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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风波

    刘云飞看了看腕上的老上海,“嗒嗒嗒”自顾自走着的秒针,把时间带到了下午四点,该怎么打发时间呢?想了半天,他决定去百货大楼看看,买支钢笔,顺便逛逛,也许是兜里的钱给了他勇气。

    百货大楼是合作社时期的建筑,改革开放后改成了百货大楼,大楼不高,是一栋四层建筑,位置小城的中心地段,南北大街的十字路口,交通便利,是县城购物的首选之处。里面有服装统一的年轻女售货员,也据说连经营模式都照搬省城的拉梅拉商场,一楼是首饰化妆品专柜,二楼是时尚女装,三楼男装,四楼则是玩具日用,在角落里划出一块不大的区域作为文具图书区。

    刘云飞的目的地就是这里,他以前来过两次,一次是和跟班上同学,一次是跟王少杰一起,不过以前他来这里都是看客,今天他想把看客升级成顾客。

    攥着手里的钱,从一楼到三楼匆匆而过,直入文具区。文具区往往是人说的地方,两个售货员无精打采的看着散布在各个角落的顾客,走到陈列钢笔的柜台,刘云飞精挑细选了半天,却发现标价三十八元,只好怏怏递回售货员,在不耐烦的鄙夷中狼狈溜走。

    百货大楼的标价,让他望而却步,再也无心接着逛,转身下了楼,在穿过一楼的化妆品专柜时,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王少杰,这小子正趴在一个柜台上,聚精会神的听售货员讲解。

    “少杰。”刘云飞喊了一句。

    “云飞,你怎么来了?你们开学了?”王少杰有点意外

    “还要两天,我过来转转,你们什么时候开学?”

    “我们下周一开学,你自己来的?”王少杰往刘云飞来的方向看了看。

    “是的,我随便逛逛。”

    “等我一下哈,好了,就这个吧,帮我包起来。”后面的话是对售货员说的。

    “你还用化妆品?”刘云飞指指柜台。

    “嘿嘿,别人用的。”王少杰神秘一笑。

    说话之间,售货员把一套化妆品装进袋子,递给王少杰:“这款化妆品是最近最流行的,很多女孩子在用,电视上都有广告呢,你女朋友一定喜欢。”

    “哎呦,少杰,你有女朋友了?”

    “送朋友的,不是女朋友。”王少杰嘴角纠正,笑意却是掩饰不住,顺手递上了百元大钞。

    “现在不是女朋友,以后就是女朋友吧?”刘云飞似乎从他的神态中猜到了什么。

    “现在不是,以后谁说得准呢。”王少杰说着又嘿嘿笑起来。

    “漂亮吧,改天带出来看看。”刘云飞好不容易有个调侃的机会,自然不会轻易罢手。

    “其实你也认识的。”王少杰卖了一个关子。

    刘云飞正想追问,却有一个女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刘云飞,王少杰,你俩在这儿买啥呢?”

    两人回头一看,是席雪娉婷而来,一身圆领无袖米白镂花裙,脚踩白色小皮鞋,挎着一个单肩小皮包。

    “送给她?”刘云飞以目示意小声问王少杰,同时嘴里呼应着席雪:“过来随便逛逛,这么巧,你也来逛啊。”

    “不是她。”王少杰低声回答,然后问席雪?:“美女,买了什么?需要拎包的不?”

    “贫嘴,越来越油腔滑调,跟谁学的?”席雪白了王少杰一眼,又看向刘云飞:“刘云飞,我昨天去学校,没看到你,以为你回家了呢。“

    “下周一就开学了,就没去了。”

    “什么学校?席雪,你去他们学校找刘云飞了?”一边的王少杰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说什么,两个月没见,他俩关系发展这么快,有故事?

    “不是啊,咱们学校。”席雪更正道。

    “咱们学校?云飞,你去我们学校找席雪?”王少杰更加惊奇。

    “不是,是去你们学校工地上。”刘云飞解释道。

    “什么工地?”王少杰上下打量刘云飞,发现他晒黑了不少,初时还以为暑假下地的缘故。

    “就你们学校新建的女生宿舍工地上,暑假没事去打了几天工,锻炼一下。”

    “嗨,这事儿你怎么不跟我说?”王少杰一脸埋怨。

    “同学介绍去的,就干了几天。”刘云飞撒了个谎,没说自己干了一个月,席雪在旁边脸上带着笑意,倒也没拆穿,倒是替刘云飞转移了话题:“你俩这是要买化妆品?”视线停留在王少杰手中的袋子上。

    “这是刘云飞买的,要送你。”王少杰突然耍了个大招,把手里的化妆品递给席雪。

    “咦,我才不信,是送女朋友的吧。”席雪一脸不信,手里却接过袋子。

    “不是我买的,是少杰买了送人的。”刘云飞急忙分辨。

    “我就说嘛,怎么会送我,王少杰,你现在满嘴跑火车,实话越来越少,瞎话越来越多了。”说着打开手里的袋子,拿出化妆品正反面看了看:“这款化妆品用着还可以,送女朋友挺合适的。”

    “送你的,你看,这不刚好遇到你了,也省得我再跑去你家了。”王少杰双手抱臂,晃着脑袋。

    “鬼才信,王少杰,我听说你女朋友很漂亮啊,是送女朋友的吧。”席雪才不吃他那一套,把化妆品摔到王少杰身上,扭头看着说:“刘云飞,你说好的领了工资请吃饭的哦。”

    “好,走吧,相请不如偶遇,我请你俩吃。”毕竟兜里有了点钱垫底,刘云飞倒也不小气。

    “算了,先给你留着,改天吧。”席雪拉着长音,转身扭着窈窕的腰肢走远。

    “云飞,你俩啥情况?”王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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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杰看她的背影,扭头问刘云飞。

    “没情况啊,暑假在你们学校工地上打工的时候,遇见过两次,打了个招呼,没聊几句。”刘云飞解释说。

    “不对呀,平时挺高傲的,还凶巴巴的。”王少杰将信将疑。

    “有什么不对,少杰,改天把你女朋友约出来见见哈。”刘云飞阻止了他继续胡思乱想。

    “嘿嘿,好,改天约个时间一起吃饭。”估计是想到了女朋友,王少杰又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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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学与开学好像是连体儿,每次开学都会有人选择退学,刘云飞不知道普通的情况是怎么样,反正新学年开学,人数锐减之后的九九级种植一班只剩下四十八个,较之入学时候的九十一人,差不多少了一半。教室又多出不少个空位,桌凳在短时间内撤了出去,腾出了大量空白,又重新排了座位,刘云飞这按身高只能做到后面的学生,位置前移了不少,坐到了教室中部的位置,虽然是靠窗靠边,但是不能否认,前进了几大步。

    从教室的顶部俯视的话,三间构造的教室中,第一间是讲台和前两排的同学,第二间是第三排至第五排的学生,第三间只有半排学生,另外的半排在两间屋的分界线上,每排八个人,刚好六排,没有多余,也没有空缺。第三间空出来的位置放一个乒乓球台都不成问题,显得空旷疏散。

    四十多天的假期,见面了自然倍感亲切,纷纷谈论暑假见闻,种植小组自然免不了要为菊花默哀三分钟,以缅怀夭折的创业梦。

    还没等全班的同学适应这种空旷,也没等暑假见闻重温一遍,笑容便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不解和愤懑。

    究其原因,乃是学校为与社会接轨,今年进行了扩招,新增一个计算机专业,这也意味着增加了一个班,原本教室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的稀缺资源,腾不出多余的教室可以容纳。这种情况下,新增专业说带来的教室难题,其解决方案像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到九九级种植一班头上。

    出来校领导开学决议,从另外的一个叫讲,种植一班从在校的十二个班级中脱颖而出,除了班主任赵永生主动请缨外,还有一个光荣的原因,是因为种植一班是上一学年的县级优秀班集体,优秀班集体的带头作用总要发挥出来,而发挥带头作用的大约也只能是此类情况,所以种植一班要光荣的贡献出教室,搬入后面的女生宿舍。

    尽管赵永生再三强调要发扬优秀班集体的精神,鼓励同学们做出模范示范作用,这消息依然在班上掀起轩然大波。

    女生宿舍是男生宿舍的同年建筑,位于教室后面的瓦房,距今已有二十年的历史,从外观看去,拥有斑驳的墙壁,裸露的红砖,不大的窗户,总有几块玻璃是碎掉了,被硬纸板挡住。据女生透露,屋顶有蜘蛛网,偶尔还有蜘蛛掉下来,另外存在“天上下大雨,屋内下小雨”的现象,跟目前的白壁粉墙水泥地板的教室有天壤之别,身为非常时期的高三毕业班,不应该像往届一样是学校的宠儿吗?在这最后冲刺的关键一年,谁也不想用前途去考证学习环境的好坏与学习成绩的关系。

    刘云飞和赵莉是班上最苦恼的人,赵莉是班长,是夹在班主任和学生之间的中间馅饼,而刘云飞也被班主任单独叫出去做了思想工作,让他发挥一下文学社社长的影响力,于是刘云飞也被夹在了当中。

    “刘云飞,你怎么看?”赵莉一脸苦楚。

    “不知道,班上同学反应很激烈,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刘云飞也愁眉苦脸。

    “去做思想工作,会不会被骂叛徒?”赵莉满是顾虑。

    “应该会吧,全校十二个班,只有咱们班要搬,大家肯定心里不平衡。”

    “谁说不是啊,几个班委都找我反应,大家都不愿意搬,都在怀疑这次是咱们班主任主动揽事儿。”

    “其他班肯定也不愿意搬了,不过现在应该是开会通过了,班主任也不能再去跟校长说我们不搬,换别的班去搬。”刘云飞想想都觉得头大。

    “就是因为这个才不平衡啊,如果还有别的班一起,大家也不会意见这么大。”

    “我们男生那边意见也很大,都反对搬。”

    “叫高二的学生搬还差不多,我们是毕业班,怎么会轮到我们搬?就因为优秀班集体”赵莉也是不解。

    “听说优秀班集体,高考的时候优秀班干部加分,对你好啊。”刘云飞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一下气氛。

    “如果我那样,我情愿不要优秀班干部。”赵莉的话不知道是真假。

    “那再看看吧,看看情况。”刘云飞无奈道。

    “好,星期天要搬,咱们再等等。”赵莉点头,算是初步统一了认识。

    这种冷处理不适宜开班会讨论,两人又私下跟其他几个班委碰了头,大家认识一致,这事儿闹得人心惶惶,大家都没心思学习了,天天讨论搬还是不搬。

    从下达通知到搬迁,学校给了三天时间,规定的搬迁日子是周日,时间越来越近,班上形成了反搬迁同盟,全部四十八个同学一致决定,准备共举大旗,迎战学校以及班主任这一强权。

    周六的时候,刘云飞考虑到一个暑假都没回家,眼下又面临搬教室,决定趁机回家一趟,临走之前,再三与反搬迁联盟的几个骨干确认抗议搬迁的决心,在大家斩钉截铁的反搬迁口号中,踩上老永久,一阵“吱嘎”声中,把县城抛在了身后。

    电影里总会提到日本忍术,其实不单是日本有忍术,中国也有,更加博大精深,传承已久的中庸要义里,就有忍者的精髓,两者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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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日本忍术是修身,中国忍术在修“心”,所以就有百忍成金之说。

    刘云飞像归巢的鸟雀一样充满喜悦上路,却不知道看似牢不可破的搬迁联盟,在他回家的那天晚上就土崩瓦解。

    等他周日回到学校,就发现教室已经空空如也,同学都在后面的原来女生宿舍出入。

    “云飞,回来了。”反搬迁同盟干事张利兵率先发现了刘云飞的身影。

    “嗯,搬过来了?”刘云飞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搬过来了,上午搬的。”张利兵无精打采。

    “上午校领导都看着,班主任都要搬桌子,大家只能搬了。”说话的是赵莉。

    “云飞,搬的时候你们几个人不在,班主任很生气,说要把你们桌子放教室外,还是赵莉找人搬进来的。”张利兵接着道。

    刘云飞感激的看了一眼赵莉,赵莉看了看他:“可能班主任回头还要找你们谈话,感觉这事儿没那么容易过去。”

    刘云飞点点头,他也觉得这次问题好像有点严重,班主任赵永生不能善罢甘休。

    赵永生是真的很生气,他没想到这次学生情绪这么大,还搞什么集体抗议,尤其是赵莉和刘云飞,自己专门找他们谈心让他们做同学的思想工作,思想工作没做好,刘云飞更是借口回家,人影都没见到,这让他在一众校领导和其他老师面前很尴尬。

    果然,在周一下午放学时,面无表情的赵永生点名批评:刘云飞、潘婷、夏雨、马国涛四人没有组织纪律,不听从安排,擅自离校,影响恶劣,特罚四人把教室的四扇玻璃窗擦干净,晚自习过来验收。

    赵永生说完背身出了门,留下一班四顾的学生,一会儿下面就传出来“嗡嗡”的议论声,却听不清是什么,马国涛看了看另外三个人,发现都坐着不动,便无精打采了拿了毛巾,在众人的注视中,找了扇窗开始动手,夏雨一看,也起身动手,找了一扇窗,里里外外擦了一遍,自顾的吃饭去了。

    “云飞,你不擦吗?”张利兵探头过来问。

    “不擦。”刘云飞赌气说。

    “刘云飞,你不用跟班主任较劲儿吧?”赵莉走过来劝道。

    “不擦,看他能把我怎么样?”刘云飞也是一肚子火,不知道该冲谁发,班主任吗?还是不堪一击的反搬迁同盟?

    两人见劝说无效,只好走开,班里的同学也渐渐的都去吃饭了,刘云飞一个人坐在位置上,胡思乱想。

    “还是擦了吧。”一个细细的柔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抬头一看,是潘婷,她见他抬头,便给了一个微笑,挥挥手中的毛巾。

    搬到了破旧的新教室,座位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刘云飞才做了几天的中间靠窗位,又被罚了到最后一排,同桌依然是张利兵。

    刘云飞心里一动,感觉到什么被拨动了一下,那个微笑让他有豁然开朗的感觉,原来她竟然也可以这么温柔,这么亲切。

    看着她走到窗前开始擦玻璃,刘云飞再也坐不住了,起身找了旧毛巾,去擦剩下的那扇窗。说是一扇窗,却是有十五块玻璃,由于以前是女生宿舍,本着遮挡视线的初衷,玻璃窗是被黏贴了很多报纸,这个前身的寝室,不知道经历过了多少届女生,也不知道被覆盖了多少层报纸,已经变得厚厚一层,中间尚好,边上由于多次粘贴,各种浆糊,胶布残留,混合在一起,干结了一层又一层,极难清理,先用刀片粗刮一遍,去掉大的纸块,湿毛巾擦一遍,擦掉表面和边角灰尘,然后用水润湿,刀片刮被水浸湿的纸张残留,再然后用湿毛巾擦净,再用刀片刮掉残留的胶水浆糊残留,最后再用湿毛巾擦拭干净。

    窗的里里外外两层都要擦,所幸报纸大多在里面,外面只是灰尘,擦起来容易很多,等刘云飞擦完,已经是一个小时以后了,抬头看到潘婷才擦了不到一半,高出的玻璃需要站了桌子上,站在凳子上都够不着,这对女生无意是很大挑战,她白洁光滑的额头已经沁出汗珠,也呼吸有点微喘,不得不挥挥手臂缓解一下酸麻。

    “上面的我来擦。”刘云飞走了过去。

    潘婷“嗯”了一声,两眼微眯,笑得很甜。

    刘云飞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位勇士,挥舞着毛巾,和刀片,向残纸胶痕发起了冲击。终于在晚自习上课铃响之前,把窗擦了一遍,准备迎接坚持。

    “不干净,重新擦一遍。”赵永生似乎要专门整治刘云飞,站在刘云飞负责的那扇窗前,前前后后打量一番,用手指在玻璃上抹了一下。

    刘云飞装作没听见,面无表情看着书,表示无声抗议,全班的学生却已经悄悄的竖起耳朵。

    “既然擦就擦干净,别应付差事。”赵永生又补充了一句。

    刘云飞顿时感觉一股怒气冲动头顶,想反驳,却被一旁的张利兵拽了拽衣服。潘婷却起身,走到窗前,替刘云飞擦起来,刘云飞怎么能让她去擦,急忙起身跟过去。其实玻璃本已擦干净了,只是有一块玻璃,被湿毛巾擦过后,有一小块水分过多,在表面形成了水膜,使得玻璃像沾了蒸汽一样有些轻微的朦胧,用干一些的抹布一擦就十分明净了。

    相邻的几块玻璃也跟着沾了光,被里外两块抹布毛巾夹在当中轻轻擦拭,发出愉悦的吟唱,刘云飞与潘婷,一人在窗外,一人在窗内,偶尔一个对视,都会彼此一个会心的微笑。

    擦拭完成,这次班主任没有再说什么,在窗前扫视了一下,转身消失在黑暗中,全班的学生也跟着放下耳朵,拿起笔,开始了各自的作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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