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的孩子不会知道,这个季节的麦田是深绿色的,由于干旱的原因,分支并不多,气温回暖之后的春雨,才是勃发的时刻,现在麦苗只是把这浓浓的绿浓缩在叶片上,深孕着彩虹般的梦。
平原地区虽然人口密度大,但是耕种面积却也多,一望无际的田野,都披着深绿色的睡衣,条条乡间小道,是细密的针脚,规规矩矩的排着队。
踩着松软的壤土,踏过路沿的枯草,树木都伸着光秃秃的枝丫,几片零星的枯叶挂在枝头,是北风里晕头转向的晃荡着。
空气里是麦苗的清香,混合着不知哪里飘来的烟火气,还有不知从哪个村庄遥遥传来的爆竹声,倒也有点新年的味道了。
大年三十,村里如往年搬热闹,东一声西一响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在放鞭炮,到了下午五点钟,村里更是响起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天没黑,人们纷纷走上街头,几捆玉米秸秆搭成塔状,在下面点起火,火苗便“噌”的一下窜了起来,顷刻间变成了熊熊的火堆,一捆捆的鞭炮,一个个自制的炮竹被丢进去,炸得火星四溅,火都给炸灭了。不时有炮竹被炸飞出来,落在脚下爆响,惹得周围的男女老少一阵惊呼躲闪。
不时有人抱来新的秸秆丢在炭火上,火势很快就会起来,然后又是新一轮的密集轰炸。
等到大家的存货都消耗的差不多,庙前的电影也准备开演了,两棵榆树之间白天挂好的白底黑边影幕前,村里的老人和孩子早已搬来凳子占好位,大姑娘小媳妇儿则站在一侧边聊边看,半大的小伙儿则在不远处扎堆,不时的瞟一眼过来。
闪烁的胶片滚动着,偶尔还会有断开,放映员就会把胶片接上,画面跳跃一下,故事就会继续下去。《大话西游》的欢乐,
春晚依然没有什么新意,换来换去几个台,出来春晚就是雪花,刘云飞慢慢的挥动了几下手臂,这是医生的交代,不敢大意。
按照本地民俗,初一到初五是走亲访友的日子,这个时候,连接村庄之间大大小小的路上,排成一条长龙,自行车、摩托车、拖拉机,偶尔还有鸣着喇叭的汽车挤进来,然后喷着一串的汽油味跑远了。
村头、路口也少不了迎接客人的主家,远远的打着招呼,东家的外甥,西家的女婿,拎着礼物挎着篮子,倍儿有面子。
待接到家里,早已准备好几天的肉菜,一盘盘,一碗碗端上,一瓶瓶就摆上,五魁首六六顺的吆喝着,好不热闹。
与忙碌走动着的人们相比,刘云飞是清闲的,除了初二去外婆家拜年,其他时间都是待在家里看书,补习一下住院拉下的课程,累了就去田里走走,在小路上,随便踢着一块木头,或者砖石,对他来说,就是一种乐趣。
显然,他在思考一些问题,也许只是胡思乱想,然而,就像很多想法诞生的过程那样,先要经历思考的积累,才会在某一刻捕捉到一闪即逝的灵机。
直到有一天,突然站了起来,他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光彩,然后又坐了下去,眼珠转动了几下,快乐从嘴角溢了出来。
不知不觉中接近了开学的日子,他也许有了一个不错的想法。
接下来的几天,还没数完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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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手指,开学的日子就到了。踩着家里那辆写满沧桑的“永久”,在”吱嘎,吱嘎“的伴奏声中行进,嘴里吹着不成调的口哨,偶尔扯两嗓子走调的流行歌曲,柏油路在向前延伸,远远的把灰白的杨树抛到身后。
也许是离开了一个寒假,很多同学都急切的想回到校园,当刘云飞来的学校的时候,校园里已经有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的,或者在乒乓球台较量,或者在篮球场争雄,教室里也有不少男生女生凑在一起,谈论春节见闻,看来节日的火热已经烧到了这里。
还没等余热褪去,又一波更大的热潮涌了上来——县城的庙会,庙会作为一年一度的重大热度活动,饱含着人们积蓄了一年的期待,把兴奋带上了新的高潮。
职高的学生,都是来自农村,从小逛村上的庙会,然后县城的规模自然非村里庙会能比,连续五天大戏,请的还是省城的名角。
刘云飞是第一次逛县城的庙会,伙同袁宝、陈志勇几人一起上了街,大街上彩旗飘扬,锣鼓喧天,游街的舞龙、舞狮、竹马、扭秧歌、背阁等等拉成长长的队伍,从东到西,从南到北的巡回表演。
舞龙舞狮自不必说,高跷都是一米五以上的木跷,用坚实的榆木制成,上扁下圆,有挥舞金箍棒的孙悟空,肩扛大铁耙的猪八戒,胸挂九珠的沙和尚,当然也少不了手持念珠的唐三藏,红脸的关公。
竹马是用竹篾扎出形状骨架,外面用纸裱糊了,再由老艺人绘画成各种颜色,各种彩色布条坠饰,外形多似马,中间镂空,表演的人钻进去,套在身上,脖挂腰系,表演起来,状如骑马。跟着锣鼓的声音跑跑跳跳,扭扭晃晃,煞是好看。
背阁则焊扎的铁架,两三米高,下面铁托架在成人的肩上,上面焊十字架,选身轻体瘦的男女童,固定在十字架上,儿童化妆成挂帅的穆桂英,有化妆成浓缩版的孙悟空,都是传说和神话中的人物。
游街的队伍长长的,观看的队伍更长长的,有把孩子架在脖子上追着看,也有十几岁的半大小子一群群的从街头追到结尾,女孩儿们多是在路边看了,等游街的队伍结束,又把注意力投入街边的小摊。
这样盛大的庙会,云集了周围几个县市的商贩,从民间工艺带新潮小商品,应有尽有。柳编、竹编、珠花、糖人、麦芽糖块儿等一应俱全。也有不少孩子围在卖木制刀枪的小摊边挪不动脚步,任凭大人怎么哄都哄不走,但是如果画上五块钱买个红缨枪,马上奔奔跳跳的跑远了。
各种美食更不会错过这聚集了50万人的盛会多带来的商机,各个饭店宾馆挂着红灯笼,很多路段摆满了小摊,牛营的烧饼,西关的驴肉,章德的烩饼,韩庄的壮馍,白马坡的糖葫芦被人扛在肩上满街跑。各种美食琳琅满目,让人应接不暇,空气中都混合着各种香,不断挑动着人们的食欲。
花枝招展的女孩儿们聚集在卖珠花饰品的小摊位,一双双白嫩的小手,捻起一串串珠花,拿起一环环,换发箍上一个个发卡,扎上漂亮的橡皮筋,在乌黑的秀发上,白皙的手腕上比来比去,让同行的小伙伴给参考意见。
“红色的好看”,袁宝冷不丁冒出一句。
刘云飞跟陈志勇扭头一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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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几个女生挤在卖摊位上头饰的小摊位挑挑拣拣,女生们也闻声看过来,男生宿舍的话题重心人物赵莉和周冰雁赫然就在其中。
“你戴红色的好看。“袁宝眨眨眼,对着女生们重复了一遍。
“嘁,你们男生懂什么呀?”已经升级为正式班长的赵莉撇了撇嘴。
“我们男生的眼光才准,你们女生啊,看多了,眼早就花了。”陈志勇不甘落后的摇头晃脑说道
“红色的好看?“周冰雁晃了晃手里的发箍,显然袁宝刚才是说的她。
“嗯,红色的好看。”也许是因为觉得自己的意见被重视,袁宝眉飞色舞的点着头。
周冰雁微微一笑,浅浅的酒窝若隐若现,那光彩晃得刘云飞几人有点失神,一旁的赵莉看不过眼,狠狠的剜了三个人一眼,又看了看手里空空的三人:“你们仨逛啥呢?”
“看了看巡游,然后就看到几位大美女了。”陈志勇摊摊手标示没有买东西。一旁因为住院加上寒假而缺席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刘云飞显得有点生疏。
“刘云飞,你手好了吧?”作为班长的赵莉显得更会顾及到人。
“好了,”刘云飞点着头说道,一边挥了几下手臂。
“走,请你们吃糖葫芦。”陈志勇不远指了指处扛着一大串糖葫芦的大叔。
“哟,陈大帅哥阔气呀,走,别给他省钱。”赵莉也不跟他客气。
“走起,走起,随便挑。”陈志勇拍拍凸起的大肚皮,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只是他这体量,动作谈不上优雅,在厚厚的棉衣的包裹下,更像一个笨拙憨萌的企鹅。
“我要这个山楂的。”转眼就到了跟前,赵莉当仁不让率先挑选,。
“我要个橘子的。”几个女生纷纷出生,只有周冰雁眼睛带着微笑在一边看着。
“周冰雁,你吃哪个?”袁宝早就注意到了这点。
“我不要,不喜欢吃。”周冰雁摇着小手。
“那怎么行啊?别给陈老板省钱,他好不容易做一次老板,改宰就宰。”
“对,对,别给我省,你吃山楂的,还是子橘的?山药的?”陈志勇手不停的在几串糖葫芦四周切换方位,似乎就等一声令下了。
“那,拿个橘子的吧。”周冰雁迟疑了一下,似乎感觉盛情难却,还是做出了选择。
“得嘞,拿着。”陈志勇开心的摘了一串递了过去。
刘云飞和袁宝也各自摘了一串,于是一行人撸咬着糖葫芦,边聊边逛,就这样走着,很快就融入了热闹的人流。
刘云飞多数时候作为听众,听陈志勇他们兴高采烈的聊各种话题,偶尔也会插几句嘴,偶尔看着街边的各种手工艺品和小吃,感慨一下劳动人民的伟大,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创造,并将之传承和发扬。自己的高中三年,已经过去了六分之一,剩下的时间该怎样度过呢?等到三年后的毕业,自己又能留下多少回忆呢?
自从他有了那个想法之后,一直都在大脑里不断的补充和完善着,时不时的都会从脑海里蹦出来。就好像不断积蓄能量的蝶蛹,等待时机着时机化茧成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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