。很好,今天的赵知桑简直忍耐力野兽级别。啪!飞出去的本子结结实实砸在杜苹脸上。杜苹哀嚎一声,蹬了赵知桑一眼。
赵知桑手里的房产项目目前处于人员游离状态,牵头的老师采访对象的资料一丁点都没有给赵知桑。第一版的稿子改了无数遍,最终定稿,总监把赵知桑找过去“知桑呀,今儿把房产给收尾了,往新闻这块转。”一个专访过来,她手头有多了个采访。
结果下午,编辑过来,“小赵,关老师不放你,房产跟到四月份。现在这个任务比较急。”其实,赵知桑对专访已经磨合的差不多了,想都不想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但是说实话,她还是比较开心的,能做原创比每天扒别人的东西要有成就感的多。
她负责的房产频道近期一直处于没活状态,准确地来说,也仅仅是赵知桑和杜苹没活,第一个采访对象结束以后,其他的人总是迟迟敲定不下来,“我闲到转圈圈真的!”赵知桑在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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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连着自己转了一圈,揪住自己衣服上的一根绳儿,开始自言自语,视频已经剪了八百遍的杜苹开始弄自己的台标,换各种配色,听了一耳朵赵知桑“哈哈哈哈!喂,赵知桑,你看我俩是不闲疯了!你都开始一个人自言自语了!还闲到转圈圈!”杜苹顺势也学着赵知桑转了一圈,叽叽喳喳几句,在会议室里暂时安家的几个新来的同事和电视台来的黄傲笑的不知所措,赵知桑脸一红,臊的不行,“这有什么好笑的!”又是心里在咕嘟咕嘟冒泡泡。赵知桑在自己的软皮笔记本上狠狠划拉一道黑线。
访谈对象约不着,做微信的周融来找赵知桑,“知桑,总监让咱们采访那个进全国三强的选手,在l大呢。”“行!融姐,我看看资料出访谈提纲!”赵知桑一个鲤鱼打挺,精神了许多,她知道这个男孩子,十七岁上大学,学的文学,对科技类的理工知识颇为感兴趣,那档节目也是时下一众娱乐综艺里别出心裁的知识类节目,很火。他的古装风格在众多理工男女里面显得别具一格,似乎能让这个人在里面脱颖而出,但是前面几场比赛,这个小伙子就是一个小透明的角色。
赵知桑几乎看完了他所有的比赛视频,其实也不多,这个看起来实力不够的男孩子并不是摄像师们爱给镜头的焦点,很多时候他在坐冷板凳,在诺大的喧闹里面只有他周围的空气在零度以下,那是一种让人难堪的孤独。
“呐,”黄傲递给赵知桑一张纸,赵知桑拿起来迅速低下头揉了揉眼睛,“做新闻的,也不知道心肠软是不是一件好事情。”赵知桑说句谢谢后不语,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在一种孤独里面能够独善其身,不管是处在食物链最顶端的人,还是食不果腹的流浪汉,他们的某种萧条被人看到,都回成同情心的引线。“人家过的比你好多了”,杜苹又碎碎念,可即便这样,某一刻人的脆弱还是因为他只是一个人,与别的东西无关。
杨洋是个摄像师,一米八左右,他的出场是一张冷冰冰的面孔,让赵知桑注册一个自媒体公众号,一脸别人欠了他十几吊大洋一样的拽样子,声音像是从脚底下穿出来的,怎么听怎么透着一股子刻薄。“你跟我明天去l大,那个选手我们去拍。你得把你自己的设备拿上,我的我自己要用。”
他跟杜苹说话,还是那个样子,冷冰冰的,头往上仰。接着扫视了一眼还存在的同事“你们谁想参与也可以去!”杜苹迅速转身,指着赵知桑“她想!”“嗯?”我去?!赵知桑还在疑惑的空档,这个杜苹脑子真的是有问题,“嗯,这部分的文字上融姐跟我说要我负责,后面没下文了,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安排。”
杨洋冲天翻了个白眼。“你现在在做什么?”“地产”,赵知桑一摊手,“喔!不不不,那就不要你了!”他像是被扎了一针,声音又高又脆,赵知桑一下明白,采访的活儿在她这里算告一段落。
房产频道的负责人关雨是个雷厉风行的女人,个子不高,短发,很瘦,有些黑,面部有点雀斑,眼睛早早有了皱纹,但并不影响她自信,美丽,以及很强势地面对来自各方面资源占用的质疑,直接跟值班编辑的老大正面刚,“关老师的人,不敢用。”赵知桑不语,没有什么好说的,闲就闲着吧,只想着这个月的工资能够发下来,她夸下海口请客吃饭的愿望还没实现呢,虽然杂七杂八一扣,她等于在这儿白干活。
最难以忍受的是公交里面的感觉了,人多了简直就是一个移动的垃圾储存站,好吧,赵知桑这个比喻可能不太恰当,把自己也归类的不好,但是,哪些身材壮硕的大妈总让她发狂!
太阳在她随着车子一起过桥的那阵子,铺在黄河里,说半江瑟瑟半江红的诗人一定是在秋天看见了这样的画面,河面上有水鸟偶尔贴近水一掠,路过的老大爷一口痰涂在污迹斑斑的土黄色盲道上,抽烟的大叔偷偷盯着旁边红衣服女人的高耸的胸口,两个小孩子在栏杆旁边打架,你来我往,抓住互相的衣领,脸蛋儿红彤彤的。扫街道的阿姨,用一把看起来毛茸茸蓬松的塑料条儿扫帚把一块纸片扫进了亮黄色带着几条污渍的垃圾盒子里面,纸片带着灰尘一飘一飘……
耳机里面是任素汐的《胡广生》,她的播放器里面只有这一首歌,从上车开始一直唱到下车,赵知桑仔细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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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窗外,一段一段的都是故事,这人生百态,可真是看不完。说不定以后自己就是他们中间的哪个谁呢。司机一个急刹车,后门上的那个扶着栏杆的男孩子转了几圈,他的固定物迅速被几个裹着纯色头巾的阿姨占领,一点点缝隙都没有,男孩子个子不高,抓着最上面的栏杆,赵知桑侧身一看,他的整个袖子快要掉下来了,一道长口子,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她老是心里痒痒地去看那条口子,偷偷瞄一眼。
她本来很想告诉男朋友的,这些她自己发现的小惊喜,可是,对话框里面跳出来的文字,在她看来越来越没有生命力,那几个emjo都像在福尔马林里面浸泡过一样,一点生气都没有,她告诉男友自己的惊喜,发过去一段语音,说话是最能体现心情的了吧,他还是不高不低的表情,文字。“我们真像网友啊,我还是唱独角戏的那个。”他们之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是对话框里面的交流,他们也只有在那里面才像个情侣。没有打电话,没有其他的交流方式。
“我们六月见吧”,这是赵知桑在现在结束自己“网友”恋爱方式的一次尝试,她不想再和那些文字谈恋爱了。
这两个半月,也许他们两个的生活会起很多变化,赵知桑想,“如果还能以更好的方式在一起,那就是好的结果,当然,如果不是,我也认了。”
她不想自己年纪轻轻就已经开始过固定的生活,而现在连谈恋爱都是在用奇怪的方式,简直冷血麻木到令人作呕。
在某一段事情想了很久以后,赵知桑的处理方式总是这样会是令人惊奇的极端,“我只是不想再玩这种低级的文字游戏了。”赵知桑不客气地打字,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淌,这场异地恋,赵知桑也算是放进了精力,目前为止还希望让它好一点。现在,她真的疑惑,两个人在一起有什么必要这样的问题了。还好,她爱这个人,以至于所有的改变和想念都是值得的。
总编来找赵知桑,问她手里的活能不能忙完,要她去l大跟一场会议,实习生不给配摄影机,赵知桑往杜苹那边看了看,这个白天吵吵着要把自己的索尼相卖给赵知桑的人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杜苹,我需要相机。”杜苹二话没说站起来去给赵知桑取机子。
领导是不靠谱的的一种存在。跟完活儿回来的赵知桑原本坐车就回去了,没想到“加个班吧,小赵。”好吧,严磊,一个中年男人,赵知桑近距离的顶头上司,是整个编辑部最勤劳的人,压在他身上的活,多的数不清,感觉就是一座移动的工作站,不断加班是他的日常,关键是这个人人品很好,比起那个令人恶心的小个子来说,他真的是领导里面清流一般的存在。严磊笑眯眯地给赵知桑下命令,给即将要跑的赵知桑硬生生从始发站拉回来。
赵知桑绝望地从回去的公交车上跳下来,苦瓜脸地写稿子。不过最庆幸的是小赵同学终于不用跟那个小个子祁逍一块了,最起码能不恶心自己。
搭最后一班公交回去,已经是深夜了,赵知桑很疲倦,累的像之前在学校食堂门口遇上的那天杂毛的黄色流浪狗。她在旁边落地窗跟前检查了下自己的样子,长头发油腻腻地搅和在一起,尤其是刘海,那种一绺一绺的造型加上毫无生气的眼睛,被公交车里人挤人弄得得乱七八糟的衣领,嘴巴上甚至还残余一点点干巴了的口红,跟着唇皮翘起来。赵知桑这造型像是刚背井离乡回来之后的样子,真是糟糕透了。“还不如那条杂毛狗呢。”她丧丧地去找吃的。经常去吃的那家米线店还开着。橘色的灯光幽幽地往出散,她喉咙上下一动,吞了一口口水,还是饿,本来都快被公交车上的汗臭味熏到死亡的赵知桑,胃囊突然有了想收纳食物的欲望,好吧,其实就是想吃了。
大叔看赵知桑这么晚进来,热情招呼了一下,“上课去了嘛?”赵知桑扒拉了一下头发,点点头,实在没有力气解释这种话题,“叔,要面,其他的跟以往一样。”看着门外的马路,车成零零星星路过的频率,大型的那种搅拌水泥的车开始工作,这个城市的夜晚已经开始,过去的赵知桑净觉着它吵了,现在感觉都像是自己的伙伴。赵知桑想着周末好好睡它一觉,这是她每周都要郑重其事地提出来思考的一个问题。对于她来说,这两天简直意味着救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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