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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知无不言慕容玄

    “这里不是官衙,无须那么多礼数。”

    受了楚浪一礼,来人上前两步,单手虚抬朝楚浪道:“起来吧,以后相处,除非正式场合,否则都只需尊称,无须参拜。”

    “下官受宠若惊。”

    楚浪闻言,躬着的身子更加下沉。

    来人见楚浪如此做派,当即眼神一变,号令道:“抬起头来。”

    “是。”

    楚浪应诺,去了礼数。

    抬头,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正用一种别样眼光打量着他。其眸光锐利,仿佛能洞穿一切阻隔直达人心深处。

    “真是个少见的英伟人物,虽然相貌不同,气质迥异。但见了他,我竟然瞬间想起自己父亲的模样……”

    终于见了慕容玄,楚浪心中自然念头起伏。最真切的念头是此人年过半百仍旧容光依旧气度不凡,是他迄今为止见过唯一一个能在容貌与气度上与自己父亲相提并论的男子。

    “这样的人,其子女就算虎父犬子,卖相也该是一等一的好。”

    末了,楚浪心中对自己被强行拉郎配的那点小怨念也消散了。

    他本就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当时若非朝中有人针对他,不知道有多少世家豪门要将其榜下捉婿呢。

    凭良心讲,当时三元及第,天下无敌。可在榜下捉婿时竟无世家豪族对其青睐有加,楚浪还是有种赢了比试输了人生的愤懑的。

    毕竟,任谁看着那些不如自己的人被各大家族抢来抢去甚至不惜为此大打出手,反而对自己这个几乎立于神坛的三元及第,金科状元视而不见,任是谁恐怕都不可能古井无波。

    若是楚浪真的能做到,他还费尽心思考个屁的科举试呢。

    “看来,你并不识得我。”

    虽然是在盯着楚浪眸子看,但慕容玄并未曾因楚浪对他露出好奇打量的目光而心生不悦,反而眼中异色尽去,眸中泛喜。

    “大人见谅,下官虽久仰大人威名,但才刚上任,就被太平道造了反,坐困县衙,无法前来进谒大人。”

    楚浪又拱手一礼,诚恳告罪。

    “你是聪明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慕容玄摆了摆手,缓缓踱步道:“从你三元及第却被直接下放为官时,恐怕你就已经心生疑惑了。只是,我朝开国前三百年,中了金科状元便被直接下放为官的例子也不少。只是后来帝位更迭,朝廷改制,此举便销声匿迹了。你虽有狐疑,但却还有理由来说服自己,因为你是三元及第,天下少有,所以朝廷才直接将你破例下放为官。

    可是,当你到了灵川县遇到太平道造反,又险死还生到了此处。这期间,你定然遇到了不少事,也知道了不少事。

    现在我给你个机会,有什么疑惑都可以问我,我必定给你个满意的答案。”

    说罢,慕容玄停下踱步看向楚浪,期待他会问出什么问题。

    “请问大人,若真的天下大乱,大人有何打算?”

    如此一个机会摆在面前,楚浪当然不会放过。不过,他没有问关于自己的,反而是问关于慕容玄自己的。

    慕容玄对楚浪此问很是满意,但却不答反问道:“你不该先问问我与你父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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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人与家父关系,乃至大人安排下官与令媛的婚事,其实都已经是注定了的。”

    楚浪答道:“注定的事,早晚都会知道。下官对于早晚都会知道的事情,有的是耐心。”

    “说得好。”

    慕容玄赞了一声,说道:“如今天下,确实有些沉疴。不过,大元立朝八百载有余,百足之虫尚且死而不僵,更何况大元朝尚未病入膏肓。天下肯定要乱一乱,但天下决不可能分崩离析。我等所要做的,不过是励精图治,在天下动荡时举起手中利刃,将危害天下的流毒害虫手起刀落,还天下百姓一个朗朗乾坤!”

    话锋一转,慕容玄感叹往昔道:“若是当初,我能说服你父亲,让他认同我的观念,现如今天下又如何落到这等地步呢?可惜,他太过刚直,非要行那艰难荆棘之路……楚忘机呀楚忘机,你是真对的起你的表字。可你却忘了你的真名叫楚臧鸿,做事从来锋芒毕露……”

    沉默片刻,慕容玄又看向楚浪缅怀钦佩道:“不过,终究是你赢了。当年科举,你第一我第二,后来朝堂上,你虽然最终挂印而去,但却让朝野上下铭记到如今。现在,你的儿子青出于蓝,我却独有一女。我纵然再不想认,也终究是输了。”

    “大人此言差矣。”

    楚浪劝慰道:“人生只有结束时才有输赢可分,在这期间,纵然再多波折,也无法为一生盖棺定论。我父年少风光时如何,他从不对我言及。所以在我印象中,他只是个满腹经纶却终日愁苦思念亡母最终早逝的痴情人。虽然他教导养育了我,可他空有一腔热血抱负任其冷却,空有旷世才情却被情所困,终究不过只是个可怜人罢了。”

    楚浪言及此,便不再说。毕竟,楚臧鸿再如何也是他亲爹,他怎么可能舍了面皮去拿他亲爹的骸骨给自己的上官当垫脚石。

    “……放肆,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父亲?!”

    楚浪此言一出,慕容玄不喜反怒,大声呵斥,俨然一副楚浪叔伯辈自居。

    “……不过,你跟你爹真是像,却又有些不同。”

    慕容玄也是聪明人,他知道楚浪此言既是在捧他,又是在实话实说。只是不过,捧他的下半句需要自行体会而已。

    “或许,这就是你能三元及第,而你爹却不能的原因吧。”

    慕容玄欣赏地看着楚浪道:“我看过你科举试的所有文章,你的思维敏捷,文风多变。看得出来,你除了对经义文章的研究见解独到外,更是对每次主持科举的诸多官员颇有研究,竟然每每都能既表达了观点,又取悦了主官,想来,你没少通读那些官员平时所注经义文章。”

    “大人谬赞了,试问天下哪个考生不去看主持科举试官员的文章呢。”

    楚浪谦虚表示自己不过是正常操作。

    “所以这才是你的本事。”

    慕容玄何等人物,他对楚浪道:“天下人心最难测,而你却能精巧把握,实乃不世之材。可怜朝堂那帮蠢货,竟然要埋没你这颗稀世珍宝。你且安心留在交州,不日我亲自为你和贞儿主持大婚。之后,合你我二人之力必定能够将交州营造的烈火烹油。到那时,只需静待时机,必能重返朝堂之上,将那些米虫废物清除干净,再重塑一个新的大元朝!”

    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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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玄越是不对楚浪藏着心思,楚浪便越发觉得慕容玄此人深不可测,不敢轻易应诺。

    他试探言道:“大人重信,下官铭感五内。只是下官见识尚且浅薄,恐有负大人器重。”

    “……我与楚忘机八拜之交,早年酒醉时更是互相签了婚书。如今他人去了,你就想赖账不成?”

    慕容玄何等人物,楚浪才开了个头,就被他识破了心思。

    盯着楚浪看了一眼,慕容玄慢悠悠道:“老夫膝下只有一女,你二人成婚后,只需生出的第一个孩子姓慕容即可。无论男女,老夫都是欢喜的。”

    “看来车门被焊死,我是下不去了。”

    楚浪心中早有预料,闻听此言,也就暗叹一声,也不再不识抬举。

    又谈了几句,天色不早。红菱来请,楚浪也老老实实跟随慕容玄前往厅堂用饭。

    桌上菜肴自不必提,规格照比王侯。菜色多样繁杂,一盘吃一口,吃到一半,也就饱了。

    “岳父大人,不知管千秋何时再来?”

    席间,楚浪开口问了关于管千秋的事。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关于胡仙儿与张彻等人的事。只是,楚浪估测慕容玄知道的应该还没有他多,也就不白费口舌了。

    “管千秋此人,行事向来不循常理。这次他救了你,下次来时,他可能就想要杀了你。没有什么事,尽量不要跟他见面。”

    慕容玄道:“他修的那太上忘情道虽然能使人拥有无上神通,却是绝情灭欲。他若是诱惑你入太上道,你切记不可答应。你要记得,人道,才是大道。任何其他‘道’,都抵御不了人道的万丈红尘。只要你掌控了人道,什么仙神妖魔,废立不过一念之间而已!”

    “……这里面信息量好大呀。”

    楚浪知道自己现在与慕容玄存在知识量上的差距,也就不作评论,只是道:“那管千秋取走了我的贴身玉佩,乃是我父母留下的遗物,我得向其讨回来。”

    “那阴阳鱼玉佩其实原本就是太上道的,只是当时只有一半,这次再见,竟然圆满了,你可知此中原由?”

    慕容玄闻言,当下也生出了些好奇心问楚浪。

    “父亲说那玉佩乃是与母亲的定情信物,怎么会是太上道的?”

    楚浪闻听此言,当即皱眉。而后,他又迅速理清关节问慕容玄道:“难道我母亲与太平道有关系?”

    “怎么,你父亲没有告诉过你?”

    慕容玄见状,摇摇头叹道:“真不知道忘机是怎么想的,竟然什么都不告诉你。不过,这样也好,你不知道以往的那些纷争,才好活的轻松些。若是在你幼时,你父亲便将以往种种告知于你,你又如何活得快活?”

    楚浪点头认同,却又略带埋怨道:“可现如今,我空有才学,却短见识,眼前尽是迷雾,实在让人不安。”

    慕容玄劝慰道:“有时候,无知胜过全知。人活一世,便是无尽探索,从未知,到知之。你若生来愚钝,太早知道太多,必然苦痛一生。你父亲曾是个搅动天下风云的人物,他得罪人太多。若是你没有那样的能耐,自然不用知道太多。

    现如今,你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只要耐心些,你心中那些疑惑,很快便都能解开。”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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