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说话还是有些略微的阴阳怪气，不过眼睛里却带着促狭，刘云飞知道这一关算是过了，于是没好气的说：”同学而已，我跟她擦什么火花？“
“她？哪个她呀？”她故作吃惊，好像自己毫不知情的样子。
“你——。”刘云飞瞪了她一眼，深呼一口气。
“你说的是她吗？你跟她怎么了？你想有什么火花？”潘婷一连串反问，先是弯弯的眉一挑，然后尖尖的下巴冲着郭玉香座位的方向微扬。
刘云飞顿时气结，好多话被堵在喉咙里，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什么时候走？”下一刻潘婷的声音又变回柔柔的。
“等下就走。”刘云飞指指桌面的书包。
“你自己？”
“嗯，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刘云飞很随意的问。
“哪儿有什么安排？看看书，背背题就过了。”她回答的也很随意。
“就是笔记吗？”
“除了笔记还能有什么？咱们专业课又没什么复习资料？”
“我打听了上一届的种植班有一本复习资料，是我们邻村的，一个拐弯抹角的亲戚，明天就去他家借书，借到的话给你送过来。”
“借了你不看吗？”
“借了你先看，我笔记还没看到背完。”
“放假了你还回来干嘛？等开学再说吧。”潘婷白了他一眼。
“我年前还有回来一趟，去我初中同学家，到时候顺便给你捎过来。”刘云飞把顺便两个字咬得重重的。
“等你借到书再说吧，还没影儿的事儿。”潘婷撇撇嘴。
“好，你家电话是多少？到时候我给你打电话。”
“嗯——，我写给你。”潘婷迟疑了一下，把电话号码写到刘云飞本子上。刘云飞接过本子，看看号码，吹吹并不存在的灰尘，装模作样的小心合上，轻手轻脚的装进书包，结果又吃到潘婷一个白眼，甩着马尾，留下一个优雅的背影，先一步走了。
刘云飞一直看到那个背影消失不见，才拍拍书包，跨上老永久，车子仿佛长了翅膀一样轻快，迎着冬日暖阳，把两边的树和房屋都抛到身后，一切都那么美好。
寒假就这样开始了，刘云飞第二天借到了学习资料，是一本厚厚的书，所有的专业课都在里面，囊括了各种试题以及答案，顿时感觉像是获得了武功秘籍，如果把这本书拿给她，她应该会开心吧，他对送书有了更多的期待。
农历二十三是传统的节日，北方人管这条叫祭灶，家家都会买一包芝麻糖，放在厨房灶神龛下供奉，待到除夕的晚上全家团聚的时候，拿出来大家分食，虽然失去了祭灶糖原本堵住灶神嘴巴的传说，却也更有意义。也是很多人童年的一种期待，是农村的春节为数不多的欢乐记忆。
人们早已把田地交给了季节的冬天，下过雪的麦田绿油油的，不用考虑浇水的问题，劳作了一年的农民更愿意躲在家里看电视，三三两两的打扑克，几个老人在门外晒太阳唠嗑，几条狗在路上跑来跑去，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村里的教堂也早已在某个时候被拆掉，只留下一堆碎砖块，完整的砖，已经被几个信徒捡拾一空，回去盖成围墙或者猪圈，倒也不会浪费。
刘云飞从前一天的下午就显得坐卧不安，似乎在等待着什么，直到父母不在房间的时候，匆匆跑到电话旁，电话是新装的，父亲说他在外面读书，以后读了大学一年回不了几次家，装上电话好联系。
刘云飞站在电话跟前，掏出一张小纸片，上面有一组电话号码，是他从笔记本上抄写下来的，他拿起听筒，看着小纸片，把上面的七位数字输入了，然后就听见“嘟——”的声音，开始等待，快点接电话，接电话的是她吗？如果是她家人应该怎么说？这些场景从昨天开始已经在困扰着他，他也想了好几种说辞。
“喂，你好。”一个细细的声音传来。
“喂，生日快乐。”刘云飞迟疑了一下说。
电话那边的人明显楞了一下：“谢谢，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
“天机不可泄露，山人能掐会算。”对着电话，刘云飞显得比平时镇静了很多。
“呵呵，这么厉害。”对面的人显得笑得很开心，格外悦耳，刘云飞脑海里浮现出她带着微笑的脸。
“听出我是谁了？”刘云飞试探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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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我后面，能听不出你的声音，第一句就听出来了。
“厉害，我在电话里听别人的声音都有点变声，没想到你能听出来。”
“你开始没听出来我是谁就说生日快乐？”
“不是，我肯定听出来了，天天听，能听不出来吗？”刘云飞急忙解释。
“好吧，你也很厉害。”
“上次给你说的复习资料借到了，我看了一下，对咱们很有用，我后天去县城，到时候把书带给你。”
“嗯，你到电影院门口找我吧，这几天我家人在电影院门口卖春联，我在那里帮忙。”
“好，明天下午我去找你。”
“这个电话是你家的吗？”细细的声音又问。
“是我家的电话，”刘云飞答道，又补充了一句：“刚装的，还没跟别人说。”
“这么说是我的荣幸咯。”对面又传来咯咯的笑声，然后说：“那明天下午见。”
“嗯，明天见。”刘云飞听到电话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把电话挂断。
“谁打的电话？”母亲先开门帘进了屋。
“王少杰，明天我要去他家一趟。”刘云飞故作镇定，偷偷把纸片塞进口袋。
“明天上午还是下午？“
“下午，不过我中午出发。”
“嗯，那明天我早点给你做饭。”
“好”
这一夜显得很漫长，刘云飞又做了一个梦，梦见看到她，看到她在卖春联，刘云飞醒了之后却记不清一些细节了，她买春联是怎么卖呢？是拿着春联吆喝吗？不对，她应该不会吆喝，她应该只是静静得站在那里，用她灵动的眼睛看着选购的顾客，用细细的声音，不急不躁的等待别人挑选。或者是静静的坐着？刘云飞一边骑车一边想，一直到他看到潘婷。
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她就那样站着，亭亭玉立，如一叶清荷，似乎一举一动都是被微风吹拂，赏心悦目。
“你刚好在呀？我还怕你不在。”刘云飞先在远处平息了一下微喘的呼吸，拿着书，走到一个摆满春联的摊位前。
“你真来了呀。”刚刚完成一次春联交易的潘婷有些惊喜，笑得很是动人，小酒窝若隐若现，两手背在身后。
“呐，我把书给你带来了。”刘云飞递上书。
潘婷接过书，看了一眼便放在摊上：“你吃过饭了？“
“嗯，在我初中同学家吃的。”刘云飞点点头，“你也吃饭了吧。”
“喔，我吃过午饭才出来的。“
“你自己看摊？”刘云飞左右观察一下。
“我妈回家吃饭，还没回来。”
“今天生意怎么样？”
“来买春联的人不是很多，一天卖不了几幅。”潘婷轻蹙眉头。
“今天才二十四，离过年还有几天，大年三十贴春联，可能过两天，到了二十六七买春联的人就都了。”
“希望如此吧。”她展颜一笑。，你复习的怎么样？”
“就那样呗，在家看书看不进去，还没在学校效率高。”刘云飞挠挠头。
“在学校学习氛围好，大家一起学习，效率自然就高。“
刘云飞正待说什么，却见潘婷以目示意，小声说，“我妈来了。”
“那好，你忙吧，我去初中同学家。”刘云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一位中年女性正在向摊位走路，急忙提出告辞。
“你不是刚从同学家出来吗？”潘婷微微疑惑。
“呃，“刘云飞一时打了结，眼珠飞快的转了两圈说：”我书包忘他家了。”
“好，那你慢走。”潘婷看他窘态，猜到了什么，却也没有揭穿。
刘云飞快速离开，潘婷妈妈却也走到了近前：“你同学？”
“嗯，我找他借了复习资料。”潘婷指指摊上的书。
妈妈“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又往刘云飞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潘婷看没有追问，趁着妈妈不注意，也偷偷的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这一天，刘云飞并没有去找王少杰，吹着快乐的口哨，踩着老永久，他并不着急，直接回了家。
春节同以往一样乏味，在枯燥的书本间徘徊，十几本书虎视眈眈之下，几本被翻烂的小说，也无心再温习一遍。
有一天，刘云飞照例在课本上爬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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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缓慢，直到旁边的电话铃声响起。
“喂，你好。”他拿起听筒。
“喂，”对面是一个熟悉的细细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说：“生日快乐。”
“谢谢，不过，你好像你记错了吧？”刘云飞惊喜异常，语气很是兴奋，却也忍不住疑问。
“没记错吧？明天不是你生日？”对面的潘婷显然迟疑了一下。
“明天是我生日啊？你这么知道？”刘云飞不记得跟谁说过。
“小女子神机妙算，明天是你生日就没打错。“细细的声音里带着调皮。
“我以为你记错了人，打错电话了呢。”刘云飞反击道。
“嘁，我才不会记错人，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是第一个祝福你的吧？”
“是的，这是我收到的第一个祝福。”刘云飞显得很开心。
“明天我爸妈在家，打电话不方便，所以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潘婷压低了声音，似乎在说悄悄话。
“嗯嗯，这几天你都在做什么？复习的怎么样？“刘云飞问。
“看你送过来的书呀，好不容易有个寒假，适当放松一下，其他时间都在看你的书。”
“哦，那个资料是两年前的。答案跟咱们老师现在讲的有些出入，你也对比一下，等开学了再找老师问问，以哪个为准，别到时候搞错了。”
“嗯，我对比了一下，是有些出入，不同地方我标记出来了，等跟老师确认了，你再按照最终的复习。”
“那就好，我还怕好心办坏事，误导了你，带来负面效果呢？”
“不会，我有那么傻吗？”对面的潘婷嗔怪地说，还没等刘云飞搭话，却又话锋一转：“会，会有影响的，已经带来负面效果了？”
“啊，那你先别看了，要不然如果高考成绩不好，那么我就变成罪魁祸首了，都成了我的责任。“刘云飞能听出她在开玩笑。
“我已经受到影响了，你要负责。”
“怎么负责呀？”刘云飞接了话，说完却觉得有点暧昧，脑海里不禁浮现了电视里的老套路，一男一女情侣对白那种。
“这个就要问你了，难道还要我来帮你想？”潘婷的声音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听出来。
“这个容就我好好想想。”刘云飞一字一顿，他开始想象对面的她是什么表情，如果听到这句话生气的话，如果她此刻站在自己面前，一定是扬起光洁的额头，微微倾侧，一双明亮的眼睛眨呀眨的盯着自己的脸，嘴巴还会微微上翘，马尾也一定是垂到后背，她生气的时候，应该是这个样子吧，那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呢？
“不跟你说了，我妈来了，祝你生日快乐。”潘婷挂上了电话，声音听不出急促，一如平时一样。
刘云飞想说的“谢谢”卡在喉咙，没来得及说出来，抓着听筒，听着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忙音，才依依不舍的放下电话。
再次坐下来，他的心却平静不下来了，脑子里翻来覆去都在想着刚才的电话，回味她刚才的语调，构想着她说话时的表情，揣摩着她每句话的想法，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生日的呢？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坐在那里想，由于十几年前出生在正月里，春节未过，属于历来的寒假期间，刘云飞从来没在学校过生日，所以也没有人知道他生日是什么时候，他的生日从来都是在家里度过，每天早晨的四个鸡蛋，中午的长寿面，这是农村过生日的传统，没有蛋糕，没有蜡烛。
难道是那天晚自习后跟宋清华中的聊天，宋清华是跟自己一天的生日，两人无意中说出到生日的时候，惊奇的发现竟是同一天生日，又在出生时辰上计较半天，刘云飞以早出生两个小时的微弱优势胜出，这本是极少人知道的，当时潘婷并不在场，她怎么会知道呢？除此之外，刘云飞好像不记得自己对谁提前过生日了。
难道是给宋清华打电话祝福的时候知道自己生日的？也不对，给宋清华打电话应该不会避开家人提前打吧，那应该明天才会打。
苦思冥想了半天，刘云飞最终还是没想到潘婷是怎么得知他生日的，这让他很好奇，但这并不妨碍他的欢快，当他按耐住心情，拿起课本的时候，发现那一个个死板讨厌的文字竟然变得生动起来，学习的效率奇高，而且这种高涨的情绪竟然持续了几天的时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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